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照夜明》不倒翁随记

31、百家衣裹双子庆满月

　　“哎哟！”

　　“这针脚硌死人了！”沈冬青抖开红布裹着的百家衣，指腹蹭过粗硬的补丁边。

　　王寡妇缝的那块靛蓝土布上，“寿”字最后一捺突然洇出暗红——昨夜马蹄声踏碎王家院门时，她攥着这截布头堵胸口的刀伤，血沫子喷了抢粮的匪徒满脸。

　　顾逸尘叼着草绳嗤笑：“你缝布的手艺还不如我修犁……”

　　话没说完，承稷“哇”地吐了满桌荞麦糊。糊里滚出黑甲虫，翅膀扑棱着撞向百家衣！三百多块补丁霎时活了似的翻飞，布缝里钻出蜈蚣直扑摇篮。

　　“作死的东西！”沈冬青兜头罩住毒虫。胎记金纹在衣料下暴亮，虫尸“噼啪”炸成浆。

　　脓血浸透的补丁上浮起青烟：李家沟的虚影跪在龟裂田里，赵家屯的幻象爬满蝗虫，王家庄子燃着熊熊烈火……

　　“求农神童子赐场雨吧！”烟影里的哭嚎声中，院门“轰”地垮塌。蒙面人泼油的火把掷向百家衣：“烧了这妖物！”

　　火舌卷上布角的刹那，怀穑抓起酒曲缸砸过去。绿焰“腾”地窜起，针脚化作金线捆住纵火贼——竟是里正家偷过黍种的二小子！

　　沈冬青咬破食指按在王家那块带血的蓝布上：“今日我儿满月，凡赐布一缕的村子，秋收还粮一斛！”血珠滚过补丁，李家沟的幻象里裂出深壑，赵家屯的蝗群遮天蔽日……

　　“接稳！”

　　顾逸尘甩出纺锤。金纹丝缠着锤柄飞转，针尖“噗”地扎透沈冬青指腹。血线穿过三百补丁，旱地裂缝涌出清泉，蝗虫落地化成黑肥！

　　王三突然割掌抹在怀穑银纹胎记上：“老子押上西山的硝田——给书院堆肥用！”

　　摇篮里的老三“哇哇”哭嚎。翡翠胎记绿光爆射，百家衣“呼啦”悬空展开。补丁雪花般脱落，露出金丝织的《救荒本草图》。

　　承稷银纹引雷劈中宝图，电光里浮出各村粮仓虚影——仓底泥地中，皇商私藏的盐铁契正被鼠群啃噬！

　　“好个借粮藏赃！”沈冬青扯过血线一拽。李家沟的虚影突然实化，老族长颤巍巍从自家炕洞掏出契书：“皇商……逼我们藏的啊……”

　　晒场摆开百家饭：李庄的糜子馍、王屯的腌蕨菜、赵沟的野莓浆。沈冬青抱着裹百家衣的老三踏进泥田，金丝垂落如犁刃划开春泥。

　　“攥紧了！”顾逸尘从背后环上来，残手裹住他握犁的手。

　　犁头入土的刹那，百家衣金丝突然勒进两人手腕。血珠顺着金丝渗进垄沟，泥浪里“噗噗”钻出嫩苗——左边穗头挂盐袋，右边叶片卷铁券！

　　怀穑抓起把带苗的泥糊在书院地基碑上：“盐归灶房！铁打农具！”

　　夕阳里，三百村民的草鞋陷进耦耕的泥印。沈冬青脚踝的金丝突然收紧，胎记旁浮现小犁纹。顾逸尘抹了把他颈侧的汗：“这印子……够耕下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