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心动纪事簿》春神曲

12、幸村篇 他恐慌的眼

　　周六清晨，五点刚过，闹钟还没响。

　　但你早就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你睁开眼睛，之后就再也没睡着。

　　你就那样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光一点点变亮，听着远处海鸥的叫声，等时间过去。

　　“……呜。”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为什么又是这样？

　　身体明明还在沉睡，灵魂却像被上了发条的小人儿，精神百倍地敲起了起床鼓。

　　五点零五分，你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是要陪幸村君一起去海边写生的日子。

　　从答应他邀约的那天起，你就在开始做功课了。

　　不仅查了INS上的写生穿搭和便当灵感，还特意跑去超市，对着“适合带去海边的美味便当”清单，仔细挑选食材。

　　走进厨房时，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几分。你打开冰箱，冷气混合着食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做饭的过程很治愈，食材在你手里慢慢变成漂亮的形状，像在创作小小的艺术品。

　　做完便当，你站在镜子前试了四五套衣服。

　　最后选了一件嫩黄色的宽松针织开衫，内搭白色高领打底，下搭棕格纹A字百褶短裙，一双及膝的黑色厚底靴，甜酷刚好中和了开衫的软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亮。

　　头发用卷发棒卷成了蓬松的大波浪，露出光洁的额头，自带慵懒感。

　　八点二十，你再次确认自己的打扮足够精致，然后才出了门。

　　按照步行时间，预计会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到。

　　——会不会去的太早了啊？

　　你这样想着，心里有点打鼓。然而，等你走到学校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幸村精市比你到的更早。他背着画具箱，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当袋，正低头看着手机。

　　“幸村君。”你小声打招呼。

　　幸村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早安。我就猜到你也会提前到。”

　　你有些惊讶：“诶？为什么？”

　　“因为上次在画室，你也是提前到了。宁愿早到十分钟，也不让别人等一秒，对吗？”

　　你脸一红，没想到他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楚。

　　“……看来我们都有点‘时间焦虑症’。”

　　“不，”幸村摇了摇头，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我的这种心情，应该叫做‘幸福等待焦虑’。”

　　“幸福等待焦虑？”

　　“嗯，”幸村垂下眼睫，眼神温和地看向你，“就像在拆一份无比喜欢的礼物。拆包装的过程，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反而充满了确定的喜悦和延长的享受。”

　　“喔——我懂了。”你恍然大悟，眼睛微微亮起，“就像《小王子》里，小狐狸说的那句：‘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你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开始的期待、清晨早醒的辗转、甚至对着INS查攻略的那些小心思，岂不正是和小狐狸一模一样的心情？

　　你悄悄抬眼，飞快地瞥向幸村。

　　他还在看你，晨风拂过他额前微卷的发梢，眼尾微垂，噙着温润的笑意。

　　脸颊倏地比之前更烫了，像有看不见的暖流迅速漫过耳尖。

　　“你刚刚……”你指了指他的手机，赶忙转移话题，“在看什么？”

　　“潮汐表。”幸村把手机递给你看，“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是退潮，海滩会比较宽，适合写生。”

　　你有些惊讶：“你还查了这个？”

　　“写生也要选对时间和地点。”幸村收起手机，“就像网球比赛要看风向一样。”

　　“看风向……是怕球被吹歪吗？”你不是很理解。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紫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嗯，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更专业的说法是，风会影响球的旋转和轨迹。”

　　他看着你似懂非懂但努力倾听的表情，笑意更深，“简单说，就是‘怕被吹歪’。这个总结很精辟。”

　　你歪了歪头。网球的世界，果然很奇妙啊。

　　但幸村君没再继续和你谈论网球，他收起手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你身上。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是一贯的清冽温润：“雪野同学今天看起来，和杂志模特一样呢。”

　　“诶？”你一怔，睫毛慌乱地颤了颤。

　　幸村的目光掠过你嫩黄色的开衫，蓬松的卷发，最后落回你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明亮，又耀眼。”他补充道，“就像早春的阳光，落在刚融化的雪地上。”

　　“……”你一下卡壳了。

　　那些“希望被他注意到”的小小心思，原来并没有白费。不仅被注意到了，还被如此直爽，如此具象地描绘了出来。

　　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冲上脸颊，耳朵尖更是烫得厉害。你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靴子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

　　胸口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裹着糖衣的泡腾片，甜意滋滋地向四周扩散，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

　　——

　　去车站的路上，你跟在幸村身后半步的距离。你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扬。

　　两人坐电车去海边。周末早晨的电车人不多，你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幸村把画具箱放在腿边，你抱着便当袋。

　　“雪野同学带了什么便当？”幸村问你。

　　“虾仁炒饭和玉子烧。”你回答，“幸村君呢？”

　　“三明治和沙拉。还有水果。”幸村微笑，“不过都是我妹妹做的，你还让我给你也带了一份。”

　　“妹妹？”

　　“嗯，她叫百合子，在上国一。”幸村的眼神温柔起来，“她听说我要和朋友去写生，非要帮忙准备。”

　　“朋友”这个词让你的心轻轻一动。

　　电车穿过隧道，光线忽明忽暗。

　　玻璃窗上倒映出你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

　　写生的海滩在镰仓附近。

　　你和幸村抵达时，画室的其他成员到了。

　　顾问老师让大家集合，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去遮阳伞下闭目养神了。

　　退潮后的沙滩很宽，露出湿润的沙地和零星的贝壳。海水是渐变的蓝色。近处透明，远处深蓝。

　　幸村找了个有礁石的地方放下画具。礁石可以挡风，视野也很好。

　　“就在这里吧。”他说。

　　你点点头，把便当袋放在干净的礁石上。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吹起了你的头发和裙摆。

　　幸村支起画架，开始调颜料。你只是来看风景，顺便散心，所以就没有带画具。

　　不过周围的大家都在支起画架，专心致志，你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站在礁石上，海浪拍打着脚下。

　　你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海水会很冷吧。
　　呛进肺里，窒息，溺亡。
　　应该，很难受吧。

　　“雪野桑。”

　　身后传来幸村的声音。

　　你回过头，对上他恐慌的眼神，怔了一瞬。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呢？你这样想。

　　“雪野桑，来我这里。”幸村对你说。

　　你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来幸村身边，幸村把自己的备用画板和水彩递给你。

　　“试试水彩？”他说，“水彩和海的氛围很搭。”

　　你：“……好。”

　　你们斜对坐着，各自面对画纸。

　　幸村画画时很专注，几乎不说话。你起初有些走神，但很快集中注意力，甚至沉浸进去。

　　你画的是眼前的景象——礁石，海浪，远处的小岛。

　　就像幸村所说的，你不理会技巧，不管标准，只是让手自由地画，让水彩自然交融，形成柔和的渐变。

　　不知过了多久，你放下笔，退后一步看自己的画。

　　你又转头，想看看幸村画了什么。

　　然后你怔住了。

　　你的呼吸、视线，乃至周遭所有的风声与海潮，都在那个瞬间被攫住，被抽离。

　　幸村那张画布上铺开的，不是海浪，也不是礁石，甚至不是任何与“海”直接相关的景物。

　　——他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