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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头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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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雷鸣祭后,骨钟似乎迎来了雨季,三天两头下雨,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连绵小雨,而是持续不断的中雨。
不大不小的雨,想做些什么都很不方便。
周茉把窗帘合起来,屋内一下子变暗了,身后正在看书的薛衡皱眉表示不悦。
“你都看了两天书了。”周茉语气也不悦。
这两天每天醒来就是看窗外的雨,吃饭,看书,下棋,然后吃饭,再看书或者下棋,到点睡觉。
薛衡又翻了一页,眼睛不带离开书页,说:“我现在就闲人一个,不看书能干嘛?”
他的语气平常,周茉以为他在努力掩饰自己的失落,因为之前在薛家的时候,他和薛邈两人可是龙争虎斗的,可如今不仅没了斗志,还一点心气儿都没了,纯纯“躺平”,这可一点也不像他。
周茉来到薛衡身边的椅子坐下,改变了自己的语气,关切的脸凑近他,说:“你可不像是会认命的人。”
他两手间的那本书终于合起来了,他借书的封面把周茉的大脸推向另一边,说:“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被推开的周茉的脸朝着窗,纯白窗纱透出灰色浓重的天空,也不知道薛邈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整个矿场两天没开工了,薛衡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是说他从容好呢?
“对了。”
周茉望着窗外出神,身后传来沙沙的翻页声和薛衡的声音,“有一晚周卓飞找不见你,去哪里了?”
当初没有借车就是因为找不到好的理由借口,已经过了两天了,以为这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没想到这人现在才提起。
薛衡低头看书,看似不经意问起,周茉便也超绝不经意地回答:“去找张明扬了。”
以为他接下来会问她很多问题,没想到他翻了一页书,全神贯注地阅读,这个问题便没了后续。周茉本该暗自庆幸,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就不问我找他干什么去了吗?”
薛衡抬起头来很是不解,说:“你想说会自己说,我问你是因为我记得那天我留你说了会话,那时已经不早了,后来周卓飞给你送香皂不见你人来找我,我才得知你出门了。你在骨钟人生地不熟的,我把你带来的有对保证你人身安全的责任,不然回去也不好给奶奶交代,所以才问你一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好。”
呼......
周茉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一丝愧疚,和薛衡相处以来,他虽然对人不体贴也不温柔,但还算是个好人,她刚刚差点就想把自己愿意扮成“薛凝”的真正原因说出来了。
下午周卓飞送来了一个与薛邈有关的消息,晚上营地举办篝火活动,身为新老板的他将宴请烤全羊犒劳大伙,所以晚上食堂就不做饭了,所有人都去吃烤全羊。
啪嗒一声,桌上的书突然飞了起来,冷不丁把周卓飞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注意到薛衡身旁还坐着个人。
午后雨突然停了,阳光照进房里很是刺眼,周茉头埋在书里闭眼休憩,听到消息,一下子把书顶飞坐直了身子。
薛衡趁机抽回自己的书,这是他让鹿西贝帮忙借来的,书中记录了近二十年来骨钟出土的珠宝,他拍了拍书上虚空的灰尘,多好的书借给她真是浪费了。
看到他的动作,周茉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起,我实在看不懂,或许你有没有《故事会》、《青年文摘》之类的?”
“没有。”薛衡嘴上说得冷漠,瞧见周卓飞还在,便问他:“周组长,营地的图书室有引进过那些书吗?”
周卓飞说:“好像有一些,过后我让人送来。”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茉很开心终于从那些无聊的书中解脱出来,忙着对周卓飞表达谢意和爱意,她没有看到薛衡微微上扬的嘴角。
周卓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明知道两人是兄妹,但似乎还是第一次他们身上感受到亲密感。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夜幕降临,营地里堆起了高高的柴火,薛邈在火光的照耀下对所有人宣布,今晚尽管敞开了吃喝,肉管够,酒也管够。
气氛一下子推向了高潮。
“下边的人并不在乎老板是谁,谁对他们好,给他们发钱就为谁工作,一向如此。”夏郁旻在薛邈身边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回房间去了,说自己装不来与民同乐的样子。
原本项目管理部踟蹰着不敢上前的人,一下子都涌上去给薛邈敬酒,包括周卓飞在内,职场人情往来也一向如此。
热闹的另一旁,薛衡身边只有周茉陪着。
每张桌子上都有酒和酒杯,他们的也不例外,周茉看着薛衡心无旁骛地翻动小烤炉上的烤串,打趣道:“烤肉这种事交给别人来做就好了,你怎么不喝酒?”
“别人?这里哪有别人,还是你来烤?”
一句话让周茉无话可说,大学时期已经验证过她那不太行的烧烤手艺,浪费了一炉食材的事她没敢忘,周茉尴尬笑了笑,往两个杯子里倒酒,将其中一只杯子递给他,“来吧,我敬你。”
薛衡抬头看着面前的杯子,她都说“敬”了,不得已接过了酒杯,看她要喝他却把她拦住了,“就你那酒量,还是别喝了吧。”
说完,薛衡夺走周茉手上的杯子,自己把两杯喝完了。
周茉睨眼看他,就知道他明明想借酒消愁,何况这可是他喜欢的含有骨钟独特风味的酒,她只好不得已给他个台阶下,“这样吧,我给你斟酒,你帮我烤肉。”
另一处远离热闹的落寞之地,鹿西贝独饮,忧郁的眼睛不时瞟向两人的方向。期间有项目组的小姑娘来找他喝酒,都被他过于疏离的态度赶跑了。
酒没了,周卓飞让人又搬来一箱,年轻的小姑娘给薛邈倒酒,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什么,手一直抖,不知是谁说了她一句,酒瓶就要从手中滑落,眼看往地上摔去,突然横空出来一只手掌,稳稳接住了。
薛邈把酒还给小姑娘,笑容如春风般温柔,声调也很轻柔,“这次抓稳了。”
一双桃花眼柔波婉转,硬是把小姑娘看愣神了,已经完全屏蔽了周围一众大夸老板身手真好的声音。
小姑娘看不出来,周茉可是看出来了,这薛邈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有一点,但不多。
不知什么时候,周茉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后,将空杯重重置于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引得薛衡侧目。
眼看着她往人群走去,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不禁问道:“你干嘛去?”
背对的身影停下,周茉侧过脸回道:“给你点下酒的好戏看看,等着吧。”
薛衡没来得及猜出她的意图,背影就没入了人群之中。人们还没注意到她的时候,薛邈就已经目光将她锁定,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周茉姿态谦和道:“大哥身手不错呀,好久没有切磋了,我看今晚有酒有肉,但是缺了表演助兴,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随声应和:“切磋!切磋!切磋!”
也有人议论道:“这薛小姐看着柔弱,没想到还敢找人比试,这下有得好看。”
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高声拱火:“薛总上啊,区区女子怕她不成?”
在众人的拱火声中,薛邈意味深长的笑眼与周茉对视,将酒杯交给了旁边的人。
他虽然比自己高,还比自己壮,但他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体质,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周茉不甘示弱地回视,心里仔细盘算胜率。
她就让他在众人面前出次丑,这样也算给薛衡报仇了。
两人摩拳擦掌之际,周围的人自动散开,空出块圆形场地让给他们。
黑暗中小鹿般清澈却忧郁的双眸,闪着不可思议的光,紧紧盯着那道被人群包围着的纤瘦的身影。
人群的另一边,酒杯在空中停滞了一会,薛衡一口饮尽后,唇角饶有兴致勾起,自说自话般吐了一句:“真是胡闹。”
他把空杯放到桌子上,往人群走去。
如周茉料想的一般,薛邈只会防守不敢冒然主动攻击,周茉像遛狗一般将薛邈戏耍,一刻不停歇地绕场追着他打,忽略了自己逐渐耗尽的体力,眼见呼吸开始混乱,她站定下来。
决定稳住呼吸后,一招制胜将他打倒。
明眼人都看出周茉这会力气耗尽了,只要趁机下重手就能扳回一城,没想到薛邈作了一揖,低下头来,说:“是我输了。”
周茉一脸茫然没想到还能这样子,周围的群众也是尚未尽兴,差点就要嘘声一片,立马意识到这是老板,全都默契地打住了。
也有人脑筋转得快,赞道:“这是兄妹情深啊,薛总为了让妹妹开心,故意让她的。”
还有人说:“你没看出来吗?这妹妹和二少爷的感情更好,这是大少爷不跟弟弟妹妹一般见识呢。”
听到这种话,周茉气得就要揪出那人来单挑,但没人理会她,众人都被薛邈已经高高举起酒杯吸引了注意。
他举着酒杯,隔空对周茉说道:“妹妹越来越厉害了,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自罚一杯。”
说完豪迈地仰头饮尽,一顿操作天衣无缝,周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把酒喝完了,人们就连连鼓掌称好。
好你们个头好,周茉在心里吐槽。
酒喝完了,薛邈面向众人,说:“如大家所见,我这位妹妹武艺高强,如有自认能力不凡的,且可上来比试比试,来之前我就听说骨钟有个雷鸣祭,仪式上无论男女都可参与角力比斗,今晚我们就入乡随俗,只要有能力者都可参与,不分男女。”
之前一直没什么声响的工人们瞬间眼里放光,表露出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薛邈见状又添了一句:“赢者有赏,重赏。”
矿工那边人爆出阵阵呼声,不少人站起身来,他们个个身材强壮,踏着力拔山兮的气势向周茉走来。
周茉僵硬的身体站在原地,认命等待对手的到来,自己弄巧成拙惹出来的事只能自己扛了。
运用巧劲赢了两场,周茉已经身疲力竭,但骨钟人想要挑战她的气势达到顶峰,他们团结一心,誓必战胜这个外来人。
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中了薛邈的圈套,意气用事做错了决定,再继续固执死撑下去她会力竭倒在场上。
周茉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边想办法,边应对对手的攻势。
这一场的对手是个身形矮小的骨钟人,但他身手相当灵敏,速度快如闪电,好几次没看清他的动作,好不容易看穿他的弱点,周茉集中全力扫腿往他的小腿踢去,却还是迟了他一步。
周茉被他一拳打到肚子,痛苦地跪坐到地上,刚刚的招式被打断了,她毫不气馁捏紧了拳头,锤到对手的膝盖上方,矮小的骨钟人痛倒在地蜷缩起膝盖。
身下的大地柔软得像一张床,周茉身体又疼又无力,就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只靠身体本能大口呼吸,人群的哄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周茉一度想闭眼装死。
她想起以前参加比赛,外婆总会在赛前告诉她:“拼尽全力就好,结果不重要。”
不知道外婆在天上有没有看着她,这场比赛她真的拼尽全力了吗?还是恐惧对手天生强大的基因呢?
短短一秒内,她想起很多东西,脑海闪过薛衡的脸,骄傲的、高贵的、冷漠的、忧郁的......
她居然怕输了?为什么会怕输?还是害怕别人的期待?
不甘心啊......
“啊!”
周茉要把那些纷杂的思绪吼出脑袋,吼出信仰赋予的力量,她的拳头再次握紧跟着吼声一同传出去,可她一睁眼,真真切切看到了薛衡的脸。
那张总是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脸,现下冰冷冷的,他的话语很轻盈,像是天边传来的问候,“能站起来吗?”
他用他那宽大而干燥的手掌,温柔地包裹住周茉的力量,支撑着她站起来。
够了,她不必为他做到如此,起码不必要受到无端的伤害,显得他太不懂怜香惜玉,只懂得躲在女人身后似的,他不要。
但他也要谢谢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也要为他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