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那只小美人鱼》云引枝

64、选择与分离（4） 鱼

　　鱼皎已经阖上眼，露出一个脑袋，嘟囔一句：“好啦好啦，我都困了，你不困吗？”

　　“你真可恶。”裴京澄又爱又恨她这副模样，关灯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唔…”

　　裴京澄手指在床头柜的开关上摁下，“啪”的一声，大片的黑瞬间侵占整个房间。

　　两人规规矩矩的躺着，没有逾矩的行为。彻底安静下来后，裴京澄能听到身侧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一遍遍跳动。

　　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

　　不能再想了，等会越想越精神。

　　他本身就累极了，这几天顶着那么多外界的谩骂猜疑，还有文然父亲的打压，不知道处理了多少件事情。

　　不多时，鱼皎听到裴京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朦胧的夜光下她能看清他紧锁的眉，睡得极不安稳。

　　鱼皎少见的失眠了，睁着眼静静的看着黑乎乎的前方。

　　这几日她也心乱如麻，百感交集。

　　一边是生死不明的小叔叔和族人们，一边是在受着压力的裴京澄，她真的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可他们就像是挡在她头上的两把大伞，对她小心翼翼、呵护备至，视她依然为一个需要依靠的小树苗，替她挡下外界的雷电风雨。

　　可如果失去保护伞，小树没有经历磨砺，风一吹都会有夭折的风险。

　　她不想要这样，鱼皎做不到看着他们痛苦，还心安理得享受他们给她的幸福。

　　所以鱼皎深思熟虑后，决定联系虞景的“幕后团队”。

　　想到虞景口中神秘庞大、深不可测的研究团队，她是不是可以互相利用呢？

　　都说利益是维持这段关系的底层驱动力，她配合他们的研究，他们也得同意帮裴京澄渡过难关。

　　这是一个不亏的互相利用，哪怕是她来承担这份痛苦，她也心甘情愿。如果成功了人鱼一族能融入人类社会生活，裴京澄也不会再那么痛苦。

　　只需要她一个人，成为连接这两段的齿轮。

　　*

　　鱼皎早上刚坐下椅子，就有一位清扫组的同事过来，眼神闪躲，低声问：“裴老板今天不上班吗？”

　　“你找他有事吗？”

　　“嗯…我想和他说点事。”

　　鱼皎：“他早上有其他外出工作，可能下午才来。”

　　那人眼神迟疑的在鱼皎身上停留，最后下定决心般，局促地说：“是这样，你帮我转告一下裴老板，我想辞职。”

　　鱼皎还没说话，他就已经着急忙慌的补上：“是我妈嫌我工作不稳定，给我找了其他的工作，所以……”

　　也不怪他们，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今与小筑风评急转直下，再加上一些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未来不说凄凉，起码也是崎岖坎坷。

　　“这个我做不了决定，你要亲自和他沟通，但是祝愿你以后一切顺利。”鱼皎笑容温和得体，从容淡定，好似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的离职影响到。

　　那人干笑：“那好吧。”

　　其他人也在观望，等辞职的口子越开越大，这无疑又是给裴京澄增添一份压力。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无论是对于哪一方来说，时间和机会都很宝贵。

　　鱼皎再次登上自己的路人账号，初始头像、乱码名字，去虞景的账号下评论：“请早点联系我。”

　　结果当然不会有人在意这一句，虞景账号下面的评论每一次刷新都能刷出上百条新评论，这无异于大海里的一颗沙砾。

　　于是鱼皎开始大量刷屏，都是同一句话“请早点联系我”。

　　好消息，她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坏消息，其他人都来骂她了。

　　“谁家买的水军，刷错了吧，这是虞景的账号。”

　　“不会是对家的小号来捣乱吧，我们粉丝够烦的了。”

　　“能不能举了她，评论一堆什么东西。”

　　…

　　鱼皎不得已停下发送的手指，苦恼的把额头抵在桌子上。

　　怎么办啊，怎么联系上虞景。

　　“你不舒服吗？”黄玲美惊呼。

　　鱼皎闻声连忙抬起头，双眸清明，脸颊透红。

　　鱼皎赶忙解释：“我只是趴着啦。”

　　“吓死我了，远远就看见你一动不动…”

　　因为她把手机放在下面玩啊。

　　这个点黄玲美怎么会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黄玲美今天应该休息的。

　　“你怎么来了？”

　　黄玲美眸光黯淡，微垂着头，说话也提不起劲似的：“我和家人吵架了。”

　　“为什么？”

　　黄玲美一言不发，鱼皎第一个想到的原因是：不会也是因为现在店里的事情吧。

　　气氛凝重的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压在身上，氧气一点点抽干，胸口憋闷到窒息。

　　她只是感受了一下部分压力，就快喘不过气了。那裴京澄瞒着她背后的应酬呢，怎么从未见他向他倾诉过一句苦。

　　心口骤然一酸，连带着十指的指尖都传来如细针扎似的疼。

　　“鱼皎，你怎么不声不响的要掉眼泪？”黄玲美自己都红着眼睛，却先捧起鱼皎的脸颊，带着浓浓的鼻音。

　　鱼皎轻声问：“你会走吗？”

　　“我不知道。我的家庭并没有那么富有…”不是所有人都有坚持下来的底气。

　　谁知道耗下去的结果会是如何呢？

　　黄玲美只是来民宿躲一躲，她不想回去，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又有对现在伙伴的不舍。

　　大家都已经站在分岔路口，开始选择。

　　鱼皎问黄玲美如何能联系上一个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家庭地址的人。

　　黄玲美双手抱胸：“是你认识的人？”

　　“是的，但是我联系不到他。”

　　“这有点难办。”不过黄玲美还是认认真真思考给她提供建议，“如果是学生的话去学校找，在学校频道发消息。如果是上班的，你最好知道他是什么工作……”

　　“他有一些粉丝。”鱼皎用词很低调。

　　黄玲美并没有往明星那个道上猜，“小有名气的网红？”

　　“嗯。”鱼皎学聪明了，半真半假的给信息。

　　“那就很好找了，你要在粉丝评论里突出一点，发点炸裂言论，能吸引住、震撼住其他人的就行了。”

　　…

　　五分钟前，虞景的超话空降一个小白号，内容抽象且仿佛一个发疯实录：“虞景是我小叔叔，我是虞景在外面的侄女，请和我联系一下。”

　　鱼皎单纯是这样想的：大家一定会重视起来吧，我已经爆出来了虞景是我小叔叔！

　　然而评论却给她重重一击：

　　“其实我是虞景老婆，来，叫婶婶好。”

　　“这年头还有当侄女的，怎么不大胆点直接梦当女儿。”

　　“靠，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又是你这个小白号，我有印象。”

　　“信她还是信我是虞景圈外女友。”

　　鱼皎对此大为震撼，所以这些言论对她们来说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是吗？

　　或许她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她们愿意相信她，而是把事情闹得足够大，让那些人注意到。

　　鱼皎决定豁出去了，反正认真说也被她们解读成开玩笑，那就代表什么都能说。

　　wb用户4976424：“其实虞景是人鱼你们知道吗，就是真实的，在水下生活的人鱼。他的尾巴是浅蓝色的，他最喜欢去捉藏在壳里的螃蟹小虾。我说的这些他们工作人员都是知道的，我并没有在说谎。”

　　评论：“姐妹，同人文发错位置了，这是聊天区。”

　　wb用户4976424：“虞景现在状态不好，他身上的疼痛目前没有药可以救，再不联系我你们会错失研究时机。”

　　鱼皎对那些开玩笑的评论置若罔闻，她无比焦急地等待幕后人。

　　后面那条评论直接爆了，骂声一片，大家纷纷斥责她想联系虞景想疯了吧，联系不上也不能这么诅咒人家。

　　鱼皎蹙眉，还想再发，结果她的账号被限制评论了，连那些帖子都被删的干干净净。

　　她的私信里有一条信息，话语简短，对方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们电话联系，不要再发那些言论。”

　　成了。

　　鱼皎过于激动“唰”一下起身，和沙发上坐着的黄玲美交代一声：“我出去打个电话。”

　　“好。”黄玲美正狐疑她兴奋什么呢，不过并未多问。

　　鱼皎无比谨慎地走到院子里空无一人、视野开阔的墙角。

　　她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对方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鱼皎问：“虞景现在怎么样了？”

　　“我需要和您确认一下身份，您是？”对方比她更小心。

　　“我叫鱼皎，是虞景的侄女，我也是人鱼。虞景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你们有没有人撑过了【转变】期？”面对这种严峻的局面，鱼皎没有半分犹豫，全盘托出。

　　对方默了两秒：“没有。”

　　鱼皎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现在还有点研究价值，“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唯一成功挺过去的。”

　　“怎么可能！？”对方死气沉沉的语调终于像热油碰上水一样，十分激烈。

　　“我想见你们，我给你们提供研究。”鱼皎不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要你们全力支持我一个朋友。”

　　鱼皎说完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原本还信心十足的她被磨得心慌。

　　为什么还不爽快同意？

　　对方哼笑一声，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和我们谈条件？你的族人还在我们手上。”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慈善家，为什么要多余答应一个条件，明明她的软肋就在他们手上啊。

　　外表如天使，灵魂如恶魔。

　　如果她不狠，抓不住戳中对方的点，那么这场自爆式的结局，只有她一个人独受其害。

　　鱼皎扣紧手指，紧握成拳，说话透着一股寒意：“大不了我和族人们一起去死，我不会让你轻易得到我。倒是你们，是打算浪费心血，准备带着遗憾看着就差一点的数据吗？”

　　“答应我的要求，比你们的实验还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