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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双生穂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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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沈怀穑坐在纺织坊的窗边,指尖银纹在纺锤上流淌。
十八岁的青年眉目清秀,唯有眉心那道银色孕痣透着妖异——每当他捻动丝线,雨滴便悬在半空,织成细密的雨纱。
“又糟蹋好天气!”
运河工地上传来沈承稷的吼声。壮实如小牛的青年踩着泥浆奔来,古铜色胸膛溅满泥点。他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腕,银纹触到他的体温,悬空的雨纱“哗啦”溃散,浇了两人满头湿透。
“哥的堰闸堵了水,反倒怪我?”怀穑轻笑,银纹顺腕脉爬上承稷手臂。
雨滴突然逆流升空,在兄弟俩头顶拼出运河图谱——正是承稷熬了三个月设计的分流闸图。图中却多了几道银线勾勒的暗渠,恰缓解了闸口压力。
承稷愣神间,怀穑的纺锤突然脱手。银纹裹着纺锤飞向运河,“噗嗤”扎进堤坝裂缝。裂缝中竟涌出七彩丝线,自动编织成堤网!
对岸监工的官员惊叫:“妖术!快禀报……”话音未落,怀穑的银纹骤亮,官员的绸裤突然自行拆线,露出绣着皇商徽记的里衬!
运河分流闸竣工那日,沈承稷摸着闸门上的青铜纹路发呆。这些自发生长的纹路,像极了弟弟银纹的脉络。他下意识将掌心贴上闸门——闸内突然传来怀穑的咳嗽声!
“哥……救我……”微弱呼声从水波中荡出。承稷猛扑进闸池,竟穿过水幕跌进地底石窟!
怀穑被银丝缠在石壁上,唇角渗血:“皇商在闸底埋了噬魂丝……”银丝正疯狂吸食他的孕痣精血。
承稷暴怒捶墙,拳骨破裂的血滴入暗河。血珠触水化作金穗,穗根扎进银丝疯狂生长。
噬魂丝寸寸断裂,怀穑跌进兄长怀中。暗河突然倒流,露出河床下的西周古堰——堰体嵌着三千青铜纺轮,轮轴刻着与怀穑银纹同源的符咒!
“原来如此……”怀穑银纹抚过纺轮。轮轴吱呀转动,纺出缕缕金丝,丝线在空中拼出《禹贡》失传的“导水篇”。
承稷突然扯开衣襟——他心口的黍穗刺青竟与金丝共鸣,刺青末端浮现小字:“双生治水,穂语通天”。
秋收祭典上,怀穑的织机梭子突然炸裂。银纹失控暴走,将满场粮垛纺成巨茧!
承稷冲进银丝阵,黍穗刺青灼痛如烙——每根银丝都连着西域三十六国的粮种,种粒正被孕痣吸干生机。
“哥…刹不住…”怀穑七窍渗血。银丝缠上祭坛青铜鼎,鼎身浮现皇商咒印:“双生逆天,绝穂断种”!承稷咆哮着撞向巨鼎,齿间咬破的胎记血喷上咒印。
血光中,西域使臣们突然集体跪倒。他们眉心浮出银纹,与怀穑的孕痣共振!使臣怀中飘出羊皮卷,正是二十年前王三带回的盟约。盟约触到银丝瞬间,化作金沙渗进粮种。
巨茧“咔嚓”裂开。新生的五谷穗头垂露,露珠里映出沈冬青与顾逸尘的身影。父亲们站在书院钟楼轻笑,钟声荡过处,银纹与黍穗刺青渐渐淡去,唯剩兄弟俩交握的掌心里,一道金一道银的纹路缓缓交融。
怀穑突然咳嗽着笑了:“哥,你的闸…该清淤了。”
承稷抹了把他额间汗珠:“你的织机…该上油了。”
夕阳坠入粮囤时,两颗孕痣在兄弟俩眉心彻底隐去。唯有运河的水纹与织机的银线,在暮色里说着无人懂的穂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