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照夜明》不倒翁随记

33、货郎西行记

　　王三的铜铃铛陷在沙暴里，响声闷得像痨病鬼咳嗽。驼队早跑没了影，他啐着砂砾抠铃舌——舌尖暗格藏的药粉早被血痂糊死。

　　西域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他琉璃右眼突突跳，眼前尽是沈家那对双生子银纹胎记的光。

　　“狗日的皇商……”

　　他骂咧咧撬铃壳，铜皮刮破指腹。血珠滴进铃膛的刹那，铃身波斯纹突然游走如蛇！

　　铃内壁浮出微雕般的西域地图，羊肠小径尽头标着赤泉二字——正是他苦寻十年的母亲故国。

　　风沙里突现马蹄声。十二柄弯刀劈开沙幕，刀柄镶着的狼头徽与王三腰间玉佩同源。

　　“庶子归国需净血！”首领的刀尖挑向他琉璃右眼。王三猛摇铜铃，铃舌突然弹淬毒针——却扎进他自己左臂！

　　“呃啊…”毒液灼烧中，他右眼映出诡异画面：二十年前，母亲被钉死在西域祭坛，血顺着石槽流进赤泉。泉边跪着的幼童正是他自己，腕骨被烙上“丙七”编号！

　　王三拖着毒躯爬进赤泉洞时，月正悬顶。泉眼咕嘟冒着血泡，水面浮着半枚碎裂的琉璃镜——分明是他右眼的另一半！镜片割破掌心，血滴入泉的刹那，整洞赤水突然倒灌天穹。

　　水幕中浮现母亲受刑场景：皇商将铜铃钉进她锁骨：“为你这双能窥天命的重瞳，害我折了三百死士……”

　　母亲咳血大笑：“尔等……岂知赤泉孕双生……”话音未落，祭坛下爬出个眉心带金纹的男婴——竟是幼年沈冬青！

　　“原来如此！”王三嘶吼着砸碎琉璃镜。碎片割裂水幕，显出皇商密室：三千铜铃悬于梁下，每只铃舌都粘着片胎记皮肉！最大那枚铃铛里，赫然裹着沈冬青被剥落的初生胎发。

　　泉眼突然干涸。王三抠出潭底淤泥，泥中埋着母亲的白骨指环。环内刻着吐火罗文：「重瞳见秽，赤泉涤孽」。他猛然将指环套进铜铃——

　　“铮！”铃铛炸成铜粉，粉屑凝成新的琉璃右眼，精准嵌入他空洞的眼窝。

　　王三牵着骆驼重返商道时，铜铃已换了新嗓。铃声过处，沙匪坐骑集体人立嘶鸣，货囊里的丝绸绽出金纹。

　　皇商驿站的总管狞笑着捧出毒酒：“主上有令，叛者饮鸩……”铃舌突然自主震颤，吐火罗古调刺透耳膜：“双生现世，旧契当焚”！

　　总管突然抽搐，官袍下钻出青铜锁链——正是当年勒死王三母亲的凶器！锁链遇铃音寸寸断裂，链环炸开露出帛书：皇商与西域三十六国签订的“贩婴契”。

　　驼铃荡进王庭时，西域王正用镶满胎记皮的酒杯饮酒。王三摇响铜铃，酒杯“咔嚓”裂开，胎记皮纷纷飞回各国使臣眉心！使臣们突然集体跪倒，胸前浮现与沈冬青同源的金纹。

　　“尔等可知……”王三的新右眼流光溢彩，“你们被皇商贩走的孩儿，正在中原种金穗？”

　　使臣们割破手掌，血书盟约掷进火盆。火光中，王三怀里的铜铃终于彻底碎裂，铃舌化作翡翠钥匙——正是开启书院地宫的最后一道机关。

　　王三踹开书院木门时，正撞见沈冬青揪着顾逸尘耳朵骂：“辣椒籽又撒多了！”

　　他抛去翡翠钥匙：“西域三十六国的粮种…换坛酒喝？”

　　怀穑扒着他货囊掏果干，突然尖叫：“三叔的眼睛在发光！”

　　王三抠下琉璃右眼扔给顾逸尘：“搁显微镜底下瞅瞅——里头刻着《西域农书》呢。”

　　夜风送来看门狗的鼾声。王三用吐火罗文在书院墙上刻：「重瞳见穑，赤泉归田」。

　　星光落笔处，砖缝里钻出西域胡麻，嫩叶托着露珠轻晃，像极了铜铃铛里藏着的千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