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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脱困而出鱼跃门 ...

  •   计划赶不上变化,老爹的死,打在那三个混混身上的枪声,都成了一道道催化剂,尤其是那连续几声枪响,犹如雷鸣,传至甚远。没一会,县里的衙役循声而来,两边商铺,之前不管开门的,没开门的都统统从里面走出了人,渐渐围在了不停的惨叫的三个混子的周围。

      而一边,瑟瑟发抖的女婿正抱着汪老爹的尸体小声的呜咽着,面对衙役的询问,却没敢吭声,因为即使是在那疼的不停喊叫的三人,还不忘用一种阴狠的目光威慑着这个胆小到可悲的老实人。

      没过多久,这事就惊动了张府,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目标紧凑的围拢了起来。

      秋露喘着气,在小巷里疾走,她不敢直接跑出城,大雪虽停了,但弄的道路极为难走,就凭她孤零零的一个女人,没个马车很难走多远,可原本去车行的打算也被她放弃了。张府的管事人也不是傻子,几天前就在城里重要的地方派了狗腿子盯着,车马行和火车站更是重中之重,就在刚刚,自己这又闹了这么一出儿,而且,眼下局势乱的很,虽说张择端掌管的部队就驻扎在郑县的周边,但,出了这地界,就不太安全了,差不多逢山就有土匪窝,杀人越货的响马更是多如牛毛,尤其是今年山东闹了场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饥荒,那边的有些响马甚至越界掠夺,闹的各个地界乱象横生。

      如今就连车马行出行,都是一队队的,沿途还要请武馆或者镖局的师傅们保着,根本不出单车,原本她也打算跟队走,可,凑齐一队车马,是需要时间的,老爹给她打听过,今个到是有往南行的车队,可现在她却不敢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就怕车队还没出发,就被人给截住了。

      秋露明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必须趁乱逃出去,不然的话,困在城中,犹如困兽,等张择端回来,再想走,就更难了。

      最终,她坚定了目光,方向又为之一拐,向着城西最为繁华的芦汉铁路郑县站(火车站)而去。中途,她暗自紧了紧手中的包袱,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钱,估计老爹为她凑的这点钱都不够买一张车票的,想到自己藏在院中多年的积蓄,只能暗叫了声可惜。

      太阳渐渐升高,大街小巷的人也随之越来越多了起来,秋露不敢再跑,只能迈开大步,快步而行,偶尔几道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让她惊心不已。等她又转入一条小街时,看到对面相过的人的面孔时,她为之一愣,接触到那人投过来的目光的那一刹那间,心里暗叫了一声,糟了,人却连眼都没眨,就这么急跑而过,只留下后面那个女人冲着秋露的的背影在那边大喊大叫。

      没多久,秋露就感觉到了后面隐有些脚步声向着自己这里跑来,她心里一急,步子迈的越发的琐碎,随着步入热闹繁华的街市,左挤右挪的瞬间就钻进了人流,身后也随之响起了几声“抓住她!”的叫嚷。

      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追赶声,穿过喧闹的大市场,有着两大间平房、四条股道的郑县车站慢慢的展露在秋露面前,她的心里憋着一口气,把所有的力气都注到了脚上,直冲向那里。

      车站周围乱哄哄的挤满了人,各种马车更是排成了龙,更别提那些成群结队的搬运工们,此时两个股道上都停着一列火车,最前方,古老的火车头犹如两只正在酣睡的雄狮,散发着让人难以形容的威严,再看那一节节的车厢,靠里的那列外观华美整洁,而紧靠着站口的那一列,每个脏兮兮的车厢门都大开着,正有一群大汉在那里大汗淋漓的搬运着货物。

      人太多了,秋露抱紧了包袱死命的往里挤,却就在这时,不知谁的手拍在了她头上,一下子就把她的毡帽给打掉了,编着辫子的头发不至于散开,可再想回头去找那帽子,却是再无踪迹。瞥了眼周围,秋露只好无奈的继续向里挤。也许是看出了秋露是个瘦弱的女子,一些汉子反而不好意思跟她抢道,就这样又往里挤了半天,等秋露好不容易快到前面时,却突然有些退缩了。因为就在前面有人把守的站口,她看见了张府的几个家丁和护院。

      可都挤到了这里,在想往后走可就难了,一股子接着一股子的推力使她不由自主的被往前拱着,果然,本来就在聚精会神四处张望的那几个高壮汉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几人大喜,随之边冲向她,边冲后嚷了几句招呼不远处的其他几个家丁。

      瞅着他们提着刀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的样子,挤在前面的老百姓霎时就乱了,开始向后退,后边不知情况的还在向前挤,怎么挤都挤不过去的这几人,也急了,忽然一高个大汉高举着大刀,扯开嗓子大吼道,“你们听着,不管谁给我们抓住那个穿青衣男装,编着辫子的女人,张府都有重赏!”等他点明了目标后,事情就简单了,就见人群里一阵骚乱,不过等人群再散开了点,这几人再挤过去时,秋露却早没了影儿,只有两个离得近的,本想得赏儿却只抓住了几片青衣布片的男子,傻傻的呆在那儿。张府的人一看,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紧咬着牙花子,接着在人群里摸索。

      危急时刻,还好秋露机灵的半摸着腰飞快的钻入了人群边上的一辆马车底下,这才躲过了一劫,然后她就这么连倒气儿时间都没有,小心的从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底下爬过,明明是大冷的天儿,她却汗湿了背,也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冷出来的。等她再从最边上的马车底下爬出来后,人已经到了装运货物的场地上,周围全是急匆匆的干活儿的搬运工们,几个管事的拿着鞭子来回溜达着,不时的甩甩鞭子,大声的吆喝着什么。

      怕被注意,秋露连停都不敢停,再次弯着腰,借着周围堆积的货物,左躲右躲,爬来闪去,终于被她给蹭进了那列载货的火车里比较靠后的一截儿车厢的底下,难得的歇了口气。短短几十米,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她的心砰砰的跳着,从嘴里呼出的气,立时变成了白雾,飘摇着散开。

      等秋露平缓了气息,小心的探出一点头,再细心观察对面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她,忽然又倒吸了口凉气,怔住了。

      只见与之相邻的这列火车,自火车尾向前,一连好几截车厢入口处都有穿着统一新式制服的人员在那持枪把守,要想偷渡进去,那简直难于上青天,至于火车中段的车厢口,倒是有一些衣着体面的百姓提着大箱小包的在那上车,但是秋露要想过去,非但要向前爬至几个车厢的路程,还要想办法躲开守在车厢口的检票员,更别说,自己所在的这列载货的火车,前面的车厢都有人在那卸货,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瞅着这种情况,秋露呆呆的趴在车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冰冷的雪渣子侵入本来就不算厚的衣服里,湿冷湿冷的,很是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

      “喂!”

      一道如小猫咪般咪叫的声音细细弱弱的飘了过来,吓了秋露一跳,可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什么。

      “喂!喂!看上面,你蹲在那里在干什么?”等一串儿带着浓重的东北味的话又传入了耳,秋露终于大着胆子探出了头,向上看去,就看见旁边正对着自己的这列车厢中间,窗户打开了那么三分之一,厚重的帘子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撑开着,而一旁,一个大约有十二三岁的温润女孩正趴在窗口上,摇晃着脑袋,看着自己。

      丝滑的嫩黄色锦缎小袄紧裹在身上,显得女孩越发的圆润,袄上精致的刺绣,色彩鲜艳,尤其是衣上的彩蝶,好似活了般,随着女孩的晃动,盈盈飞舞。

      三人目光相对,秋露用手蹭了蹭冻得僵红的小脸,当她察觉到那个文静的看似丫鬟的姑娘眼里带着观察和探寻的目光后,一愣,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就见她放下包袱,双手拄着雪地,抬着头仰望着她们,神情卑微中带着哀求,就这么眼泪花花的在泥泞的雪地里来回做着同一个动作,跪拜,只为这两位能发发善心,救她一命。

      许是秋露的样子看着真的是很可怜,见此状况,那文静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就见她忽然弯下身子,轻轻在那小女孩耳边,嘀咕了两句,让本来就有些惊住又有些心软的小女孩听得忽然一拍桌子,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冲还在跪着的秋露道,“起来,别跪了,现在我来问,你来答。说的明白清楚,我就考虑救你上来。”

      秋露闻言精神都为之一振,不过此时的她,忽然又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车上的两人就看见她弯下腰,双手虔诚的在身边一处略微干净的雪地上捧起了一小片雪,细细的蹭在早已经脏兮兮的脸上,不多时,一张白净的小脸就显露出来了,直到这一刻,她才绷住了身子,恭敬的望向她们。

      见她如此,细心的文静姑娘忽然善意的冲她点点头,轻推了一下女孩,让她开始提问。

      “好吧,我开始问了,是有人在抓你吗?”

      “禀小姐,是。”

      “为什么要抓你?”

      “家里老爷逼我给他做小妾,可夫人们又不容我,不逃,唯有一死。”

      只问了两句,问的人直接却又简单明了,回答的人更是条理清楚,甚至清晰的点出了自己不是犯了错误,不守规矩的逃奴,只是因为家里主子们意图相左,逼得做奴才的没了活路,才迫不得已的走上绝路。也是,再贱的的命儿,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呀。

      这时,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文静姑娘忽然开了口,“小姐,车要开了,你看是让她上来呢,还是怎么着,不过,绣儿瞅着这小丫头也是个老实伶俐的,唉,摊上这么个事儿,搁谁身上,都没法好活,真是可怜。”

      听了这话,女孩睁着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马上冲已经从还在车底蹲着的秋露挤挤眼睛,呶呶嘴道,“马上有人来接你上来,咱儿车里说。”她的话音刚落,人就缩了回去,飞快的站起了身,鞋都没穿,人早冲出了厢房。

      守在一边的文静姑娘看到这一切,无奈的摇摇头,弯下身儿,拎着软布拖鞋,微探出头,温婉的冲秋露一笑,“小姐向来就是个急性子,你且安心等着,等下绝对会有人来接你,对了,你叫什么?”

      对于这个姐姐,秋露还是很感激的,她也回以一笑,清晰的吐出了自己的名字,“谢谢姐姐,府里的人都管我叫秋露。”

      文静姑娘听后笑着点点头,这才关上了窗户,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直到此刻,秋露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湿漉漉的雪水淅沥沥的从手心中流了下来,得救的心却暖和了起来。

      果然没多久,侧头观望,等待中的秋露就见到一个穿着简约,显得极为干练的男人从最近的车厢口走了下来,男人略带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十多秒,才张口道,“跟我来,上去之后,老实点,别惊吓了小姐。”

      秋露眼带泪花,怯怯的嗯了声,表现的就像个普通的逃难的可怜女人一般,好似随时就会被风吹去的草絮,心性胆小柔弱的如只受不得惊吓的兔子。

      男人紧绷的面容略微松懈了下来,他盯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驯良女子,苍白小脸上一块没擦干净的泥点子早已被风吹的干裂成无数个小块,却依然坚强的沾在面皮上,即使是宽大的男袄,怎么裹,都遮盖不住她瘦弱的身躯,犹自梗在那儿冷的直发颤。他的心里,不自觉的放下了点对她的戒备。

      “跟上。”男人转身向车厢口走去,行走之间自带着一股子利索劲儿,秋露默默的跟在身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所带的军人气息,心里不禁开始对女孩的身份有了点猜疑。

      两人一前一后的登上车厢口的阶梯,冷风吹过,发梢被吹的越发的凌乱,她回头草草的看了眼外面,即决然的跟在男人身后,渐渐的消失在了大开的车厢门口。

      不久,车站的警笛发出刺耳的长鸣,再然后人们就见一列火车发出震动天地的隆隆声,冒着浓浓滚滚的烟龙,缓缓驶动,开始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活在困苦中的百姓,早以被清政府压垮了脊梁,又怎会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个好似大山般的庞然大物就会被人翘起,击的粉碎。

      一月就这么匆匆而过,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听闻南京又组建了个临时政府,号,中华民国,跟清政府打起了擂台。

      历史的年轮悄悄的又迈进了一步,时代交替之际,新的篇章即将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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