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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是姐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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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房间,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照在路年彤身上,两个人一明一暗,男人的阴影覆盖在她身上。
他的瞳仁漆黑,透着乖巧。
跟他之前带刺的样子非常不同。今天的他眼神清澈,不带有攻击性,又或是那凌厉的攻击被他隐藏地很好,她看不出来。
路年彤跟他对视良久,轻松道:“可以啊。”
多个朋友没什么可犹豫的,她只是怀疑他的动机。
朋友意味着趣味相投,志同道合,磁场相吸。
跟他见的这两面,她可没看出来他对她有一点感兴趣的样子,就差把“讨厌”二字写在脸上。
她一看就知道他把她当成心机重,难伺候,要求多,还没什么能力的关系户的一类人。
这么讨厌她的人,怎么会说要跟她做朋友。
她不明白。
可偏偏男人就把这么怪异的事情说的如此稀松平常,就像他好像对她挺感兴趣的。
路年彤看了他一会,歪头道:“你很缺朋友吗?”
“偶尔,会有点无聊。”
寂寞难耐的富二代倒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开心阈值很高,找乐子要找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乐子。也许跟讨厌的人交朋友,是姜赫乙某种癖好和他获取快乐的方式。
还没待她继续追问,顾予提着一大袋饮料就进来了。
姜赫乙往旁边走了几步,跟她保持距离。
他神色自如的脸上有一丝他没来得及藏掉的慌乱。
路年彤看得一清二楚。
姜赫乙竟然是害羞挂的,她倒是没想到。
顾予更奇怪地看着两人,以防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路年彤主动扯出话题:“你买了好多饮料呀阿予,还记得姐姐喜欢喝什么吗?”
他低下头去,怀疑的目光彻底被饮料瓶所遮掩。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是不同牌子的不同饮料,他准确找出来绿色瓶子的绿茶:“这个是姐姐以前最喜欢的,清甜不腻的绿茶。”
“我的呢?”
路年彤还没组织语言答话,姜赫乙就横插进两人熟捻的气氛中。
“冰露啊。”顾予白眼都要翻上天,“你连陪我都懒得下去,你还好意思喝苹果汁,我看着那个柜台我扭头就走了。”
姜赫乙食指轻轻一抬,准确指向顾予右手又拿起的绿茶:“我要这个。”
“不行,这是我的。我也喜欢喝绿茶,你挑挑袋子里的别的吧。”顾予把塑料袋扔给他,无奈地评价,“姜总不仅是个人精,还是个事精。”
姜赫乙没再说话,目光下垂看着怀里的袋子。
果然没有绿茶了。
“喝这个吧。”
眼前多了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攥着一杯绿色的饮料。
路年彤看着他,不知是什么样的目光,他很少能对上同龄女生的眼神,大多数人在碰到他目光的一刻就会躲开,不躲开的那些人看他也是带着某种侵略和占有意味;
她说:“我不喜欢喝这款饮料了。”
她是少有的,不躲开的,且平静地看着他的人。
她的那双杏眼,好像看谁都是那副波澜不惊,安静平和的样子。
那看顾浔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冷静克制,像是没什么能影响到她的事情。
他不信,这双好看安静的眸子,在看向顾浔时,也能这么冷静自持。
姜赫乙笑得璀璨,接过她手中的绿茶:“谢谢姐姐。”
——
安顿好行李之后,路年彤瘫在床上。
她住的地方隔音不好,能听见隔壁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和外面汽车呼啸和喇叭声。
她睡眠质量不好,被吵醒后睡不着。可这一刻躺在床上,她还是感受到了轻松与安心。
能无拘无束继续画画的日子真好,虽然她现在已经没有二十岁的雄心壮志和初心,但是她还勉强在这条路上走着,就不算太坏。
半夜,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里很久没出现的顾浔又一次出现在她梦里,他个子很高,看上去更清瘦了些,变得有些陌生。
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顾浔,将她抱在怀里。
路年彤怅然若失地紧紧拥住他。
她在梦里说:“顾浔,我想告诉你一个事情。”
顾浔玩着她的头发,像从前一样耐心:“嗯?”
“我来北宛了,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顾浔,我来北宛了。虽然晚了四年,但是我没有骗你,我还是来到了有你的地方。
这件想亲口告诉他的事情,只能在睡梦中一遍遍地告诉他。
梦里,男人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羞辱感迎面而来。他咬住她的脖子,低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大梦惊醒,她抚摸着胸口,脊背和脖颈冒出冷汗。她从床头拿过毛巾一边边擦拭汗滴。在寒冬季有了夏日一般的燥热。路年彤疑心是不是得病了,去问浏览器,上面有个回答说:【如果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话,可能是心虚吧。】
那时是凌晨五点,她倚在床帮看着手机像疯子般笑了会。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有风呼啸,偶尔有车灯照进来,把床打成不同的色块。
荷糖宝:【彤彤,我看女神新剧熬穿了呜呜。你在北宛怎么样?】
荷糖宝是李文静的昵称,路年彤看见她发来的信息,才稍微有了一瞬间的踏实感,好像她是从未挣脱温室的花,也从未有过片刻花瓣的掉落。
LittleP:【安顿好了。你的裴女神比我还重要吗?】
李文静的女神是当红的明星裴宁,因为长相出众和演技绝佳在娱乐圈炙手可热,她在裴宁未成名时就喜欢上了,现在已经混迹成老粉丝了,佛系得只追女神的剧。
荷糖宝:【没有啦,是对我们彤彤比较放心。对了,那个聪明狐狸没有为难你吧?】
路年彤看见她发来的消息轻叹一声,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白光衬得她的脸病态的白。她退出跟李文静的对话框看自己的聊天界面,新加的好友安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
他的昵称是Cinderella。
Cinderella是灰姑娘的意思。
难道这个男人的择偶观是像灰姑娘一样的女孩吗?
她不解其意,摇摇头,给李文静回消息:【我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吃我嘴里的哪块肉。】
【聪明狐狸说,要和我当朋友。】
李文静没再回她消息,估计是睡着了。路年彤脚沾地起身。地板光滑而冰凉,像外面冻手的冰块,她光脚踩着面色不变,开灯之后去找自己安放在角落里的画包。
在江合临摹了几幅叶红红的画,始终不太得心应手。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她对老师画的解读跟他本身的画作未免有很大的偏颇。光是理解上就出了问题,别提再落于纸笔,只会让她更加偏离老师的本意。
而且老师的性子难以琢磨,心情以秒为单位变化,一会开心一会悲伤。跟他去写生本来要画个房子,两笔之后就变成哈尔的移动城堡。
她本来想象力就欠佳,当时看着他的写生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他们两个人的作画风格也截然不同,老师的画细腻注重细节,而她风格粗犷直接,抠不来细节。单是这几天不眠不休的临摹,就让她的挫败感很强,别提再完全画一幅从未见过的画。
要是旁人她随便编两句骗骗也就算了,那个人可是黎家胡。
黎家胡可不太喜欢她。
黎家胡在叶老师去世不久就说他亲眼见过老师那从未现世的画。
不论真假,单是这句话一出就够唬人的。虽然据路年彤对这位黎先生的了解,他一提到叶红红的事情智商约等于复数,但他并非是个傻子。
所以她当时卖给他自称老师遗物的袜子时,他怒发冲冠,语气沉重道:“这是看在顾总的面子上才没有驳你的,路小姐,希望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想到那些令人羞愧的往事,路年彤有些挫败。
现在,她又重蹈覆辙了。
是她自己纵容自己,看着自己的谎言从一片小雪花滚成了一个大雪球,只能企盼酿成大错时被人接住。
上次接住雪球的人是顾浔,他对她失望透顶。
这次只有她自己能为自己兜底。
还有一个捉摸不透的姜赫乙。
路年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画作上。
小孩,女人,年轻男人,中年男人,老人。
她的目光盯住那幅中年男人。
就这幅画她完全临摹不出来,每次下笔每次失败,画里的人像是有什么灵气一样,明明其貌不扬,但就是无论用什么方式,什么笔触,都无法临摹其三分。
但那幅画就像尘封很久解读不来的名作一样,任她无论如何从哪个视角去看,都看不出来门道。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身材圆润,看上去和善。她戴上自己的黑框眼镜,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白色烟雾沿着她食指和中指徐徐向上升,她轻轻吐气,左手依旧端着画。
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路年彤捻灭了烟,拿起画笔。
…
“这个重做。”
姜赫乙手指未停,接着往下翻。
“这个也重做。”
他眼神似冰,放下文件,看了顾予一眼,话里嘲讽意味深长:“你是你哥派过来的间谍?”
“我姐姐来公司了,你给我个面子嘛,我明天肯定认真改。”
“她来公司干什么?”他冷淡的眼神多了一丝戏谑。
“来她的画室画画啊。”顾予答得理所当然,让姜赫乙回忆起自己的公司一楼一部分已经被“征用”了。
姜赫乙轻点桌面,笑的刻意又虚伪:“是姐姐来了啊。”
他话里像是带了什么腻死人的花粉,顾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