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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姐姐,做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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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宛,东渚机场。
刚过完年不久,正是复工开学的时候。人流纷纷攘攘,堵的水泄不通。
姜赫乙在出口人堆里看着,跟旁边翘首以盼的人群不同。
他时不时看表,昨夜应该是没睡好,眼下有乌青,表情不耐。
饶是他看起来很不爽,但两个鹤立鸡群的大帅哥在人群中很显眼,有不少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肤白个高眼睛大,把机场的人味都冲淡了。
小姑娘们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毕竟这种帅哥属于是稀缺资源,看一眼少一眼。
“姐姐说在网上看了看房子,放心不下打算自己亲自来看看。”
“良心发现了?”
顾予一直知道,路年彤对待画的态度很认真,是不允许任何人玩笑和亵渎的存在,她能因为改一幅画几天几夜不睡觉。
姐姐是过来帮他们的,于情于理他们应该找画室和房子,姐姐觉得给她租的房子太贵了自己找了一个。
姜赫乙在干什么啊!
“赫乙哥,你讲话有点难听了。”顾予用肘推了他一下,气愤道,“黎总那个生日宴会迫在眉睫,我们公司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这样说?”
相处近一年,顾予再了解不过姜赫乙,这家伙看着冷淡,骨子里却盼着一份热烈的感情,偏偏又懒得主动。
一个连微信名都叫“灰姑娘”的男人,天天把自己代入灰姑娘等那个找他试鞋的“王子”。但他的种种行为,都在糟蹋他那张招桃花的脸。
毕竟,天上可不会掉心上人。
“你都把公司一楼魔改给她当画室,我还能怎么说,”姜赫乙冷漠地瞥他一眼,越发觉得他天真,假模假样地提醒他,“而且她不用你租的房子,你确定不是心虚?”
顾予快被他气死了。
油盐不进的男人。
“我姐字典里就没有心虚这两个字,她刚来北宛,你别带情绪。好多人请她都请不来,她那个韩国前男友说的那些你又不是没听到。”
姜赫乙扯了扯唇角,没再接话,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路年彤左右手各拉了一个行李箱,像逃荒一样随着人群走动。
她此行目的,不仅是要租房子,而且要彻底打消姜赫乙的疑心。
她咬牙花大价钱买了机票,借了武书宸他奶奶传给他的手表,从江合飞到北宛。
江合的画室倒闭已成定局,能不能继续画画,成败在此一举。
她走了几步,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位。
一位乖巧地四处张望找她的踪影,一位吊儿郎当地低头玩手机。
他是张明亮的脸,绝不适合这种丧气的表情。可他一看就是一直把这种表情挂在脸上的,整个人的气质都阴郁了几分。
她放下行李箱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自己是最好状态时往他们那边走。
……
姜赫乙在主驾驶开车,顾予跟她坐在后座上聊天。
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脑勺,一个看起来就很难搞定的后脑勺,路年彤盯了一会,强行给自己打气。
他看着难搞,说到底也不过是颗三斤重的脑袋,说不定还没她吃过的猪脑花鲜活,路年彤盯着他的后脑勺暗自腹诽。
“姐姐,我给你找的蜃境花园离画室很近,而且居住环境也好,你怎么不满意?”
顾予一句话把她脑中的火锅驱赶出去。
为什么不住蜃境花园。
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不想坑弟太深——才怪!
当然是因为顾浔也住在蜃境花园!
要是顾浔知道她现在坑蒙拐骗他弟弟,还对他图谋不轨,估计要直接把她掐死不可。
她讪讪地笑了一会:“价格太贵了,我不想给你们这么大的负担。而且我们创作者只有在痛苦时才能创作出好的作品,我的住所不能太好。”
“那路小姐对画室的要求跟你对痛苦的需求倒是不一样。”
路年彤停滞了一会才知道是姜赫乙在说话。
“画室毕竟代表贵公司的门面,不能太简陋。”
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两人剑拔弩张,顾予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只得换话题:“姐姐,我看你发的一室一卫,而且地段很偏,通勤时间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会不会太简陋了?”
“它可以短租,押一付三又离地铁站很近。而且我就用来睡个觉,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室,等我大概了解了北宛,我再考虑换个环境好点的。”
“要是哥知道我让姐姐住这么差,肯定会揍我的。”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呀,我来北宛的事情我们不就瞒得很好嘛。”
她依旧笑意盈盈,让人看起来很温婉的样子,但实则她又想起来前几天妈妈催婚时她说让顾浔去捐精的事情,打了个寒颤。
就算他真的捐了,她也不敢用啊。
“你们说的投资人是最近频繁上热搜的黎家胡先生吗?”也许是她想租的房子离市中心实在是远,路年彤跟顾予闲聊了会,终于提起了正事。
心里却想。
千万别是黎家胡!千万别是黎家胡!!千万别是黎家胡!!!
“对,姐姐认识他吗?”
竟然。
是黎家胡!
心已死。
她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没想到那位对叶红红如痴如狂的大富豪还真是黎家胡。
不过也对,她老师本来知名度就不高,喜欢他的人也罕见。
黎家胡……
当然认识……
还颇有渊源……
路年彤摇头直接否认了:“只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们不觉得很惊悚吗,让我想到了《头号书迷》,怎么执着跟一个收藏癖合作?”
“因为钱啊。”顾予面色坦然,解释说,“我们公司创业初期资金紧张,而且我哥他科技公司在国内一家独大,这个投资人于我们来说很关键。要是黎总投靠到我们这边,对我们禾宇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所以姐姐,你复刻的画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原来是这样啊。”路年彤画大饼,心虚地拍拍他的肩,“我可是我们老师的得意门生,交给我就行了。”
日头照眼,姜赫乙让顾予给他拿墨镜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路年彤,女人手搭在窗户旁,像是很享受阳光一样迎着光。
一个连画都没见过的人,怎么敢自信成这个样子。他看过她的画,大多是风景油画和人物速写,没有一件是叶老擅长的人物油画。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惊讶。
听顾予的话,顾浔似乎对她不一般。
他想不到顾浔会对一个撒谎成性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有意思。
姜赫乙漫不经心地戴上墨镜,启动车子。
…
“这房子太小了,不行。姐姐你不能住这样的房子。”顾予抗议。
“她都交上房租了。”旁边的男人抱臂,“真是铁了心啊。”
铁了心要把自己的行骗行径进行到最后。
路年彤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前两天让房东给她发过视频,坐北朝南有窗户,采光也不错,她挺满意的。
居住和画画是贯穿她整个青春时代的议题。她在二十四岁小有成就,在二十六岁一无所有。
又在二十六岁来到北宛。
顾予口渴,想下楼买几瓶饮料。让赫乙陪他一起去,身边的男人看都没看他就拒绝了:
“我喝苹果汁,谢谢。”
“好吃懒做的人只配喝冰露。”
他走之后,房间里两人沉默了。
姜赫乙倚在门框前,打量着狭小的空间。
目测是个很小的房间,有个卫生间。
踱步走到她旁边。
路年彤在叠衣服,没看出来她有任何不满。
见他走近,她放下衣服站起身,她个子很高,只矮他大半个头。
姜赫乙垂眼,耐心等她说话。
她挣扎了一会开口:
“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我不拆穿你,是让你知难而退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又朝她走近了两步。
路年彤退后两步,避无可避。
“可是没想到姐姐你,”
姜赫乙将她逼到角落里,呼吸撒到她耳畔,
“脸皮厚如城墙。”
路年彤骂过很多人,也招过很多骂。可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
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无言以对。
她不是厚脸皮,她只是无计可施。
但盯着他的眼睛。
她无端地,想起了四年前的顾浔。
他趴在别的女人的肩上,看上去很失落。
像一只丧家之犬。
她那时不知道,自己是想问他为什么在别的女人身边哭,还是想问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是因为她骗了他吗?
“我的确是个骗子,”路年彤扯了下唇,抑制住手的颤抖推开他。
他没想到她会推开他,力度不小,他脚步不稳往后踉跄了下。
姜赫乙摸了摸鼻子。
两个人保持了安全距离,她稳住声线为自己辩护:“可是我对画画是真心的,就算我不知道老师的那幅画是什么,但我全无退路,我有能力让你们的投资人信我。”
“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我从不相信陌生人的保证。”他淡声道。
他声音清冽,说话从不拖泥带水。虽然对他印象不好,但不可否认他有当老板的气场和派头。
只见过两面,她已经大致摸清他了。同意一件事会模棱两可,但拒绝的话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余地。
所以她勾心斗角,自说自话。
又一次失败了?
其实是在意料之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相信一个骗子。
尤其是她在行骗之后还继续把他当傻子。
她慢慢低下头。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
像细密地刺扎在她的心脏里,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怎么办?
难道就此放弃吗。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想,难道就以这么丢脸的方式放弃吗。
“姐姐,我们做朋友吧。”
“做了朋友的话,就不是陌生人。”
她猛地抬眼。
恍惚忆起四年前的某刻,她固执地拿起钢笔,在日记上狠狠地写下:
[顾浔,郁郁不得志,并非我所想。我也并非没有拼尽全力去争取。
那如果争取,还是失败,就要坦然接受结果吗?
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你爱我这件事情。]
笔力划破纸张,线条乱糟糟。
那一张纸都丑的不成样子。
她就看着那张纸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