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舒昼

31、故人来信 想和她去冒

　　吕米小口小口酌饮，挡不住高度白酒的猛烈，舌尖一触即发的辛辣，咽喉蓄势待发的火焰，浑身恍若爆炸前夕的火热，再到此刻，酒醉迷离间触手可及的爱人。

　　“吕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喝了酒的你，极具反差萌。”唐酒说完弯腰，贴住吕米的唇。

　　唇与唇厮磨，轻柔如羽，不似以往的汹涌，继而是以一种柔和缠绵的形式，倾泻爱意。短暂的吻结束，吕米的所有被理智吞噬连渣都不剩，最后唐酒轻轻拍背，成功把吕米送进梦乡。

　　唐酒有事要出门，离开前，还拿热毛巾帮吕米擦拭了一遍脸，看着她静静躺在自家床上，难免生出些许感慨，最后真的要走了，又不舍的小声念叨：“希望你梦里有我。”

　　半夜，一道黑影疾驰马路，唐酒说：“我在路上。”

　　柴濛：“那我们就在门口等你好了。”

　　“我们？”

　　“嗯，我们，我带了位朋友。”

　　柴濛口中的朋友是她在北京新认识的新西兰男模George，一米九的个子，金黄色头发，蓝色瞳孔，绅士有礼。即便是头回见到唐酒，仍能毫不怯场的和她热络打招呼。

　　柴濛此次回来，只为一个目的：接柴多嘴回京当格格，另外就是继续用脚步丈量世界，她与George相约并行去阿尔卑斯山下的列支敦士登小住，归期未定。

　　“你们呢？接下来什么打算？”柴濛问她。

　　“我们？工作呗。”

　　“哦，还有吗？”柴濛说。

　　有些人的自由是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柴濛便是如此。

　　“没啦，不过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讲。”

　　“说吧。”

　　“就在今天，吕米已经跟我回家见家长了。”唐酒谈起这事，收不住的洋洋得意。

　　“进度够快的，话说回来，你们之后就没点旅行计划？”

　　唐酒笑着随口说：“去列支敦士登找你们？”

　　“欢迎欢迎。”

　　话是这么说，但旅游计划吧？她得和吕米聊一聊，另外还得协调工作，啧，一提到工作就烦，真的好想撂挑子不干了。

　　等唐酒回来，已经是凌晨，她动作放轻，收拾好衣服去隔壁客房洗漱，上床睡觉前，她手臂轻轻绕过吕米肚子，满足感充盈着她闭上困倦干疼的双眼。

　　第二天，吕米和唐酒睡到自然醒，两个人蓬头垢面挤在洗脸池前刷牙。唐酒没长腰肢似的，依赖着吕米肩头，刷牙速度跟玩一样，一会慢一会快的。

　　吕米动作麻利，率先洗漱完毕，转头一看，依在肩膀的人练就闭眼神功，全程闭眼行动。吕米轻轻一笑，指尖勾起唐酒一缕碎发放到耳后，再亲了亲额头。

　　此番举动惹得唐酒腾一下子清醒过来，不顾口腔含着牙刷和泡沫，控诉自己脸没洗呢。

　　吕米笑了，宝贝地摸了摸她气鼓鼓的脸。

　　等她们收拾完毕下楼已经到中午饭时间了。

　　聂珍对盼盼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去哪都抱着，见到吕米下楼：“昨晚睡得还好吗？”

　　“睡得很好。”

　　“头疼不疼？不行，我还是去给你泡杯蜂蜜水。”说完，聂珍风风火火的去了，还端出一碗昨天晚上吕米没吃上的汤圆，让她先填填肚子。

　　“谢谢阿姨。”吕米勺起来，咬了两个，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快速吃完，默默跟在后面搭把手。

　　一道懒懒的声音响起：“蜂蜜水我也要一杯。”

　　“嗯。”

　　厨房里，聂珍问吕米：“你平时解决三餐是做饭还是点外卖？”

　　“工作清闲的时候会自己下厨，没空的时候会在公司周围找地方简单解决一下，我很少点外卖。”

　　“好啊！”聂珍回头看了眼在客厅逗猫的唐酒，开始和吕米说起悄悄话，“小酒总爱点外卖，说了她七八次都不听话，我也不是说不让她吃，是想让她少吃一点，毕竟每年315爆出来大大小小的外卖，真是连干净都称不上。”

　　“没事，聂阿姨，以后我替你监督她。”吕米往玻璃杯倒热水，又用筷子搅拌蜂蜜融化。

　　“但你也得注意身体，距离上次在超市见到你，感觉消瘦了不少。”聂珍边说，还边左右打量吕米，嘴里不停的嘀咕：“面颊都凹下去了。”可谓是心疼坏了。

　　聂珍女士的慧眼这回没有失灵，她瞧出了吕米从昨天到现在的略微拘谨，于是认真的说：“吕米，你家的事情我和你唐叔叔知道一点，但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你呢！就安心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我们大家都特别喜欢你。”

　　吕米忽然觉得心胀胀的，咕嘟咕嘟冒泡，往外溢着甜，“好的。”

　　聂珍脸上扬着笑，单臂抱了抱吕米，转身离开厨房，“宝宝，你的那杯在这，快喝了吧。”

　　吕米吸了吸鼻子，仰头喝蜂蜜水，刚喝完，突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刚才你和我妈在聊什么呢？没有偷偷说我的坏话吧？“

　　再次让吕米做选择，她最后没有回答，直接拿过唐酒手上喝空的玻璃杯走到水池冲洗干净。

　　吃饭的时候，唐爸爸开始诉说唐酒某天回来和他们说以后要工作养活自己，特别强调：“可执着了，说是一定要去。”

　　唐酒没曾想自己爹还有翻旧账的毛病，这不是活生生让吕米看扁她呢嘛，于是挽尊道：“我那不是想锻炼下自己嘛。”

　　“再说了，我工作完成度可好了。”唐酒不服气的戳了戳吕米手臂邀请她来作证：“吕米可以证明。”

　　“嗯，唐酒工作很认真，在她没来之前，我一人挑大梁。后面她来了，替我分担了很多。”吕米说。

　　此话一出，唐酒那叫一个得意。

　　“工作再忙也得顾好身体才是，切记得少熬夜，早睡早起。”聂珍意有所指，“特别是少吃外卖，你说是吧吕米。”

　　吕米再次被点名，她正准备开口回答，忽感大腿旁边有东西伺机而动，下一秒，一只做了长款美甲的纤纤细手捏了捏她，抬眼看见始作俑者淡定夹菜，仿佛桌底的无声警告是旁人所为，最后吕米顶着强压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吃饭一言不发的唐谦淮嘴角擒着贼笑，主动上来给火上浇油：“听到没，点你呢。”

　　唐酒不爽，直接伸脚在桌底踹唐谦淮一脚，腹诽：“就你有嘴。”

　　吃完饭之后，吕米就驱车回了自己家。告别前，聂珍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车窗恋恋不舍的叮嘱：“吕米你以后常来啊，想吃什么就让唐酒跟我们讲，我和你叔叔准备，两个退了休的老人闲得很，保准你们来了就能吃上，真的千万别客气！”

　　“好的。阿姨，叔叔你们快进去吧，外面吹风待会着凉了。”吕米笑着说。

　　送走二老又来一人，唐酒穿得更是单薄，栗棕色头发在风中凌乱无序，她瞪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还没同我说再见呢。”

　　吕米边摆手边说：“拜拜。”

　　“回家要给我打电话哦，要记得想我哟。”

　　吕米说：会的，我每天都很想你。”

　　谈恋爱就是时时刻刻朝空气迸发甜蜜素，像麦芽糖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粘一块。在这段感情中吕米学会了倾诉，曾经的缄口不言再到现在的勇于回应爱意，一切真的要归功于唐酒。

　　屡次三番主动，手把手教会了她怎么去表达爱意，告诉她爱一个人的模样。

　　新年开工第一天。

　　上班族再次踏入拥挤不堪的车流，唐酒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手机闹钟忘了调，一觉睡醒已濒临迟到，她两腿一蹬拖鞋，一心二用，刷牙挑衣一块儿进行。大早上乱作一团，人打上车，才惊觉房间空调没关。

　　唐酒整个人无力跌向后座，本就烦闷的情绪更是烧得猛烈。她臭着脸色打卡，最后一个挤入电梯却被警报声警示已超重，无奈之下只好退出来，等下一轮。

　　真够倒霉催的。

　　好在，回到久违的办公位，桌面的开工红包让人很难不散去心底怨愤的阴霾。唐酒轻轻一捏，红包便张开了口子，只见她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瞟，好家伙，赫然安放着两张红艳艳的钞子。

　　唐酒喜形于色，没出息的盘算了一遭红包用处，最后决定去请吕米吃饭。

　　既然要请吕米吃饭，那人呢？今天没来吗？唐酒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办公位，思考片刻，最后带着满脸疑问准备出去找秘书处保安小夏子问问。

　　“吕米姐？应该还没来。”崔夏思说，“很少见吕米姐这么迟了还没到，况且今天还是复工第一天该不会……”

　　末尾那句该不会还没说出口，崔夏思的乌鸦嘴被人紧紧一捏，彻底没声了。

　　其实，今天倒霉催的不止唐酒，吕米大早上也遇到了个棘手的问题。

　　厨房洗碗池漏水。

　　起初还是盼盼先发现的，吕米在上面刷碗，脚边的盼盼一个劲地扒拉她的裤脚。平日吕米严肃吭一声，盼盼就会住手，但这次屡说不听，结果，等她洗完碗，擦净手，低头一瞧，简直完蛋。

　　地板大片大片的水渍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盼盼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片刻后，脚底唤起一声凄惨的“喵～”

　　吕米迅速抱起盼盼，大步跨过水渍，把它安放在沙发，转身撸起袖子，走到鞋柜翻找出工具箱，重新迈进厨房。

　　盼盼抬起爪子挠了挠脸，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吕米。它瞳孔倒映的人在自食其力，半跪着，戴着手套，嘴巴咬着个手电筒，钻进橱柜找漏水原因。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在盼盼心目中，吕米永远是一个女侠，救它于水火，不嫌它残缺。

　　洗碗池管道破裂的问题还是折腾了吕米两个多小时，她在外卖软件下单等新的管道送来。期间，她搁置在客厅的手机要被某个人打爆了。

　　吕米解下手套，回拨回去，结果轮到对面不接听了，几番尝试，唐酒还是没接。

　　难道是生气了？

　　吕米回想她们认识到谈恋爱期间，她们两个之间没有过争吵，没有摩擦。

　　那谈恋爱究竟是没吵过架好呢？还是有争吵，有摩擦比较好呢？

　　等吕米去到泊易已经是十一点了。

　　“吕米姐，吕米姐？”崔夏思朝她挥手，“要不要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吧！”不是吕米要喝，是唐酒嚷嚷着说春节嘴巴没节制，刷牙照镜子发现自己腰粗了，所以给她带一杯，不喝，摆着看也行。

　　崔夏思刚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下一秒，一条手臂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扫码了。

　　“谢谢，吕米姐了。”

　　“嗯。”吕米收好手机，“你唐酒姐呢？怎么打电话给她，不见有人接？”

　　崔夏思说：“哦，她被我表哥喊去办公室了。”

　　宋意停休假归来，年前的疲惫与倦闷在与爱人旅行途中一扫而空。

　　唐酒念完宋意停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打算转身离开，突然被宋意停叫住，见他拿出两样东西，两个信封和一个厚度肉眼可见极丰厚的红包，唐酒听见他说：“信封是阿现让我转交给你们的，红包是给你们的，免了你们去财务部门签字走手续才能拿钱的麻烦。”

　　唐酒起初还没懂宋意停刚才说的是几个意思，满脑子想的都是，跟了个好老板，钱是真的少不了，心情好就喜欢发钱，但很快，唐酒又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门一关上，唐酒迫不及待的拆开红包，好家伙——9999，她后知后觉这是祝福的意思，是弥补她和吕米去不了财务部领份子钱的遗憾。

　　唐酒心想自己喊里面的男人作老大，真的没喊错。

　　另外还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她的，一封是给吕米的。

　　唐酒打开署名是她的那一封，宋现诗亲笔写给她的。

　　宋现诗：“见字如面，不知道唐秘书还记得我吗。开个玩笑，唐秘书是我见过的人里最细心的一位，当然吕秘书同样也是，听哥哥和我说，你们在一起了，唐秘书不再需要站在背后用眼神默默倾诉爱意，而是能站在爱人身边，握住爱人的手，相伴永远，我发自内心的为你们感到开心。”

　　唐酒笑着看完了信，手上的另一封是给吕米的，她没去好奇，准备等吕米回来再转交给她。

　　不知道吕米还来上班了没有，唐酒想到自己打给吕米数通电话没人接，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顿时加速起来。

　　人最恐惧的就是卒然油生的第六感，莫名其妙却又隐隐之中似乎暗示着你什么。唐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腹攥着信封和红包，用力到过度到封皮上出现极深褶皱。电梯迟迟没到，唐酒想着再打几个电话找一下人，结果一摸兜，她把手机落在办公室了。电梯一到达，她马不停蹄地脚细高跟长靴，健步如飞奔向秘书部办公室。

　　门一打开，唐酒慌乱无比的心霎时归于平静，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是吕米。

　　千般万般担心人，完好无损出现在你的面前，恐惧随着吐息散去，唐酒张口想问：“你怎么......”话没说完，一个黑影笼住了她。

　　吕米着急得大衣还没来得及解，就上前抱住了唐酒。

　　唐酒被吕米的举动和拥抱的力度惊住了，轻声说：“怎么了？”突然又联想到这人不接电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急着的发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吕米没答，反倒语气放软，说：“不要生气好不好？”

　　吕米比唐酒个子高一点点，抱着唐酒的时候，吕米会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现在虽然到了冬天尾巴，靠得这么亲密，说话的热气全喷到唐酒耳廓，很麻很痒。

　　吕米学不会撒娇，但狗头军师崔夏思贴心的告诉她可以语气软弱一点，对方听了就会心软了。

　　“你打给我的电话，我不是故意不接的，那会儿我在修理洗碗池管道，真的没顾上。”吕米张嘴刚想说对不起，但想起上回她已经答应过唐酒不要对她说对不起，吕米不能食言，头抬起来亲了亲她的脸。

　　原来如此。

　　唐酒心里开心得不行，却仍旧装作严肃的说：“你手机现在还是长期勿扰模式吗？”

　　吕米摇头说不是，早在她们认识之后就不是了。

　　“那你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嗯，知道了。”

　　“电话要时时刻刻放在自己周围，我打电话找不到你，会很担心，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下不为例。”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唐酒装不下去了，从兜里拿出宋意停给她们的红包，甩了甩：“老大给我们的红包，你等会陪我去吃饭吧。”

　　吕米盯了唐酒片刻，说好。

　　去吃饭路上，这回是唐酒开车，伪装了这么久，现在对调，吕米则舒舒服服坐在副驾驶看宋现诗写给她的信，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这么开心，宋小姐写的什么？可以和我讲一讲吗？”唐酒问。

　　吕米点了点头，她十分乐意和唐酒分享，“宋小姐说以后如果可以，去到美国由她来招待我们，她现在住在庄园，有地下酒庄，周围还有农场，可以帮小羊剃毛。”

　　“吕米，你愿意随我去旅行吗？”唐酒问。

　　“愿意，我想去你走过的地方看一看，你卧室的照片墙我看了。”吕米说：“曾经错失掉的时光已经难以弥补，但现在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去走一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了。”

　　“听她们说吕秘书从来没有休过年假，是真的假的？”

　　吕米向来对假期不怎么关心，因为放不放假于她从前而言好像日子没有什么区别，她的爱好就是逛逛周边，去书店买两本书，处理完工作就把剩下的时间泡在书海里。旁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挺没趣的，但吕米很怡然自得，她找到了安定的感觉。

　　但今年，她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想跨出家门和唐酒一块去冒险。

　　“真的，但今年会休年假。”

　　“去哪？”唐酒扫了一眼她。

　　“和你一起去玩，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以啊！”唐酒听到吕米的回应，剩下半段路程里，她已经开始为她们接下来的行程筹谋了。

　　想和她去看大海，追鲸鱼，想和她躺在沙漠，抬头数星星，想和她牵手漫步在波士顿的大街上，再亲口告诉她，自己曾经在何时何地，脑海会不自觉地想起她。

　　车窗的树影接连倒退，她们置身包罗万象的人海之中，而条条大路通罗马，命运的回旋钩把她拉出泥潭，赐予她一位洁白无垢拥有大爱的天使。吕米收起手上信封，偏头看着唐酒的眼神很是动然。

　　是的，吕米动了想和身边这个人结婚的念头。

　　周末，吕米又上门找到了谢叔，三言两语说明白了自己的诉求。

　　“认识倒是认识，你很着急吗？”谢叔两道小短眉一皱，手揽着簸箕给药材翻面。

　　吕米想了想说：“有点。”

　　“算你聪明，还懂得来找我，你这事吧，我替我那老兄弟接下了。”

　　“谢谢，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