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秋来栖景

23、第 23 章 若是沈相，

　　闻言，沈珏脸色沉了几分。

　　从他去褚清那到现在，约摸着也过去了一个时辰，如果没什么事，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可孟真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想来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眼下孟家在乎的，也就是孟真和他之间的事。

　　未婚女子不得随意前往陌生男子家中居住。沈珏深知此理，已经向褚清请了旨意，说孟真才学出众，管家有方，让孟真暂管府中事宜，以管家的身份入住相府。

　　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沈珏抛出来的幌子，为的就是能和孟真多相处些时日，孟家的好事就要近了。

　　孟家定然也这样想，眼瞅着孟真到他府上也有半个月余，可却还没有任何动静，因此才会把孟真叫回去。

　　孟真是孟家的人，他也不可能让孟真就这样和孟家断了关系。

　　更不必说，孟真的小娘还被孟家拿捏在手里。

　　看来这件事情也要快些推进了。

　　此时的孟真还在孟府，堂上点了几根蜡烛，除了她的父母，没有旁人，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到院外等候，一个字都飞不出去。

　　孟真跪在他们面前，膝下只有一张薄薄的垫子，双膝发痛，她却一声都不能吭，因为她的父母正在为她忧心。

　　孟母蹙着眉，盯着孟真看了许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孟父也是一副神情复杂的模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孟真现在身份特殊，又和沈珏走得亲近，一些话他们也不好说重了，可又不得不说。

　　“真儿，有些话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得不跟你说。”孟父说着重重叹了口气，“你是女儿家，但也不必太过羞怯，婚嫁一事上，你自己也得努努力啊！”

　　孟真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

　　他们心里是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平日里总跟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说，不要起那攀附的心思，可真碰到了他们想攀附的人，他们倒连礼义廉耻都忘了。

　　可说到底，他们是长辈，孟真只有听训的份，没有还嘴的份。

　　她低下头去，弯着脖颈，做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轻声说道：“沈相对女儿已颇有好感，只是男女之情，哪里来的这样快？沈相正人君子，身旁随侍中不见婢女，府上也没个侍妾通房什么的，此事想来还需些时日。”

　　听到这话，孟父神情不悦：“这都几日了？！若是那沈珏当真看上你了，倒也罢了，可他若是没看上，你往后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

　　孟母跟着附和道：“真儿，眼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让沈相快些下聘礼，沈相对外虽说请了你做管家，可这话有几个人会信？人家堂堂沈相，什么样的人请不到？非得请你？”

　　孟母说着轻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我瞧着沈相未必对你无意，也因着沈相，咱家的风评抬高了不少，人人夸我孟家有好女儿，就连沈相也要请我家的女儿去管家。可你长久住在人家府上，终究不是个事，别人去是做奴婢，破了身纳为妾室就是。可你要是破了身，他还能让你做妾室不成？你可是在长公主面前过了明面的人。”

　　孟真脸色一白，下意识抬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孟母，瞧见她脸上戏谑的神情，刚想反驳一二，孟父却开口了。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都在人家府上住了，再不着急点把这事办了，往后可怎么是好？”孟父话锋一转，“他是个正人君子，可你又不是，你只是个女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了，无论沈珏是否愿意，这事都得成！”

　　孟真猛地从地上站起：“父亲，谨言慎行！就算父亲已经不顾及脸面，是否也要顾及沈相，若是沈相听到此言，该当如何？！”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孟父神色阴狠，“真儿，你可不要忘了你的小娘。父亲可是在帮你啊……咱们家要出身没出身，要功劳没功劳，你若是能当丞相夫人，那可是极大的出息！你的小娘也会为你高兴的。”

　　孟真小脸煞白，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小娘，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人，现在成了她的软肋。

　　凡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父亲和母亲就这样拿着她的小娘威胁她。

　　孟真忽然想，若是她的小娘在场，看见这一幕该有多难过？

　　只要将小娘当做弃子抛弃，她便可高枕无忧。

　　可她做不到。

　　孟真狠狠吸了吸鼻子：“好，我要见我小娘一面。父亲，你如果还有一点心，还想要我好好为你办事，叫人带小娘过来，我要见她。”

　　孟父与孟母对视一眼，而后孟母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院门外，对着婢女吩咐一声，而后折返。

　　约莫一炷香后，婢女领着一个肤色白皙的女人走进来，形如弱柳扶风，若不是神色看着太过憔悴，也是一个美人。

　　一看见孟真，女人立即红了眼圈，本想立刻冲上前去，好好看看孟真，却又猛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孟父孟母，不敢再动。

　　妾室，过得好的也就那么几个，更多的都是给人为奴为婢，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若是有得选，又有谁不想做正头娘子？

　　左右说到底，都不过是“生活所迫”四个字。

　　周小娘怕他们，可孟真不怕。

　　她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急切地拉起周小娘的手，撩起她的袖子，仔细查看她的胳膊。

　　孟母也算是大家闺秀，不过是家道中落了，过去也曾学习过宫里的规矩，折磨人的法子更是数不胜数。

　　要叫人看不出来，便是在最隐秘贴身的地方，狠狠拧上一把。

　　只消一下就能叫皮肉紫青，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若是刑罚再频繁些，隔三差五拧上这么一下，就连只是日常活动，伤处都会发疼，严重的甚至连碗筷都拿不起来。

　　孟母看着孟真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见过的世面太少。

　　明知道周小娘是孟真的软肋，她必不可能对周小娘做什么。

　　若是周小娘狠狠告上一状，孟真不听使唤了，那时才是因小失大。

　　还有一招叫杀鸡儆猴，鞭子不需打在周小娘身上，只需打在她身边的婢女身上，然后再送些难得的吃食过去，好言劝慰几句，说一说自己的苦衷，一切自然而成，哪里需要亲自去磋磨周小娘。

　　婢女不敢恨她，却敢恨周小娘，日常吃喝，定然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若是东窗事发，说出去也不过是府中的婢女，坏了规矩，不听使唤，看不惯周小娘的作派。

　　她若是想博个好名声，护着周小娘，只需把那婢女发卖出去就是了。

　　说到头来，周小娘吃的那些苦，和她这个当家主母何干？

　　孟真细细检查一通，确认周小娘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这才放下心来。

　　“咳咳。”孟父清了清嗓子，一脸不耐烦，“人你也看过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早些回去，别叫沈相担心。”

　　孟真身形一顿，不知从何时起，她生活的重心就变成了沈珏，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没有人在乎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在意她究竟想过怎样的生活。

　　周小娘也是如此。

　　“儿啊，你好好的，只要你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我怎么样都甘愿。”

　　孟真垂下眼眸，重重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再三握了握周小娘的手，而后转身离去。

　　回到沈珏府上时，堂上还亮着灯。

　　孟真从侧门进来，一转眼就看见管家站在一旁。

　　管家弓着身，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静静候立一旁。

　　孟真一怔，往堂上看了一眼，问道：“沈相这个时候还没歇息吗？”

　　换作往常，沈珏这个时候早应该睡下了，他这人严谨，每日歇息和晨起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沈珏也甚少因为旁人而扰乱自己的作息，以他的身份，也不需再看旁人脸色。

　　于是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沈珏在等她回来。

　　管家欠了欠身：“姑娘一直未归，沈相有些忧心，因此还未歇下。姑娘也不必挂怀，想来沈相只是有些话要同姑娘说。”

　　孟真默了一瞬，解下身上的披风交与旁边的侍女，然后向管家还了一礼：“辛苦您候着了，我这就去。”

　　孟真步履匆匆赶到堂上，沈珏手中拿着烛剪，小心地修剪着已经烧黑了的烛芯，正把灯罩放回去，就听见了孟真进来的脚步声。

　　“你父亲母亲为难你了？”沈珏问。

　　问这话时，沈珏的视线仍然落在剪下来的灯花上，棉质烛芯被烧焦成了黑色，顶端绽开，被火光灼烧出来的红色火光还未完全褪去，看上去似是一朵妖异的花。

　　孟真垂着头，没有回答沈珏的话，反而问道：“若是沈相，会如何做？”

　　回来的路上孟真想了许多，她忽然想到，就算是把小娘接出来了也还是一样，她一介女儿身，无权无势，带着一个一样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娘，在孟家的视角看来，她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只要孟家觉得她还有价值，她和周小娘就永远脱离不了这个牢笼。

　　沈珏闻言，略微沉思片刻，而后说道：“找个有权有势的，嫁了。”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顶，孟真只觉遍体发寒。

　　嫁人？

　　嫁谁？

　　有权有势的人家，哪一个不是规矩森严？

　　她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且不说能不能进得去，就算进去了，谁又知道是不是进了另一个火坑？

　　沈珏却在此时继续说了下去。

　　“选一个有权有势，喜欢你，且……你能看得懂的人，如此一来，你二人各取所需，慢慢经营，日子便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