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那只小美人鱼》云引枝

65、选择与分离（5） 接

　　接下来一段时间，鱼皎和他谁也没有开口，像是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鱼皎透过电话能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事情没有往她一开始的预想发展，好在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心脏如同被一双大手狠狠捏住，呼吸都放缓了。

　　“这样，我们保持联络，你把你的诉求发过来，我们会认真考虑考虑。”

　　鱼皎别无他法，哑声配合：“好。”

　　他们聊天的软件不是市面上的软件，是他们内部研发的软件。

　　鱼皎按照对方说的，下载并建立好自己的账号。

　　对方：“首先我得再次强调，不要向第三个人透露我们聊天的内容，否则我们会立刻断联并销毁所有信息。”

　　对方：“现在，请把你的诉求发送给我。”

　　鱼皎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组织半天语言，慢吞吞地打出几百个字。

　　实在是有点为难她一个没多少语文组织能力的人。

　　鱼皎把诉求发过去，同时她也没个底，因为这就是在拿条件衡量，这个天平究竟公不公平。

　　事情摆到明面上讲，鱼皎现在是公开的危险，自爆身份过后，哪怕她拒绝参与研究都不行。所以她必须得达成她想要的，不然只好孤注一掷，用性命相挟。

　　时间过了很久，鱼皎愈发心慌，黄玲美出来见到她满头大汗和苍白的脸色，还担心她在外面待这么久是不是中暑了。

　　“我没事，我在外面坐会透透气。”鱼皎努力使自己和平常一般。

　　黄玲美：“你知不知道自己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鱼皎解释：“我只是情绪上头了，缓一缓好了。”

　　黄玲美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跑回冰柜拿了瓶汽水，然后守在她身边。

　　谁不是在为裴京澄的事忧心呢。

　　鱼皎在院子阴处坐了会，脸色好转，透出点点红润，她便让黄玲美先回去：“没事，我一个人再坐会，就回去了。”

　　“那你不舒服别硬撑。”

　　“我知道。”

　　黄玲美走远，鱼皎才重新拿起手机，看到对方发的信息。

　　对方：“我们讨论了一下，其实我们是不太好介入这种事情里…”

　　掺和了太多东西，而且还格外惹眼，走关系的话也很复杂。

　　鱼皎心沉下去。

　　接着对方又发来：“不过也不是不行，但我们对他的扶持，不可能是一辈子。”

　　“我们可以给他一大笔资金，在他有需要时提供特殊帮助。你能接受吗？”

　　鱼皎：“一大笔，是多少？”

　　对方发来一串数字。

　　这些不仅足够裴京澄解决当前困境，甚至能为后续发展保障充足资金。

　　鱼皎眸光闪烁，她的命，好值钱呀。

　　鱼皎：“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他遇到解决不掉的困难，我们可以动用关系来解决。”

　　“有次数吗？”

　　“直到实验结束为止，只要你还活着。”

　　鱼皎咬着下唇，心脏突突跳得生疼，这是她能换来的最大的条件。既帮助了裴京澄，也为黄玲美和文然他们开出一条能继续向前的路。

　　对方催促：“你觉得还有什么要修改的？”

　　鱼皎：“可以了。”

　　对方很快回：“好，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和他签订一份协议。你今晚准备准准备，我们大概会在那个时间到。”

　　“他们现在情况拖不得了，你也要做好准备，不一定有活着回去的机会。”

　　*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还需要再考虑考虑。”男人坐在对面，语气委婉。

　　裴京澄敛下眼底的疲倦，面上不显：“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他们明明在线上已经沟通好了，就差签订这临门一脚，结果一夜过去，对方又换了一种态度。

　　男人眼神上下打量，一言不发，却透露着一种“顾虑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他们本来也是正在发展中的小厂企业，旗下有一项活动即将在广市举办，此前线上向裴京澄表示经过评估，他们还是可以进行合作的。

　　于是两方约好线下见面洽谈，只是刚交谈一会，裴京澄就敏锐发现对方支支吾吾不往正题，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或许他们是获得了什么好处，也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总之，文天阔真是够狠心，赶尽杀绝啊。

　　“其实…你们刚刚起步，你的发展潜力还那么大，真没必要和大企业硬碰硬。”男人似于心不忍，出言劝慰，“人脊梁骨再硬，和资本相比，都是鸡蛋碰石头。”

　　裴京澄面无表情，声音不咸不淡：“多谢，那我先走了。”

　　出来到大门外，阳光炙热，满身的空调凉气顷刻消失。

　　裴京澄上了车，没有着急启动车子，而是静静地缓了许久。

　　还有下一场。

　　他不能停，他身上背负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很奇怪，当初亲近的家人全部因为车祸离世，他就这样一个人靠着积蓄一点点长大。他都已经习惯了孤独，做好了这辈子就这样的打算。

　　偏偏鱼皎意外闯入，才让他重新有了，我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活着的念头。

　　裴京澄放在一旁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他扫了眼。

　　一条是文然发来的，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谈妥了两家合作。

　　一条是鱼皎发来的，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想见你”。

　　裴京澄并没有浮现出惊喜，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撒娇，这不太符合鱼皎的风格，这反而引起了他强烈的不安。

　　他二话不说，给鱼皎打去电话。

　　鱼皎：“裴京澄。”

　　鱼皎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听不出变化。

　　裴京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挤出一丝笑意：“想我了？”

　　“想你。”

　　“今天怎么了，你不应该再提点什么吗，路口的鸡蛋灌饼吃腻了？”

　　“好吧，这个也想吃，你带回来给我吧。”走之前，还是放不下鸡蛋灌饼。

　　裴京澄：“晚上好不好，我待会还有事情要谈？”

　　“不好。”鱼皎语气坚决，态度强硬，“你得马上回来见我。”

　　或许放在之前，裴京澄还会笑着吐槽鱼皎怎么怎么霸道，怎么耍小脾气了。可这次，裴京澄脸上笑意僵住。

　　鱼皎不是任性又骄横的女孩，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蠢笨，她不会不知道这几天他有多艰辛、多累。

　　裴京澄沉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鱼皎这会回答得含糊不清：“反正你回来就知道了。”

　　“……”

　　裴京澄还是选择推了待会的见面，这几天碰壁够多了，相比之下，他更担心鱼皎发生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没忘记买鸡蛋灌饼。

　　一路开回到民宿，鱼皎见了面，黏黏糊糊的就缠上来，丝毫不顾旁人眼光。

　　裴京澄也搂着她，细声道：“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

　　“嗯。”

　　鱼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近乎渴求地嗅他身上的气息。

　　身后的黄玲美远远观望，目露惊愕，很快恢复如常。

　　鱼皎嘴这么严，都不告诉她，他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开心？”

　　“就是不开心。”

　　裴京澄提着鸡蛋灌饼：“给你买了你想吃的。”

　　他低着头，总觉得有什么在变化，鱼皎眼里，好像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鱼皎没有火急火燎地开吃，而是闷声询问：“你能陪我一下午吗？”

　　裴京澄失笑，无奈又心疼：“到底什么事情惹你这么难过。”

　　“能不能。”

　　“能。”裴京澄抬眼，看向黄玲美，“如果没有客人，就休息半天吧。”

　　黄玲美：“好。”

　　裴京澄抱着人上车。

　　鱼皎坐在副驾驶，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牵手。”

　　“嗯？”裴京澄不解地看去。

　　“我想和你牵着手。”

　　鱼皎今天真是特别特别奇怪，明明早上送来的时候都还很正常，才离开了一段时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裴京澄心都软了，粘人的鱼皎，好可爱。

　　裴京澄：“牵手可以，再送一个亲亲。”

　　鱼皎特别主动地凑上去，“啪叽”一口亲在唇瓣上。

　　裴京澄带她回到家里，鱼皎就像个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裴京澄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今天是打算挂我身上一整天？”

　　“嗯。”

　　她就这样乖乖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几缕细发贴在脸上，软乎乎应声。

　　裴京澄决定和她一块看场喜剧电影，起码先缓解一下鱼皎闷闷不乐的坏情绪。

　　然而剧情看到一半，裴京澄心思基本没在电影上，时不时就会看看鱼皎的脸色。

　　鱼皎失神地想着，她是该现在开口告诉裴京澄，还是在临走前告诉裴京澄。

　　临走前告诉裴京澄，会不会太过分了。可是提前说的话，裴京澄肯定不会让她走。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裴京澄突然出声，吓得鱼皎在他怀中一抖。

　　裴京澄眯起眼睛，露出一抹危险的光，舌尖舔舐过尖齿：“有事瞒着我？”

　　“没有。”鱼皎权衡之下，狠心一点，选择临走前说。

　　话音刚落，裴京澄的唇先堵住了她的嘴，接吻来得猝不及防，鱼皎感受到对方一点点夺取她的氧气，似乎在压抑脾气加重了力度。

　　鱼皎呜呜地推开他，伏在他身上喘气，唇瓣水光潋滟。

　　“宝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了解你。”裴京澄似笑非笑，哄道，“告诉我，你想说什么，我不会生气，也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