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53、第 53 章 殿下已经歇

　　褚明话音刚落，房间内外就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珏有多少功绩，他们心里都清楚，褚明这样的惩罚就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顶撞尊上，通常不过也就是罚俸禁足一段时间，哪里有叫人跪听训示的。

　　褚清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不大合理，但褚明的令她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了，只怕褚明往后这皇位就难以坐稳了。

　　“陛下厚爱，臣惶恐。”褚清低头行礼，语气软了几分，“臣想求个恩典，跪听训示自然是要的，只是不如交给臣全权处理，以示陛下仁厚。”

　　“阿姐……”褚明颇为无奈，哪里听不出来褚清这是想为沈珏求情，也是为他着想。

　　褚清微微一笑：“我难得求陛下一次，陛下允了吧。”

　　褚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褚明说着便看向沈珏，“沈相可听清了？一切遵从长公主的意思，长公主什么时候让你起了，你才能起。”

　　青石地砖冰凉，沈珏跪在地上，指腹所触及之处满是凉意，一点一点从他指尖染至心底。

　　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

　　君臣本就是这个世界上隔得最近又离得最远的距离，无论她有什么指令，他都得服从，臣子的使命就是替为君者消除烦忧，于是他就成了知道她最多秘密的人。

　　只是无论如何，他二人之间都隔着一层君臣关系。

　　他跪在那，与褚清之间不过隔了几步之遥，却像隔着一道天堑，永生永世无法抹平。

　　哪怕他侥幸成了驸马也会是如此，长公主为君，驸马为臣，他见了她仍然得克己复礼。

　　沈珏深深拜了下去，将头埋下。

　　“臣遵旨。”

　　沈珏是在宫廷内侍的左右陪同下离开的胡国公府，褚明只在宴席上稍待了片刻，夸赞了胡国公夫人的宴席办得雅致，赏了件不轻不重的首饰，又再三叮嘱褚清不要贪嘴，而后便离开了。

　　宫中还有不少折子等着褚明处理，来这一趟不过是忙里偷闲。

　　许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这些日子褚明开始主动揽过政务，拿不定的再过问褚清。

　　褚明走后，席上很快就热闹起来。

　　孟真端着酒杯走到濮子安身旁，低声问道：“殿下与沈相这是怎么了？我走之前还不这样啊。怎么我瞧着，殿下似乎和沈相很是生分，都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话的样子？沈相做什么了？怎么得罪长公主了？还有那句他和长公主的那些时日不作数了是什么意思？”

　　孟真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濮子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无奈。

　　“好阿真，你怎么光问殿下和沈相，就是不问我呢？”濮子安满脸委屈，“这些日子我可日日都想着你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好不容易见着一面，你满心满眼都是别人，我呢？”

　　孟真有片刻的怔神，还未开口，手里的扇子就先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倒是没个轻重。同我这么亲近做什么？镇安侯府的门楣，我怕是高攀不上，眼下能多说一句就算一句吧。”

　　濮子安一听这话就急了：“我爹娘那边你都不用操心，这事我能自己做主。你要是担心，我定会好好挣功名，一定叫旁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叫你出门时别人不会觉得你夫……”

　　那个词刚吐出一个字，濮子安猛地止住，眼下还不是用这个词的时候。

　　濮子安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下头满是不好意思地开口：“……不会觉得你相中的人，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酒囊饭袋。我一定会让别人觉得你真有眼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挣回来。”

　　“才不要。”孟真笑着看他，眼波流转，一点一滴都是情意，“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挣，到时候怕是你高攀不上我。”

　　濮子安瞧着孟真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湿了眼眶。

　　孟真瞧见他眼里泪花打转，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没，我这是高兴。”濮子安赶忙擦了擦眼眶里的泪，“阿真，你太好了，我怎么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喜欢上你这么好的人。”

　　“阿真，不用等到时候，我现在就是在高攀你，还请孟真姑娘给个机会，让我高攀。”

　　孟真被他逗笑了，拿着扇子在他头上轻拍一下，笑骂道：“惯是会油嘴滑舌的……”

　　褚清遥遥见他二人聊得开心，也不好去打扰，左右待的时间也够了，便打道回府。

　　刚一进门就看见沈珏跪在内院的门口，只隔着一道垂花门，若是白日里各处门都开着，褚清在自己的院子里遥遥看一眼就能看见沈珏的身影。

　　外院可大着呢，他不选角门处，也不选书房外，特地挑了个她能看得着的地方。

　　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偏要叫她瞧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

　　两旁是褚明派来的内侍，在此候着褚清的意思。

　　褚清走上前去：“二位辛苦了，回宫复命去吧，云霞。”

　　云霞闻声上前，从钱袋子里掏出两把碎银子放在两位内侍手中：“殿下|体恤二位辛苦，赏了茶钱。”

　　“多谢长公主殿下。”二人齐声道过谢后就赶忙走了。

　　今日在胡国公府上他们也都听见了，沈珏的确和褚清有些什么，那些日子的传闻恐怕不是假的。

　　眼下褚清回来了，还特地向褚明要了沈珏的处置权，明摆着是嫌他们碍事了，没有任何理由强留在这里。

　　等到那两个内侍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褚清才开口。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今日之事我不做追究，你在外院将就一晚，明日便回去。”

　　褚清说着就往内院走，余光却瞥见跪在地上的沈珏一动未动。

　　“臣顶撞尊上，自当受罚。”

　　褚清脚步顿了顿，懒得回身看他一眼。

　　“随你。”

　　说罢，褚清迈过垂花门，上了内院里候着的小轿，女轿夫抬着她往自己的院子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夜风渐凉，见褚清还没有要歇下的意思，云霞取了外衣来披上。

　　“殿下，夜里凉了，当心身子。”

　　褚清手里捏着书卷，这时才堪堪回神，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太暗，已经看不到沈珏的身影了。

　　“沈珏还跪着不肯起？”褚清问道。

　　云霞轻轻摇摇头：“沈相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殿下最是清楚不过。殿下都劝不起来的人，我们去劝也是没有用的。”

　　“那就让他跪着吧，他乐意跪就跪。”褚清说着，拿起一旁的朱笔在书上用蝇头小楷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给他拿个垫子，他要是把腿跪瘸了，我担不起。”

　　“喏。”

　　云霞即刻就去办，垫子很快就放在了沈珏面前，他只看了一眼，然后问道：“殿下没有别的话同我说？”

　　“殿下正忙着呢，沈相就算不顾惜自己，也还请顾惜殿下的名誉。”云霞声音冷冷的，她的意思多多少少就代表了褚清的意思，“沈相乃国之栋梁，一时间犯了些小错，本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可沈相要是在长公主府上把一双腿跪坏了，殿下难免要落个刻薄的名声。”

　　沈珏抿着唇，再三犹豫后膝行至垫子上跪好。

　　“臣叩谢殿下隆恩。”

　　眼瞧着就要入冬，夜里的气温一日比一日低。

　　跪的时间久了，就算有了垫子，膝盖也受不住，两条腿已经开始发冷。

　　忽而听到脚步声，沈珏满怀希望地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云霞。

　　她将一件黑色毛领大氅扔到沈珏身上，说道：“夜里风大，沈相披上吧，您出了事，殿下可担不起。”

　　眼前的大氅不算熟悉，应当是长公主府上给客人备下的。

　　沈珏捏着大氅，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可是殿下的意思？”

　　“殿下已经歇下了。”

　　沈珏一阵恍惚，抬头往内院看去，的确已经不见灯火，院子里的侍女已经开始忙着将厅堂上的门关上，免得有过堂风吵到了褚清，明日晨起后也好打扫。

　　“沈相还是披上吧，在这样冷的风里跪上一夜，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紧紧抓着手里的大氅。

　　他跪了几个时辰了？

　　从褚明到胡国公府，然后再到现在，大约已经有六个时辰了。

　　除了她刚回来时说过的那两句话，褚清就不肯再见他一面，就算他跪在这里，她也不愿意多说两句，连做做样子的训示都没有，只是把他放在这里跪着。

　　现在都如此，以后呢？

　　若是以后褚清都不肯再搭理他呢？

　　他宁愿死。

　　“多谢云霞姑娘，既然不是殿下的意思，这大氅我不敢收下，辜负了云霞姑娘的好意。”沈珏说着，将那件大氅放在一旁，“云霞姑娘请回吧，留一盏灯给我就好。”

　　放下大氅的一瞬，沈珏忽而想，他若是死了，能不能换来褚清多看他两眼？

　　见他如此，云霞也懒得再劝，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转身就走。

　　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但凡沈珏不是这样执拗，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后半夜里，云霞忽然听见一声闷响，而后听见守夜的侍女起身去查看动静，再然后她的房门就被拍响了。

　　就听门外的侍女小声地喊着她，生怕扰了上房里熟睡的褚清：“云霞姐姐！云霞姐姐！快起来，出事了！”

　　云霞拧了拧眉，不情不愿地起了身，一开门就看见那侍女慌乱得不成样子。

　　“什么事慌成这样？”

　　“沈相……沈相他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