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奇遇记》小泡吹泡泡

2、第 2 章 他什么时候

　　彼时人界之外，狐族驻地涂山。位于北坡的族长寝殿离火宫内，柏子仁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族长涂山逍遥端着个半透明的琉璃盒子从洞府深处走出来，拖长了调子道：“我这儿这么热还能风寒？早就劝柏兄节制，当心身体。”

　　“逍遥兄别操心我，管好自己手下那群没事儿瞎撩闲的野狐狸吧。”

　　“又是最后一只了。”涂山逍遥在柏子仁身边坐下，将手里的琉璃盒子递给他。

　　盒子有些烫手，柏子仁指尖轻点，一层灵气薄薄地覆在他手上。他将盒子凑到眼前，食指敲了敲盒壁，隐约瞧见里面有只赤红色小虫翘起头来，“那这个你先收起来，我再去趟溟渊取几只，回来再拿。”

　　“行，不愧是苍戮将军，去溟渊跟赶集似的，小的在这儿恭候您赶集归来。”涂山逍遥端起杯子悠悠喝着茶。

　　“别乱叫，我改职试岗呢，将什么军，上面可算坐不住了，见我五百年还没放出个响屁，搞了个监察过来。”柏子仁叹了口气，把盒子递还给涂山逍遥，“这玩意儿离了地火就死，要不是族长大人您这儿的九紫离火能让它勉强活上一阵让我多存一些，这些年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估计也得给作死没了。”

　　“你还在乎这试岗呢，不是打算赖够了就跑路么？还捡个小魔头回来当妹妹养着，作为已经归顺天庭的我来说，讲句良心话，死也是你该得的。”涂山逍遥放下茶杯，将盒子收回袖间，“什么监察？天庭可算想起你这尸位素餐的主来了。”

　　柏子仁啧了一声，摊了摊手避重就轻道：“谁知道呢，陆吾找我了，还没理他，再说吧。”

　　——

　　人界三更天，宵禁中的长安城被月光温柔包裹着，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很多。

　　芥子旅舍天字乙号房内，陆清止倒在榻上死了一般。体内的灵气稀薄到无法调动，好在灵丹尚未受损，灵气虽然稀薄但不至于枯竭。

　　陆清止是被罚跳沧粟台来的人界。沧粟台是位于天庭边缘的一个十分复杂的结界通道，连通四界各处，里面各类铭文法阵重重叠叠，形成无数暗流漩涡，若没有结界令牌强行进入，轻则被拉扯出灵伤，重则灵丹破碎神魂俱灭。这回他被罚跳沧粟台，明面上还领了个到人界监察柏子仁试岗的任务。

　　陆清止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任由体内灵气慢慢流淌，冲刷着体内被震伤的经脉，也冲刷着他从不爱回首的过往。

　　凌霄大殿上天帝端坐云霄，悲悯的声音从九千阶高台洒下，不容置喙，他垂眸看着阶下跪着的人，“你生而为神，身负杀伐之力却无法自主掌控，道心虽固但慈悲不足，于四界六道福祸难料……”

　　天刚破晓，一声尖叫伴随晨光落在芥子旅舍的瓦楞上。

　　“死……死人了！快来人啊！死人了！”旅舍回廊上提着热水的大壮慌忙扔下水桶，朝传来声音的房间跑过去。乌泱泱的人群瞬间都挤到楼道里，凌乱嘈杂。

　　陆清止拉开房门，看见门口还荡着水纹的木桶，他放开屏息了一夜的五识，立刻发觉了隔壁房间的死人。他朝隔壁走去，门口挤满了人，陆清止站在人群外。

　　旅舍的掌柜带着几个壮汉赶过来架起人墙，又朝地上摔了盏瓷壶，局面才终于被控制住。人群被驱散，陆清止看清了横陈在地上的尸体。

　　女人还维持着向前爬的姿态，头发被汗水打湿，乱七八糟黏在脸上，眼睛大睁着，眼球布满血丝，左眼角下有颗泪痣。披帛凌乱，露出的肩臂上布满青紫交加的痕迹。手腕上戴着个不常见的手串，是一根红线串着数颗红黑相间的豆子。

　　陆清止蹙眉，目光在那手串上一掠而过，朝屋里的大壮走去。大壮看见来人惊讶道：“你怎么还进来了？快走，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水不够，劳烦替我多打些上来，凉水即可，顺便还需要一套新衣物，多谢。”陆清止道。

　　大壮表情空白了一瞬，张了张嘴，又将陆清止上下打量了一遍，认真问道：“你要洗澡？现在？”

　　陆清止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灵丹还在恢复，不能浪费在净衣净身这些法咒上。

　　芥子旅舍打了烊，出入口都被金吾卫守住，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陆清止不仅没洗上澡，还因为行迹异常被单独隔开叫到一旁候审。

　　大壮见陆清止一个人站在那里被守卫看管，走到一边低声道：“实话实说就行，此事跟我们无关。”

　　陆清止看了眼大壮，未做多言。大壮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摊了摊手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陆清止沉默着环视了一圈这间旅舍，空间不大，物件不少。大堂右侧角落有一排高低错落的花架，花架上全是形态各异的菖蒲盆景，原本自成一体，却在其中突兀的夹了盆蕙兰。

　　他收回目光，终于开了金口，“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壮看了陆清止一眼，又看了看左右，问道：“柏子仁？”

　　陆清止点头。

　　“他走的时候没告诉你？”大壮又问。

　　陆清止摇头。

　　大壮想了想，道：“顺利的话也需要七日才能回来。”她扫了眼陆清止身后的两名金吾卫，压低声音道：“他在这里混得还行，这些人不会乱来，你别轻举妄动。”

　　“干什么呢，差你去叫裴二郎还在这儿杵着干嘛？”掌柜一把拽过大壮，戒备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清止。

　　“整日说公子认脸不认人，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日里没见你对公子那些莺莺燕燕正眼瞧过，怎么这回热心肠起来了，脑子被门夹了？”掌柜压低声音训了大壮几句。

　　大壮被掌柜拽到身后站着翻了个白眼，“可闭嘴吧，我看你才是脑子被门夹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