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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体贴照顾 真是越看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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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距离春节开始进入倒计时。
办公部门全员凝神,准备站好最后一班岗,茶水间人员络绎,扯闲内容随大流变成即将到来之际的年会。
“真是拜托了,我不求大奖,只求别让我再陪跑一年,空手而归。”
章姐往保温杯灌热水,“岑组长,年会不是设有安慰奖项给没被抽中的小伙伴,这也不算能空手而归啊。”
“章姐,安慰奖归安慰奖,但你眼巴巴看见身边同事被抽到更有价值的临湖房子一套,车子使用权,以及大大小小,能实打实马上用上的物品,我的羡慕嫉妒完全要从眼睛内喷涌而出了。”
上一年被抽中临湖房子一套且正在装修的张主管像只骄傲的花孔雀,昂首挺胸走进来,“岑组长,一个抽奖而已,没必要,再说了房子装修可累了,累得我白头发越来越多。”等他秀完一整屋子人,抬高下巴,拍拍屁股走人了。
岑组长明晃晃翻了个白眼,“真爱说风凉话,听说张主管等拿完年终奖就跳槽,马上跟我们拜拜了。”
“岑组长错过多少新鲜资讯了,张主管上一年不是离婚了吗,今年......”章姐用手捂住嘴巴,靠岑组长的耳边小声说:“又找到了个富婆,前段时间我下班走到地铁站发现没拿钥匙,回头拿,撞见他们在路边车子内......不说了,不说了,随时随地成人行为,你懂的。”
自称办公室情报组织副队的岑组长,听完再琢磨,眼睛一下子瞪得快比两个还要大,一番交流下来,她真是心服口服,心甘甘愿把副队的头衔拱手相让给八卦届手眼通天的章姐。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章姐刚想走,被擦肩进来的吕米喊住。
吕米悄悄把章姐拉过一边,中途还应付了几个同事打的招呼,才从衣兜内掏出两封长状封皮的红包,“过两天我和唐秘书一起去上海出差,婚礼肯定去不成了。”
章姐怔了一下,然后看着吕米。吕米比她高半个头,她依稀记得吕米初来乍到的模样,青涩却不怯懦,与人疏离却饱含耐心。后来宋总百里挑一,亲自选人担任秘书,三天时间一对一的面试,最后出来的人选让当时办公室全体人员大跌眼镜,质疑声,暗喻风花雪月的揣测沸沸扬扬地传了好一阵。
青涩女孩就这样被流言蜚语裹挟着坐上了羡煞旁人的秘书位置。换做任何人都可能会急头白脸炫耀一番,但吕米很是淡然,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工作,纵使头衔变成花一样,它依旧是份纹丝不动,干一天是一天的工作。
仅此而已。
章静那会儿已经是骨干,她特别欣赏这位小姑娘,因为欣赏,所以主动走近风暴漩涡和吕米搭话,一来二去,交情持续到了现在。当初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变得更锐利,漂亮,透过薄薄的镜片还能窥见一丝替换掉麻木的柔情。
吕米弯了点腰,自作主张将红包放进章姐口袋,笑着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真是谢谢你和唐秘书了,我之前随口一提,没想到你们都这么有心,话全记心坎里了。”章姐跟吕米边走边轻抚她的背脊。
“章姐帮过我不少,每年过春节想去你家拜年好好感谢感谢,但你都不给我机会,这不,趁你家有喜事,我得抓紧机会行动起来。”吕米懂感恩,尽管她受到过许多恶意,但她更受过许多身边人给予的好意。
章姐以长辈口吻道:“那等你们结婚了,我再随回去。”
章姐人缘极好,光回办公位短短的路程,同她打招呼的人数不胜数,她注意力被人牵走,自然就没发现身边人的发愣。
出发上海的前天晚上,宽敞的客厅地毯分别摆放着两个敞开的行李箱,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眨眼变换的夜景仿佛是想留住一些人的离开脚步,但却忽略了人一刻落定的决心有多么坚定不移。
柴濛赤足盘腿正在收拾衣服进箱子,反观另一边的唐酒嘴巴叼着根棒棒糖,好一顿装模作用的折衣服,折叠的效果歪七扭八,最后看不下去胡乱一塞,再一气呵成拉上拉链,拍拍手起身。
“完事。”唐酒说完,看向面前的人正在仔细收拾,此情此景她眼皮子跳了跳,皱眉诧异道:“不是,你打算走多久啊?把这大行李箱装满,怕是卧室都清空了,还回不回来了?”
“回苏州日子没定,打算在北京呆久点,难得父皇母后召见,父母亲云游四方相见一面实属不易。”柴濛声音和动作都顿了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初,她故作潇洒的说:“ 老娘回京相个亲,等我带着俏夫婿归来。”
“相亲是叔叔阿姨主动提的,还是......”
“废话,当然是他们提的,然后我正好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了,恰好回去,正好去试试呗。”柴濛语气太过刻意装轻松。
唐酒没再说话,盯着柴濛头上的发旋,瞬间觉得舌尖含着的甜得人心肝直颤的糖果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她最后起身,走进厨房,玻璃瓶碰撞声传进耳膜。
“别收拾了,喝点儿。”唐酒光脚丫用力把柴濛的行李箱扳到一边,踢开障碍物,一屁股坐下,“你走了,泥塑店怎么办?”
柴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醒醒喉咙,不着调地说:“唐酒,你是不是我的事业粉啊,我都要走了你居然如此关心我的生意,我找了两个小姑娘替我照顾店,至于赚不赚钱的,那就得听天由命了,毕竟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两人端酒瓶干杯。
“早跟你说了,得三思,你这人就是不听劝,不撞南墙不回头。”唐酒失笑,“挺好的,回北京尝试新的南墙,说不定会别有收获。”
后面她们聊到很晚,谈话时都特别默契的没有提其他人的名字。
唐酒摇摇晃晃起身的时候,听到喝醉趴地毯打算席地而睡的女人说:“别告诉他我的去向。”
唐酒扯过一张被褥,盖在柴濛身上,匍匐在她耳旁答应了请求。
第二天。
“头疼。”唐酒娇气的脑袋瓜枕着吕米肩膀,头疼都没能憋住一肚子坏水,她百无聊赖地朝吕米小巧无暇的耳朵小口小口吹妖气。
吕米被撩拨得忍无可忍,掐了掐使坏人没二两肉的脸颊。过了一会儿,兴师问罪道:“怎么又喝酒了。”
冰碴子的语气寒气醍醐灌到底,唐酒瑟缩了下脖子,嘴巴依旧是头铁先锋,“柴濛要回北京了,所以小酌怡情,没想到最后酌多了。”说完她还有脸笑嘻嘻,这下子惹得吕米眉心变深了不少。
吕米生气起来不摆面上,反倒是不爱理人,即便是理,也是硬邦邦的回答,给人捶得心口疼。表面上看似吕米对唐酒不甚搭理,没曾想肩头虚弱的女人有持无恐,疼得皱眉了竟满脑子想着先跟人拉拉手。
吕米偏脸,下一秒唐酒紧追不舍,“嗯?”见人不吃这一套,立刻换招,“真的好疼。”尾音是故意叫唤的赢弱,最后,吕米深叹口气,牢牢牵住她的手,放进衣兜以示安慰。
抵达上海已是下午四点。
从下车起,唐酒当了一路的空手掌柜。她本想那拿回行李箱,谁曾想下一秒被人打了手,夺了去,并且留下了一句:“病人还是别逞能了。”
唐酒精神气实在不足,蹦不起来与人计较,争辩。反倒是没骨头靠人一路,颤颤巍巍一进房间便倒在床上,整个人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吕米放置好行李箱走到床边坐下,弯腰捞起唐酒的腿,替她脱鞋子。唐酒的脚背白嫩,脚底透着淡淡粉色,指甲上是更显白的红色猫眼。
现在的唐酒切切实实当了回皇帝,她被人圈在怀中脱下外套,滚烫鼻息喷薄,吸入一丝铃兰香,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好香。”
昏睡朦胧间,唐酒听见开门交谈再关门的声响,然后她被人轻声喊醒,呆呆地目视前方,连续灌入好几口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好喝极了。
吕米替她掖好被子,再把房间温度调高,动作放缓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去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会议。
吕米:“唐秘书身体抱恙,后续等她好转我会与她同步会议内容。”
“收到。”
“会议可以开始。”
“你说她啊?她家庭不好,一有空余的时间全交给工作了。但成绩挺优秀的,奖学金名额总有她。”谢琪恩摩挲着下巴,“不对啊,你常年在国外怎么会认识她的?”
唐酒凝视着快餐连锁店内收拾桌子的女孩,统一的员工服穿在她身上别具一格,亦或是在她眼里显得特别吧。纵使掺入茫茫人海,视线聚焦的一刻,女孩周身散发的微光会毫无偏差地指引着唐酒找到她。
“不认识,只是经常在不同的地点见到她,所以好奇。”
“我说呢,不过我跟她不同专业,名字别人跟我提起过,给忘了,你要想知道,我去打听打听。”
唐酒没说话。
梦境散了,深睡了一个半小时的唐酒女士终于恢复了一点往日生机,睁开眼悄悄地望着不远处的沙发聚精会神戴着半边耳机的吕米,暗暗道:“值了。”
“醒了,头还疼吗?”
唐酒盯人盯到神思飞扬,连吕米的第一回发问都唰的一下子甩到脑袋后面。直到吕米靠近,才从某人美貌池林中惊醒过来,动作略有迟缓地点头,“不疼了。”
行为回答不一。
吕米走近再问了一遍,坐床边平静看着刚睡醒不久,眼圈微微渗红的人。
“不疼了。”
“那......”吕米低头看了看腕表,“你想出去吃饭还是继续呆在酒店里?”
“出去吃,我正好在来之前刷到一家餐厅,我们去试试。”
吕米点头,轻声说:“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
前不久的上海刚下了场骤雨,街道石砖锃亮像面被打磨过的石镜,反照出漫步行人谈话时的一瞥一笑。
唐酒挽着吕米的手臂,经过外滩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只见她肩膀往下沉了沉,无可奈何地接起,“老大。”
吕米停下脚步,等她打完电话。
“好,我知道了。”外加报了串地址,唐酒才挂断电话。
吕米问:“怎么了?”
“老大的表妹要来实习,让我们带一带她学东西,正好现在她人也在上海,让我们见一见。”唐酒在脑海搜刮出崔夏思的形象和性格,又说:“挺鬼马一女孩,我们在这等一下,她稍后就到。“
二人世界被人横刀截断,要说吕米没有异议是假的。她并没有看起来这般大度量,好比独家的东西被人分走一角,纵使物件仍是自己,但残缺毫无美感。
唐酒是唐家当之无愧的察言观色冠军,常常在父母亲斗嘴上头欲放火烧屋顶的时候,冒出来当嬉皮笑脸的和事佬。她对人和人相处交流所产生的情绪感知天赋异禀。
她完全理解吕米并不常见的小小坏情绪地溢出,主动靠近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一来二去吕米被哄好,说罢抽手离开替唐酒理好凌乱的围巾。
又过了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停在二人面前,后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细白的长腿,正值冬天的上海,七八度的天气,真有人挑战要风度不要温度。
崔夏思拎小香包咬紧牙关站直,回身关车门,一阵寒风呼啸扫过细腿,她差点儿腿软欲坠地,险些上赶着没到春节先给年长的磕头讨红包。
“学姐。”崔夏思对唐酒称呼一如既往,她们在美国念的同一所大学,跟熟人招呼打完,便轮到第一回见面的吕米,“这位姐姐......该怎么称呼?”
“叫我吕米就好。”吕米礼貌对崔夏思笑笑,笑容极淡。
唐酒察觉到场面略有些尴尬和拘谨,笑着拍了拍崔夏思的肩膀,说:“哪能直接称呼吕秘书的大名,职场有职场的规矩,再说了夏思你是来学习的,称呼不可随意,要叫吕秘书。”
路上的唐酒顷刻间转换身份,好似古时候私塾人家聘请的学堂先生。不同于需拿根戒尺傍身教诲座下顽皮学子,这位名唤崔夏思的小姐,已自觉悉听数条“唐先生”传授的职场知识,没有反驳,洗耳恭听。
吕米偶尔会开口作补充。
边走边说,晃眼到达餐厅,吕米报了串号码,招待的服务员查看预约完毕便领她们入座。安排的座位在最里的角落,餐厅装修好像格外强调用餐私密性,座位与座位之间会用高半个的盆栽作天然屏风。
半圆弧形的座位,吕米先进入,再到唐酒,崔夏思最后坐在外面。
“热死我了。”小姑娘怒了一声,开始马不停蹄的解开斗篷的扣子,随后一幕让人目瞪口呆。斗篷内部贴满暖宝宝,相当于持续发热的热毯子将人完全裹住,之前唐酒和吕米还在担心崔夏思会冷的心,彻彻底底咽了回去。
小姑娘经过方才短暂接触,已经不再见外,熟络的分发菜单,盯着菜单不知为何忽然邪魅一笑,说了句:“吕秘书挑的餐厅很别具一格。”
吕米:“?”
崔夏思没明说,自诩高情商的她实在做不来戳破人心思的事情。
唐酒坐在中间位置,吕米能听到的,她自然也能。真是不免对崔夏思前不久冷不丁的一句话,皱起眉头,心想:“这小姑娘咋了?”
很快,她们体会到了人小姑娘点餐前的语句参杂其中的意味深长,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