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33、第三十三章 她根本就不

　　被顾浔攻击到了，路年彤从烟雾缭绕不知是否能吃的“艺术品”中抬起眼来。

　　便看见从门口迈进来的男人。
　　她不由想，北宛还真是小。

　　姜赫乙垂着眼，跟服务生打招呼。

　　打完招呼后，他恰好也没精打采地看过来，对上她的眼睛。
　　姜赫乙的步子停顿了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疑是自己的错觉。

　　路年彤则冲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当作打招呼。

　　好巧哦，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顾浔注意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了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姜赫乙这才反应过来不是错觉，他就是撞见了那两个人的约会。
　　出于礼貌，他拉着李亦然的手上去打招呼。

　　路年彤见他们走过来，站起身。

　　姜赫乙看向她，眼睛盯着她，笑意不达眼底：“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顾浔也礼貌站起身，见姜赫乙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视线一转看向他身边的小朋友：“这位小朋友是？”

　　小女孩开口：“姐姐哥哥好，我是他表妹，我叫李亦然。今天是我的生日，表哥来这里请我吃饭。”

　　听她说话的声音，路年彤忽然想起这是那个那天接电话的女孩，原来是赫乙的表妹。

　　她有些惊喜道：“是你呀小朋友，祝你生日快乐呀。”

　　小姑娘也恍然大悟：“你是egg手机里那个‘路姐姐’吗，姐姐好。”

　　顾浔看她一眼，又看了看目光还在路年彤身上的姜赫乙，两个人的氛围似乎透着说不清的古怪，他也插不进去话。
　　对着小朋友开口：“为什么要喊你表哥egg呀？”

　　“二哥嘛，就叫egg了。”

　　路年彤被她逗笑了。

　　姜赫乙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路年彤笑着跟顾浔对视，她粲然一笑，眼里满是他。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般配，般配到都有些晃眼。

　　“不打扰二位了，”不想再看下去，姜赫乙垂下暗淡的目光，笑意浅浅地摸了摸李亦然的头，“我们去吃饭吧。”

　　李亦然还没开口。

　　路年彤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赫乙，我有事要问你。”

　　空气的微妙气氛被打断，她是个有问题就要当面问清楚的人。尤其是现在被顾浔误解，她更觉气愤。

　　饶是知道重逢的第一次约会要给对象留下好印象，要保留体面。但是她就是处于定时炸弹倒计时的边缘，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顾浔凭什么居高临下地指摘她？

　　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姜赫乙的眼睛看向她拉住他的手腕，有些愣神。

　　这一个动作，在场的三个人齐齐把目光对上她。

　　察觉到自己情绪激动，路年彤松开拉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
　　“你为什么要聘请我当画师，是看我可怜吗？”

　　话是对着姜赫乙说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见顾浔。

　　她目光坚定且决绝，可以不带任何情欲，甚至情感也没有，她就那样看着他，似乎眼里只有顾浔。

　　顾浔却理智地别开眼看着姜赫乙。

　　“不是，是因为姐姐是项目灵感的提供者，适合人物速写，而且想象力也天马行空，共情能力强，知根知底，”

　　姜赫乙看着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路年彤，扯了扯唇角，克制不住的情绪外露，“……还便宜。”

　　“……”

　　听到最后一句话，本来内心毫无波澜的顾浔挑了挑眉：“年彤的确很厉害。”

　　路年彤看见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在心里骂了他一顿。

　　在外人面前给她留足了脸面，实则心里根本不相信她会成功。

　　她想，不愧是顾浔。
　　是懂怎么侮辱她的。

　　姜赫乙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浔一眼，唇边没了笑意。

　　过了一会，他低下头牵着李亦然离开了。

　　坐到自己定下的位置上，姜赫乙翻着菜单。

　　对面的小姑娘叉腰皱着眉，批评他：“你说话太难听了egg，怎么能用便宜来形容一个画家？还有那个帅哥哥，怎么还阴阳怪气的？我要是那个姐姐估计直接就生气了。”

　　她对那位姐姐印象很好，声音这么温柔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漂亮。柔声细语地祝她生日快乐，却被这两个臭哥哥这么对待？

　　见姜赫乙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那般翻着菜单，李亦然更生气了，从他手中一把夺过菜单：“什么啊egg，你怎么都不回答我？”

　　没了遮掩情绪的东西，他抿了抿唇角：“她不会生气的，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所以你就纯挑衅吗，你跟那个姐姐有仇吗？”李亦然更气了，捂住心口说，“egg，做人不能这样。”

　　姜赫乙：“我会跟她道歉的。”

　　姜赫乙很理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路年彤对他没什么期待，自然他说什么都不会失望。

　　可看到顾浔那明显是在嘲讽的话，她抿了抿唇，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偏偏顾浔还要往枪口上撞，明知故问一样：“你生气了？”

　　“……没有。”

　　“姜总很年轻，说话没有轻重，别往心里去。”

　　路年彤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他，他真的害怕重蹈四年前的覆辙吗，为什么在她眼里他一点也不害怕失去她？

　　可她说不出口。
　　她郁闷地戳戳了盘子里的牛排，泄愤一样戳起来一块狠狠地嚼，像是想要把顾浔咬碎一样。

　　顾浔笑了笑，问她想不想吃甜点。

　　吃毛线，她气都要气饱了。

　　她起身说想去个洗手间，他点点头，似乎看出她兴致不高，但最终还是没有问。

　　路年彤吐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口红去洗手间。

　　不知道为什么，跟顾浔在一起并没有从前那么开心，她极力维持，却让自己更加郁闷。

　　路年彤在镜子前补了补口红，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大笑脸。

　　镜子里的自己勉力一笑，看起来不太好惹，她被自己逗笑了。

　　出来的时候途径姜赫乙那一桌，小姑娘正在兴致冲冲地点蜡烛，看见她连忙冲她摆手示意让她过去。

　　路年彤走过去，李亦然说：“姐姐一会跟我一起吹蜡烛吧。”

　　“好呀。”路年彤望了望那边的顾浔，他正带着耳机打电话，表情很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很忙。
　　见状，路年彤欣然应下。

　　蜡烛上燃起一个小火苗，路年彤给她唱生日歌，姜赫乙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唱，跟了两句就彻底没声了，只能当气氛组一样地鼓掌。

　　一曲唱完，小姑娘许完愿望睁开眼睛：“谢谢姐姐和egg的生日歌，在吹蜡烛之前，我要送给egg一个礼物。”

　　姜赫乙摸摸鼻子。
　　看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自己的小挎包里变出来一个很大的相框，路年彤捧场地鼓掌，顺着她的动作看向了相框。

　　相框上的照片是一张合照，一个小男孩戴着生日帽，闭着眼睛许愿，依稀可以从轮廓辨别出来是姜赫乙。
　　一位很漂亮知性的女人在一旁笑着看他，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眼里都发着光。

　　路年彤一愣。

　　“你和姑姑的照片，那天我从爸爸的手机里翻出来了，感觉很温馨。”

　　姑姑……李亦然的姑姑不就是……
　　姜赫乙的妈妈吗？

　　那天突然晕倒的女人，与相框上的女人分明是同一个人。

　　黎家胡说李月出阻挠姜赫乙梦想时，因为太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位女性，她曾在搜索引擎里搜过她的照片。

　　但是仅仅匆匆一眼，所以那天并没有及时认出来。

　　而现在，再一次看到她的照片，那些记忆逐渐回笼，她确信那天昏倒的女人就是李月出。
　　因为太过漂亮和耀眼，她不会认错。

　　姜赫乙接过照片，很平静地道谢。眼里却似有若无地瞟着照片。

　　他的漫不经心太过刻意，连年纪尚小的李亦然都看出来了，自觉自己真是送了一份很珍贵的礼物，洋洋得意地喊着路年彤吹蜡烛。

　　路年彤没有动作，木讷的表情在温馨的氛围里格格不入。
　　喊她回神后，她呆呆地配合小姑娘吹了蜡烛。

　　“姜赫乙，”打断他准备切蛋糕的动作，路年彤说，“跟我过来一下。”

　　她温柔地看着李亦然，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她手指指了指坐在不远处依旧在打电话的顾浔：

　　“小然，你去找那位顾哥哥，让他给你切蛋糕好不好呀，我有事情要跟你表哥说。”

　　李亦然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去找顾浔。

　　路年彤慌张地带着他走到了门口，昏暗的氛围下，她认真的表情更显严肃：“你妈妈前两天晕倒了，我猜她没有告诉你。”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茫然。

　　大眼睛看向她，似乎无法把她的话组装在一起：“真的吗。”

　　“我很确定。”

　　他表情一变，整个世界似乎天旋地转。
　　他有些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却没拨李月出的电话，最终找了她助理的电话打过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助理接通电话：“小姜总？”

　　“哪家医院？”

　　“李总没住院啊，小姜总。”

　　“哪家医院？”他失去了耐心，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服，又重复了一遍。

　　助理见瞒不过去，只好开口：“北宛市人民医院。”

　　听见医院名，他挂断电话，打开门那一瞬间冷风灌进来。
　　姜赫乙忽然想起李亦然还在里面，脚步一顿，目光移在了路年彤身上。

　　她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我和顾浔给她过生日，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着急。”

　　他点点头，昔日的沉稳消失殆尽，几乎是夺门而出。

　　外界如何传他们不和，针锋相对，李月出如何打压他，她知道姜赫乙还是很在乎他妈妈的。
　　他习惯摆出一副很讨厌李月出的冷脸，只是害怕被伤害。

　　她若有所思地走回去，顾浔很有耐心地给李亦然切蛋糕，问小女孩要切几块。
　　李亦然认真算了算：“七块，我们四个一人一块，还有爸爸妈妈和弟弟的。”

　　“好的，七块有些不好切，不过我会努力的。”已经功成名就的顾总说。

　　她站在李亦然身侧，摸摸她的脑袋：“你表哥有事先走了，我们两个给你过生日好不好呀？”

　　因为对路年彤的印象很好，爱屋及乌对顾浔的印象也变好了一点。
　　李亦然一股脑地点头：“好呀，egg又抛弃我去寻真爱了吗？”

　　路年彤好奇地看她一眼，好笑道：“你的egg有真爱了吗？”

　　李亦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是啊，爱的可卑微了。”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

　　陪着她吃了蛋糕，顾浔不喜甜食，但看在小朋友的面子上也吃了好几口。

　　刚才没有感觉，这样才仿佛回到了四年前。路年彤看着他，柔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唇角勾起，那双笑眼一点没变。

　　她想。
　　不只是他，她一样也害怕重蹈覆辙。

　　把小朋友送回家，已是晚上九点，顾浔问她累了吗，她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

　　她住的地方偏，在车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已经到家，顾浔已经解了安全带，就那么坦荡地盯着她。

　　路年彤躲了躲他的眼睛，心跳如鼓：“那我走啦。”

　　“年彤，我今天说的事情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他平静地看着她，像是从前她不上学他堵她时的眼神一样，冷静克制，看上去没有心肺一样，
　　“那天你在医院门口哭，不就是想要放弃了吗，依我看也是这样，你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再浪费几年的光阴吗？”

　　他这句话说完，她的心跳就平静下来了。

　　“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