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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你喜欢的是这具躯壳,还是我的魂灵?   "小馋 ...

  •   "小馋猫。"谢宸阳轻笑,指尖擦过他唇畔。
      "喜欢吃又没有错。"曾望舒不服气地瞪他,又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谢宸阳:“以前没少吃吧!”
      "那倒没有。"曾望舒怔愣了会,他低垂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宛如雨蝶沾湿的翅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杨梅粗糙的表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我爸爸妈妈..."顿了顿,又改口道:"阿爹阿娘,他们...待我极好。"
      尾音里藏着一段戛然而止的哽咽,像是突然咬住了某个不该出口的思念。远处不知名的山鸟啼鸣而过,惊落枝头积雨,正好掩去他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
      谢宸阳箭步上前,双臂将人紧紧箍入怀中。曾望舒单薄的身躯在他怀里轻颤,像风中一片将落的叶。
      "想家了?"谢宸阳低声问,掌心贴在他微微发抖的背脊。
      曾望舒额头抵着他肩膀,轻轻点头:"怎么会不想..."尾音突然破碎,眼尾泛起桃花般的红晕,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他仰头望向远方,那里群山如黛,云雾缭绕,"只是..."
      一滴泪砸在谢宸阳手背,烫得他心头一颤。
      "回不去了。" 山风卷着这句话,消散在茫茫林海间。
      谢宸阳不明白曾望舒对家的眷恋从何而来。思念?于他而言不过是陌生的字眼。他的人生,从来只有逃离——
      五岁那年,父亲临终前最后一次抚摸他的发顶,龙涎香混着药苦味成了他对父亲最后的记忆。母妃?连名讳都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皇祖父的疼爱尚带着天家的疏离,而皇祖母崔素馨的眼神永远淬着毒。至于那个本该最亲近的弟弟...谢明皓的刀锋,至今仍在他梦中闪着寒光。
      山风掠过,谢宸阳下意识收紧了环住曾望舒的手臂。此刻怀中人的温度,竟成了他三十年来唯一真切拥有的暖意。
      谢宸阳不知道曾望舒来在哪,对于思念,他好像没有,有的只有逃离。谢宸阳只见过父亲几面,父亲就去世了,对于母亲,更是连名字也不知道,皇爷爷对他还行,但皇奶奶却不喜他,他唯一的弟弟还要取他性命。
      无数个孤清的夜晚,曾望舒蜷在草席上望着漏进的月光,把故乡的剪影在心底描了又描。那些思念像暗河在地下奔涌,却从未漫出过唇齿。
      直到此刻——
      谢宸阳的询问如石子投入深潭,"想家了?"三个字撞得他灵魂震颤。
      原来思念的洪流,只需一句叩问便能决堤。
      烈日忽被层云吞没,漫天絮白转瞬化作泼墨般的浓灰。雨点初时疏落,敲在杨梅叶上溅起细碎银珠,俄顷便连成密网,将天地笼进青烟里。
      曾望舒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嗓音仍带着未散的沙哑:"你真好。"
      谢宸阳下颌轻蹭过他发顶,蓝紫发带在雨中愈发鲜亮:"是吗?"指尖拭去他眼角湿意,"别再掉泪了。"
      "下雨了。"曾望舒挣开怀抱,雨丝立刻沾湿他眉睫,"回去吧。"
      "听你的。"
      曾望舒悠然地走在前面,不知又想到什么,忽然转身,雨幕中他的笑容明亮得刺眼:"你喜欢的——"红袖拂过谢宸阳心口,"是这具躯壳,还是我的魂灵?"
      "你的灵魂。"谢宸阳擒住他手腕,将人拉近,"以及你的一切。"
      雨声轰鸣,却掩不住曾望舒骤然急促的呼吸。苍白的颊上浮起绯色,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这季节还有桃子。"谢宸阳忽然道,拇指摩挲他发烫的耳垂,"带你去摘。"
      "当真?"曾望舒眼睛一亮,雨珠顺着睫毛滑落。
      "君无戏言。"
      暴雨倾盆而下,曾望舒脚下一滑,崴到了脚,谢宸阳迅速将人背起。
      曾望舒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路。"谢宸阳掂了掂背上人,眉头紧蹙,"疼不疼?"
      "疼..."曾望舒下意识环紧他脖颈,又急忙改口,"不疼。"
      雨水顺着谢宸阳的鬓角滴落:"还下着雨,你今晚又要发烧了。"
      "别乌鸦嘴。"曾望舒将脸埋在他颈窝。
      谢宸阳轻笑:"神机妙算。"
      山径上,玄色身影稳稳托着那抹红,像黑夜里不灭的灯。
      客栈内烛火通明,将窗纸上的人影拉得摇曳不定。
      曾望舒蜷在锦被里,双颊烧得绯红,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肌肤上。谢宸阳坐在床沿,指节死死攥着床幔金钩,青筋在手背蜿蜒如虬枝。
      "殿下,郎中到了。"景曜引着位白发老者匆匆入门,药箱里银针碰撞声清脆可闻。
      "不吃药..."曾望舒昏沉间仍摇头,干燥的唇瓣裂开细小的血痕。
      “好,不吃药。”谢宸阳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曾望舒的脑袋,眼眸里的自责与心疼在交织。
      老郎中取出三寸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灼过:"曾公子病根深种,需连施九针。"他瞥了眼谢宸阳铁青的面色,"每针...都疼入骨髓。"
      ……
      第一针没入穴位时,曾望舒猛然绷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谢宸阳立即掰开他手指,将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咬着。"
      “不要,我可以的。”曾望舒打掉谢宸阳伸来的手,倔强而虚弱地道。
      第二针落下,曾望舒浑身剧颤,齿间溢出半声呜咽便昏死过去。谢宸阳盯着他骤然失去血色的唇,胸腔里似有千万根针在扎。
      空气寂静了一会。
      "继续。"曾望舒已全身湿透,却依旧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三针挑起皮肉时,曾望舒在剧痛中惊醒,涣散的瞳孔许久才对焦。他望着谢宸阳抚上自己脸庞的手,一滴泪砸在对方掌心。
      "...疼?"谢宸阳用指腹抹去他眼尾泪珠,声音哑得不成调。
      曾望舒想摇头,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老郎中忽然捻动银针,他顿时像离水的鱼般弹起,又被谢宸阳死死按回枕上。
      "忍忍..."谢宸阳将他汗湿的脑袋按在肩头,唇瓣擦过他滚烫的耳尖,"很快就好了。"话是这么说,自己却连指尖都在发抖。
      待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曾望舒早已虚脱得昏睡过去。谢宸阳拧了块热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他满身的冷汗。帕子擦到颈侧时,曾望舒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换件衣裳。"谢宸阳低声自语,从箱笼里取出自己的素白里衣。他动作生涩地解开曾望舒的衣带,指尖不经意划过那段纤细的腰肢,竟比想象中还要瘦削。
      这是谢宸阳生平第一次伺候人更衣。他笨拙地将衣袖套进曾望舒无力的手臂,生怕碰疼了那些施针留下的红痕。里衣宽大的领口滑落,露出曾望舒半边肩膀,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谢宸阳喉结微动,匆忙拢好衣襟,系带时却打了三次才系成个歪歪扭扭的结。
      夜雨渐歇,他掀被躺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曾望舒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锁骨处,呼吸间尽是那股清冽的蓝楹花香。谢宸阳忽然想起幼时在御花园见过的那株蓝楹——
      也是这般,风雨愈烈,香气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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