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极光》尚可喜

23、风雨来临 骨

　　骨钟矿场项目管理宿舍楼前，皮肤黝黑的少年面前堆了大片落叶，他在用脚把地上的落叶都归拢到一起去，四周留下一圈干净的地板像是结界。

　　结界中的他抬起头来，望向三楼那间依然关着灯的房间，低下头来继续推落叶，片枯叶不小心落入脚底下变得支离破碎，发出吱呀的清脆声响。

　　宿舍楼这边的周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马上开灯，而是背靠着门板什么都不想，让脑袋放空了一会儿才把灯打开。

　　这几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一下子消化不过来。

　　任自己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周茉把宝石项链放在手里，仔细摩挲镶嵌宝石的外层金属，久经磨损后摸起来手感并不顺滑，肉眼可见的破损，品质低劣。

　　她举起宝石对准灯，玫红色宝石变得晶莹剔透，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特别之处。

　　“巴啦啦变身！”

　　“啊，那就，美少女变身！”

　　......

　　会不会是夜不离看错了，这就是一颗普通的宝石。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谁会大晚上的来找她？周茉把项链放进衣领内，起身要去开门，门外的人开口说话了。

　　“是我，你在里面吗？”

　　声音听着像是鹿西贝的，门打开后果不其然，看到鹿西贝小鹿般真诚略微害羞的脸，她依然感到惊讶。

　　自打来到骨钟，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薛衡之外的人来找她。

　　鹿西贝看了一眼周茉身后的房间，手不自觉抓住了口袋，说：“张明扬托我把一样东西给你。”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周茉瞬间明白，她把门打开站到门后，说：“里面没人，进来吧。”

　　三十平的小房间，一进门就能看到主人的床，鹿西贝忙把眼睛转过另一边去不看这些，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块包着的方巾。

　　他把方巾托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将方巾打开，出现了一枚银色金属制成的小匣子。

　　“这是......”

　　没等周茉说出后面的话，鹿西贝就接上说：“师傅说你看到就知道是什么了。”

　　周茉怔住了，匣子做工及其粗糙，大小形状一眼就能看出可以完美包裹住项链上的宝石。

　　她接过粗制的小匣子，小心捧在掌心，上面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那些看似不规则的形状，其实都是为了贴合宝石的特殊定制。

　　她感到震惊的同时感到有些害怕，只见过宝石，没摸过没仔细观察过是做不出来这么贴合的匣子的，那么，张明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

　　一旁鹿西贝欲言又止的样子，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我听说项目负责人更换的事情了，那个......薛凝，你是不是就要跟薛衡离开骨钟了？”

　　鹿西贝之前一直叫她薛小姐的，今天居然叫了她在人前的全名，周茉错愕地抬起头来，说：“看他吧。”

　　薛衡未曾透露过自己的想法，就连刚刚留下她也没提过离开的事，但以他的风格，谁知哪天突然就回A市了，就像当初突然出发来骨钟一样。

　　想到这里，周茉突然慌了一下。

　　得知薛邈来骨钟的消息后，薛衡顾不上张明扬，让他溜走了，但看鹿西贝和他的关系挺好的。

　　周茉突然认真地看着鹿西贝，把他看得脸颊通红，又舍不得挪开眼去，少年的脸上透出真执的可爱，可惜周茉无暇顾及。

　　周茉说：“西贝，你知道张明扬现在在哪吗？”

　　听周茉如此亲昵地唤自己名字，鹿西贝第一反应是什么都要答应她，但这个问题把他问倒了，他遗憾地说：“张明扬给了我东西后就急匆匆地走了，他这个人一向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低垂的眼眸落到鹿西贝眼里尽是失望的落寞。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关系，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他。”

　　希望的光重回到少女的眼中。

　　鹿西贝说：“张明扬在骨钟有一个住所，我把地址写给你，虽然他不一定在那，总有几率会碰到他。”

　　房间里只剩下周茉一个人，她紧紧攥着写有张明扬住址的纸条，站定几秒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毅然往门外走去。

　　孟加拉榕叶上下摇曳，吹来的风里夹着血腥般的铁锈味，薛邈还是无法习惯这股腥臭的气味，浓密的剑眉皱了皱，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自己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夏郁旻坐在孟加拉榕旁的沙发上，将文件按顺序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皮夹里。

　　“其实就算负责人不改变，最后挖出来的宝石也会是属于夏洛特皇室的吧？”

　　闻声，夏郁旻抬起头来望向薛邈，理所当然地说：“那自然。”

　　薛邈没有说话，夏郁旻还是看懂了他的表情，薛邈一开始并不想来骨钟，要不是迫于皇室的命令，他绝不会来的。

　　毕竟，薛邈母亲就是在这里失去生命的，当时年仅三岁的他，亲眼看着母亲离开人世，这些都是他小时候从大人们的闲聊中听来的。

　　后来长大了，他也曾怀疑过薛邈才三岁知道什么是离开人世吗？

　　他学着姑妈的样子，苦口婆心地薛邈说：“不考虑阶级地位这些表面的东西，我应该唤你一声表哥，论血脉你比我高贵，身体明明流着一半皇室的血，怎能让一个低贱的商人小孩骑到头上来？”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他的母亲是夏洛特皇室不受宠的公主，即便如此，薛邈每年生日都能收到皇宫里送来的贵重礼物，他们没有忘记他，所以，逢年过节薛邈都要回宫里拜访那些皇亲国戚。

　　尤其父亲再婚后，皇宫里的人更是毫不遮掩地他说这些话。

　　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是为了利益才和母亲结合，他只能站在皇室那边，他们才是唯一能帮助他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来和别人不一样，他身为商人小孩上的却是贵族学校，没人敢欺负他，家中继母也不敢怠慢他，就是靠的皇家撑腰。

　　如果是为了皇室荣光，他当然在所不辞。

　　薛邈说：“王后都知道地底下就要出东西了，这里却迟迟没有进展，说明那人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他确实该好好反省一下。”

　　沙发上，夏郁旻放下高高交叠起来的腿，说：“对啊，既然他自己抓不住功劳的机会，为什么不给更有资源，有能力的人来做呢？”

　　薛邈知道他说这话的用意除了恭维他，还有一些“想要利用他”的私心，跟皇室有关的人一向如此，即便感到不适，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夏郁旻站起来，经过薛邈身边的时候，说：“姑妈说了，你尽管放手去做，皇室永远是你的依靠。东西今天发出来了，大概三天后能送到骨钟吧。”

　　他的立场不需介入过多，按姑妈的交代把该带来的话带到就可以，最好两个兄弟斗起来，他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骨钟的房子多是上面稻草下面木制的结构，周茉站在众多稻草屋顶的房子前，一眼看到了那栋独特的房子。

　　那是这一片区唯一一栋屋顶不堆稻草的房子，小巧的两层楼房，屋顶用木条搭成栅栏，将顶楼围出了个阳台。

　　密集的房区被戈壁环绕，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漠，只有一条两车道的主路从房区旁穿过，经过的车子不多，大概半小时一辆的频率。

　　怎么看都像是郊区的样子，周茉想不明白以鹿西贝的财力怎么会在这里买房。

　　周茉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开灯，敲了几次门也没有反应，看来这次扑了个空。她的情绪还算稳定，就是回程不太方便，整个房区没什么烟火气，也没看到几个门前停车的人家，路边倒是有个公交车站，但已经过了最后一班。

　　真后悔没有跟周卓飞借辆车出门，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回家的矿工，顺路搭了她一趟，如今她只能慢慢等过路车了。

　　周茉坐在鹿西贝房子旁的大石墩上，太阳已经落下很久了，石墩依然保留着白天太阳炙烤后的余温，不知道要等多久，一直干站着也不行，周茉在路边捡了一片掉落的棕榈叶，垫在石墩上隔温。

　　她记不清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有也许只有十来分钟？总之一辆过路的车都没有。

　　整个房区静悄悄的，骨钟人大都早睡，没几家开着灯，也可能这片区住的人并不多，还好，还有几点零星的路灯陪伴着她，不至于过于孤单。

　　周茉两手撑在石头上，抬头望向夜空，不看不知道，一看惊呆了......

　　浩瀚的夜空中横亘着一道璀璨的银河。

　　蓦然间，她发现一个问题，今晚的月亮哪去了？

　　四处环绕了一圈，终于看到一圈淡红色的接近透明的圆月，原来今晚的月亮是圆的，还变成了红色。

　　周茉注视着那个忽明忽暗的月亮，忽然间画面全黑了，月亮、银河全都不见，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电视屏幕里的画面，突然之间失去了信号，而她就像是存在于电视机里的人，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是眨眼的瞬间，身边的环境全变了。

　　她眨了眨眼，月亮又突然出现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月亮依然挂在天上，只是更大了，也更亮了，照得整个山坡如黑夜里的白天。

　　虽然不可置信，但毫无疑问，周茉她瞬移了......从郊外的住宅区瞬间移动到神树所在的山坡。

　　神树安静地伫立在山坡顶端，庞大的枝叶遮住了月光，洒下一片阴影，有风吹过，风的温度很凉爽，吹起了周茉额前的碎发，这一切的一切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仔细看，黑暗中树干上的符文散发出绛红色的幽光，周茉才发现胸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后也透出绛红色的光。

　　她把宝石项链拉出来，看着宝石第一次自主发出绚丽夺目的光彩，她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虽然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确认夜不离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绝对不是一颗普通的宝石，甚至跟自己被瞬移了有关。

　　“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声音，周茉转回身看，月光下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映入眼帘，他的双唇颤抖，声音传递出极度疑惑的情绪。

　　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之前她还有点惶恐，看到张明扬瞬间就冷静下来了，他居然不惊讶那发光的树干和那颗漂浮在空中发光的宝石，而是惊讶于她怎么在这里。

　　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远比自己猜测的多得多，但更重要的事是......

　　周茉听到自己用理智的声音，问他：“你认识夏明州吗？”

　　树干上的符文和父亲给母亲信上的奇怪符号是一样的，父母的每一封信结尾都会有一句类似的符文符号。

　　周茉查过符文的来历，可全网没有一条有关符文的记录，心想或许是父亲和母亲自创的文字吧，只有他们能理解符文的意思。

　　后来在神树的树干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符文，她又查了有关骨钟历史，发现这些符文跟骨钟文化毫无关系，骨钟自古以来从没有过自己的文化符号。

　　她还打听到神树是大崩塌事件后才开始流传开来的，那个时候经历灾难的骨钟人需要一个信仰来支撑他们，神树从此被捧上神坛。

　　而且，她还知道，神树得以流传与一个人息息相关，就连树干上的符号都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吧？

　　他知道父母通信里的秘密符文，知道她随身携带的项链宝石的形状大小......

　　周茉又问了一遍：“张明扬，我问你认识夏明州吗？”

　　夏明州正是周茉父亲的名字。

　　乌云悄悄遮住了月亮，大地变得昏暗，山坡上对峙的两人显然没有注意到环境的变化，天边划过一道紫色的无声闪电，寂静的半坡将要迎来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