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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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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渊,焦土之上,风声呜咽不停。柏子仁枕着手臂躺在一块巨石上面,身边放着几只从涂山逍遥那里拿的琉璃盒,侍女阿沉远远站在一边。
“阿沉,帮我燃柱香吧,我再不理陆老狗他要杀到人界来了。”柏子仁声音没什么力气,有些费劲的撑坐起来。
阿沉点头,走近柏子仁身边蹲下,从袖间一细金镯里探出支竹立香来浮于空中,捏决点香,同时语气平静道:“陆吾仙尊不是容易急躁动怒之人。”
“是,你们都稳如老狗,就我一个人轻浮。”柏子仁盘腿打坐,伴着竹立香的袅袅青烟捏决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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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试岗月老的事,还要说回五百年前,那时喝醉酒睡了一千年的柏子仁刚醒,就碰上了天庭建庭以来的第一次革新。
天庭礼部大管家兼戊戌宫宫主兼天帝跟前最红的人陆吾仙君在苍虬阁内飘然悬坐,眯着眼高深莫测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要信命早跟溟渊一起化成渣了,现在坐你旁边的指不定谁呢。”柏子仁仰头饮尽杯中酒,啧了一声,嫌弃道:“我这回睡了一千年没人陪你解闷儿是吧,以后少跟司命殿厮混,酸得人牙疼。”
苍虬阁坐落在苍虬峰上,而苍虬峰只是庞大的戊戌宫里无数浮峰中靠近边缘的一座小峰。这小峰胜在风景秀美,上承天池千尺瀑布,下接万里星河,是柏子仁在天庭的临时居所,从他进入天界开始一直临时着,也没有过正式的。
松涛翻绿林,鹤野惊云新。这是柏子仁第一次看见苍虬峰的景色时有感而发的,后面再没在陆吾跟前说出过什么像样的人话来。
柏子仁起身站到窗前,伸了个极长的懒腰,“这回天庭搞这个调改大会我是真想参加,你能不能想到办法?”
“此次天庭调改缩减武部神位,是为顺应天时,四界安定六道平衡,但这并不代表天界不需要兵力储备。正好相反,在缩减之后天庭要更注意兵力精干,以确保对外威慑。你作为当年大混战时期的重要功臣之一,帝君能容忍你战后闭关千年,但不可能允许你改职。”陆吾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所以这不求你这个红人来了么。”柏子仁不说废话,且不以为意。
陆吾撩开他那眯缝眼瞟向柏子仁,又眯了回去,不动如山。
“功不功臣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加入天界也好,殊死打仗也罢,我只为了泄愤,现在我的仇也报了,那些彰显贵族威严的事儿我可干不了。”柏子仁将手臂枕在窗框上,看着窗外苍虬峰的风景,不知思绪飘到了何方,声音也散在风里,“我留在天界的意义还有什么呢,你知道的。”
“如果让你走了,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陆吾依旧半眯着眼,声音也还是淡淡的。
柏子仁没回答,只问:“真帮不了忙么,陆老狗。”
陆吾睁开眼,看着柏子仁歪歪斜斜的背影,半晌道:“明日朝会你先自请吧,我看看能不能说上话。”
“靠谱!”柏子仁立马转过身来,一扫颓靡之姿,整个人充满了生机。他嬉皮笑脸往陆吾跟前凑,挤眉弄眼道:“我真的要发霉了你知道吗,有没有什么可以到处跑的职务给引荐引荐?诶,没想到我这一觉睡醒你还多了个徒弟,听说还是个无根神者,天族好像自从称主之后就再没诞生过天生地长的神者了吧?小徒弟什么来头?”
陆吾克制地又将他那双眼睛眯了回去,无视柏子仁得寸进尺的问题,选择了用来缓和氛围的问题回答:“两百年前他的神识在沧粟台那棵老扶桑树下苏醒化形,那天开阳星突然从北方陨落,司命殿呈言,开阳星主贪狼乃杀神蚩尤宫位,观星台一时异象四起,却无人能窥得天机。”
“什么意思?你那徒弟是杀神蚩尤转世?”柏子仁果然来了兴致,不仅转移了注意,连眼神都开始放光,“那武部有他坐镇就够了啊,还留着我这种小喽啰干嘛!”
陆吾摇了摇头,“天帝准备让他即位墟宿星君,掌管墟宿阁。”
“墟宿阁?什么玩意儿?”
“伤痛疾病,疗愈一脉,皆归其管。”
“天帝怎么想的,这不暴殄天物么。”
“当年出了一点意外,导致他灵丹承载有限,修不了攻击一脉的术法,所以才安排在我门下修身养性。他自学疗愈一道不过两百余年已颇有所成,的确极赋天资。”
“哦,原来是个小弱鸡,可惜了。”柏子仁显然在哪里见过这位小徒弟了,且印象不错,不然并不会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表示惋惜。
次日,调改大会在凌霄殿如期举行。朝会后程,柏子仁对天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毫不意外被天帝回绝,他正朝陆吾使着眼色,突然一个人站出来奏禀。
柏子仁望过去,是陆吾那个小徒弟,端端正正站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星君旁边,一身天青色的素衣,瞧着安静又乖巧。柏子仁想,确实挺柔弱的。
小徒弟也不看柏子仁,来到阶下,站在柏子仁身旁,朝天帝端正叩首,“帝君,从方才合议结果来看,目前新拟职位中尚有不少空缺,其中月老真君一职在臣下看来与苍戮将军契合最高。此职拟定之初,旨在以四界六道万民姻缘为己任,为天下之业,匡正人心,以正天心。所配法器因果眼,有窥世间生灵因果之能,与苍戮将军的灵相溯源之术有同工之合,或能缩短法器解封进程。”
小徒弟嗓音并不清丽,透着与外貌不相符的平稳。一番陈述下来,这位刚崭露头角的小徒弟成功吸引了朝会一众仙家的目光。
天帝陷入沉思,柏子仁始料未及。他捋了捋小徒弟方才的话,什么姻缘什么匡正人心,听着就不像能省心偷懒的活,慌忙道:“禀帝君,听小……清止神者的意思,月老这一职务与生灵福祸干系颇重,臣一介武将,恐怕……”
“帝君,因果眼乃上古法器,自有其灵性,当初司命殿拟定其作为月老真君辅助法器时就曾明言,出任月老真君者,需有解封该法器之能。”陆吾打断柏子仁的话突然站出来奏禀,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柏子仁一眼,继续道:“该法器如同人心难测,根据司命殿推演,想要解封,或许要命定之人携其遍访四界六道,寻觅机缘,恐怕苍戮将军难受这奔波……”
柏子仁眉梢一挑,领会到陆吾的意思,立即稳重道:“秉帝君,臣一介武将,恐怕有负重托。但此物既与臣有缘,不妨予臣一试,既为造福苍生,臣不敢惧之辛劳,修仙在心,哪里都是大道,臣愿领命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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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逐渐回落,柏子仁站在自己识海里望着不见边际的深林绿海,云雾蒸腾,远处还隐隐漂浮着雪山的影子。陆吾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同他一起沉默眺望着。
“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偷窥呢!”柏子仁转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有人进了你识海还得喊出声来你才知道?”陆吾幽幽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不是燃了香敞开了门让你进的么,不怪我说,你是真狗。”柏子仁在巨石边缘坐下,“你前阵子找我什么事,叩我灵台的时候正忙,没空理你。”
“刚在想什么?”陆吾不着急说事,也在柏子仁身边坐下,不像戊戌宫里那个总眯着眼的缥缈仙君。
“想了些跟你那小徒弟有关的事,你找我就为这吧?”
“你们见过面了?”
柏子仁点了点头,“想把他酸走呢,没想到你那徒弟挺沉得住气。见我五百年没动静天庭终于知道着急了?不会还威胁人家说不办完这事儿就别想即位那个什么星君吧。”
陆吾捋了把被风拂乱的衣袖,叹了口气,道:“名为监察,实则惩罚。”
“哦?怎么说?”柏子仁挑眉,看向陆吾。
“他用重明鸟试药,毒死了三十九只。”
相顾无言了半晌,柏子仁勾了勾嘴角,嘲道:“不像你那小徒弟能干出来的事……不过你们不能总这样吧,既要这样又要那样,人家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效。”
陆吾看着柏子仁没说话,柏子仁眨了眨眼,冲陆吾服气的点了点头,“懂了,天帝抹不开脸,想既这样又那样,所以把人扔我这儿来了,说是监察,其实让我帮忙照顾这颗天界之星?”
“有没有可能帝君也想提醒你一下,五百年了,该干点正事了。”陆吾转过头看着脚下的无尽林海。
柏子仁把手搭在陆吾肩膀上拍了拍,道:“首先,当年投靠天界时我就说的很清楚,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什么正不正事我自己说了算。其次,虽然现在魔道龟缩在聚窟州没什么大威胁了,但天帝还是怕我突然转性搞出什么天庭控制不了的事情来,所以我就算再尸位素餐个五百年他也愿意养着我。最后……”
柏子仁搓了搓自己右手食指上的细玉戒指,手掌上浮现出一颗核桃大小的锥形器物来,上下五面对称,共合十面,其上依稀可辨细小铭文,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他长长呼了口气,提起嗓子就开始骂。
“这玩意儿真的能解开吗?!五百年了!我总不能一直偷懒吧?你自己看看,你该不会和你那小徒弟合起伙来骗我呢吧?这叫有缘?这叫单相思!”
陆吾笑了笑,从柏子仁掌中接过因果眼,仔细端详了片刻,淡定道:“要真没缘,这么点回应也不会给你。”
“……”
不等柏子仁继续发作,陆吾已经淡出了识海,只余下轻飘飘的声音,“清止就交给你了,他行事严谨认真,与你刚好互补,也许他能帮你找到新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