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73、Chapter·18 第一帝国的

　　第一帝国的皇宫相较雷王帝国时期并无太大差别，各大宫殿基本延续了先前的功用，唯一有所改变的是王厅。真王一贯独断专行，又拥有拉普拉斯系统的全知之眼，因此麾下行政机构最大的作用就只剩下了整理报告和执行命令。
　　无需朝堂议事，王厅自然成了群臣交流办公的地方，鉴于真王从不出席，每当有无法处理的事态，问题便会交由议长前往寝宫转告。
　　和自由联盟宣扬的不一样，真王并没有完全操控身边人的所有行为，他们都还保有自己的能力和想法，他只操控了他们的忠诚心，因此就获得了一群不会动摇、怀疑，并且坚信他们为真王做下的一切都绝对正确的能臣良将。
　　过去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在拉普拉斯系统和精神操控之下轻易地实现了，只可惜获取了这样犹如神明权力的人，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任何幸福。

　　卡米尔走进寝宫时，布伦达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手中折着一张棕色的薄纸。
　　他恭敬地道了声：“大哥。”
　　布伦达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折纸，一分钟过去，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他把纸鹤放到椅子旁的小圆桌上，这才转过椅子，看向卡米尔。
　　“什么事？”
　　卡米尔低下头道：“自由联盟有人在对外发送消息，但定位模糊，城防卫队有人来问要不要加大搜索力度，揪出他们。”
　　布伦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只刚刚叠好的纸鹤，眼神放空了一会，兴致缺缺道：“不用管他们，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弄出点出人意料的意外，也好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卡米尔不说话了，汇报到此为止，他准备告辞离开，视角余光一瞥，却陡然怔住。
　　布伦达并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房中背对门口的沙发上，竟还躺着一个人。那个人露出了一点脑袋，棕色的发丝垂在沙发扶手上，一动不动，卡米尔凝神细听，才听得到一点微弱的呼吸。
　　布伦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柔声道：“他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跟安迷修一模一样。”
　　卡米尔听出了这是一句陈述，而非疑问，他抿了抿唇，说：“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布伦达眼里浮现出了失望，神情也冷淡下来，对卡米尔摆了摆手。
　　卡米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退离开了。

　　安迷修睡得并不安稳，神经感染的症状虽然已经被平息，他却依然被困在混乱无序的噩梦之中，一会儿看到尸山血海里布伦达冷酷的面容，一会儿又看到倾天大雪下骑士圣殿倒塌的断垣残壁。漆黑的星空在视野中扭曲旋转，支离破碎的梦境奋力传递着另一个灵魂绝望的遗言，不堪负荷的精神却无法将之消化。
　　窒息感如泥沼将他淹没，直到黑星雨夜的记忆浮上意识的海洋，雷鸣乍然撕裂了黑暗，将纷繁的噩梦一扫而空。他气喘吁吁地睁开眼，失神凝视天花板，眼前的景色晃动了会，终于恢复清晰。
　　“如果我说不要做什么，意思就是做了会死。”
　　熟悉的冰凉声音从身后传来，紧随而来的是一根冰冷的手指，自上方戳上了他的眉心，一股冷然的精神激流霎时洗涤而过，为他带走了最后一丝梦魇的余悸。安迷修眨了眨眼，无意识道：“雷狮……”
　　而后猝然闭嘴，惊觉般翻身坐起，远离了站在沙发扶手旁的男人。
　　布伦达要笑不笑地瞅着他，慢吞吞收回手，径直坐到了沙发上，“不用紧张，我没做什么。倒不如说还救了你的命，骑士大人难道不该先谢谢我？”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神情难以分辨喜怒。
　　比他小七岁的雷狮就已经足够喜怒无常，布伦达则更加深沉诡谲，令人难以捉摸。安迷修呆站在原地迟疑良久，还是认真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安迷修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另一个自己未能达成的心愿，换做自己就能成功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布伦达绝不会想再听一遍同样的话。
　　“会折纸吗？”
　　布伦达突然问道，不等安迷修反应，一张纸被递给了他，红色的纸像浸了血，将拿纸的手衬托地格外苍白，安迷修才注意到布伦达今天没有戴手套，这个角度刚好露出了掌心上一道陈旧的烧伤。
　　“不会的话我教你。”布伦达又说，带着几分笑意。
　　安迷修沉默片刻，拿过了纸，“小时候和村子里的孩子学过。”他轻车熟路地折起纸，不到一分钟，手心就多了一只昂首挺胸的纸鹤，折纸的手法和布伦达的一模一样。
　　布伦达拿过纸鹤端详，点头赞许：“不错，你经常叠吗？”
　　安迷修摇头：“十五岁以后就没叠过了。”
　　“给那个我叠过吗？”
　　安迷修一怔，没有回答，布伦达已了然道：“看来是没有。”
　　他将纸鹤放到桌上，和另一只棕色的纸鹤挨在一起，然后放松地靠到沙发上，胳膊搭上曲起的一条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小时候我一生气，他就会叠纸鹤放在我房门口，拿这当和解的信号。”说到这里布伦达忍不住笑，“真是个傻子，以为叠个破纸鹤就能哄好，当我是贫民窟的小屁孩呢。”
　　“……你听起来很怀念那段时光。”安迷修低声道。
　　布伦达看着纸鹤一言未发，不知过去多久，他轻轻一笑，摇头道：“不，我不怀念那段时光。”纸鹤被拿起，布伦达把玩着小小的纸鹤，最后道：“我怀念的是他。”
　　安迷修面露不忍，别开视线，沉声道：“但人无论多么努力，都有不可能找回的东西。像是珍贵的生命，无可取代的情感……布伦达，另一个你曾说过‘人不能被困在不断修正过去的循环里’你应该明白的。”
　　布伦达笑了，“是啊，是这样的。”他感慨似的说着，手撑在下巴上，悠悠道：“你肯定会觉得我坐在这里必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或许还会想象我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会背叛过去的自己坐在了王座之上，嗯，你肯定会这么想。”
　　“……”
　　布伦达望向他，摇头叹道：“骑士大人，你难道没想过，人的很多不自由，本质就是因为有责任的附加吗？拥有权力，就得为给予权力的对象负责，否则必然遭到反抗。那假设当一个人享有无上的权力，却不用为之负责的时候，你认为他还会不自由吗？”
　　安迷修怔然不语。
　　“当然不会，”布伦达替他回答了，他微笑着张开手臂，说道：“我现在就是这样自由的人，再没有任何人能约束我，逼迫我，我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都无需代价。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宇宙里没有任何人能违抗我。”
　　“……你享受这样的生活吗？”
　　布伦达叹了口气，放下手，目光落在了纸鹤上。
　　“不，我不享受，”他冷冷道：“但我还有要做的事，在这之前，我只能忍受这种令人厌恶的无聊日子。”
　　安迷修忍不住要问那是什么事，布伦达却忽然闭上了嘴，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仿佛报复着什么一般，比起指头竖在唇边，恶劣道：“而我不会告诉你那件事是什么。”

　　十号宇宙，光环星。
　　雷狮从飞车上下来，脸色阴郁，眼神冰冷得如同冻湖。他刚和嘉德罗斯见过面，过程可以说是相当的不愉快。圣空星的王储虽然顾及大局暂且放下了私人感情，但言谈间的火气却一点也没少，对此雷狮当然不会示弱，这样一场交涉下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回到酒店，烦躁地丢开外衣，又去倒酒，倒到一半，PCC震动了起来，是卡米尔发来的消息。他喝着酒按开信息，看到消息内容，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雷王星派遣的搜索队在赫利俄斯找到了丹尼尔，通过审讯得知了德瑞克斯的藏身之处，并且抓住了他。雷伊撬不开德瑞克斯的嘴巴，于是发信来请他去审问，地点就在光环星。
　　假如雷王星在第一时间找他，那德瑞克斯现在不会在光环星，显然，雷伊一开始并不想求助雷狮，而是想自己解决这事情。
　　雷狮冷笑一声，没有戳破雷伊的心思，给卡米尔回了一句，随即饮完了酒。
　　一个小时后，卡米尔开车送雷狮到了雷伊给的地址。
　　这是一处郊区的独立别墅群，路上人烟稀少，车辆稀疏，过了门口的安保，飞车停在了最靠里面的一栋房子前。有人站在门口，看到雷狮下车，上前带着他走进了别墅。
　　别墅里的装修十分豪华，像是某个有钱人家的日常住所，作为秘密基地而言，倒是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走过一楼客厅，进到地下室，这里的布置就完全是审讯室的配置了，四面墙壁都是静音壁，一盏白色的灯挂在头顶，冷冷地亮着，照亮了室内的两个人。
　　德瑞克斯年过六十，但面上看起来却还很年轻，身形也十分精壮，他心平气和地端坐在桌后，铐着手铐的两手被磁力吸附在桌面上，看到雷狮进来，老者平静的眼神起了些许波澜，而后是一句：“好久不见，雷狮。”
　　雷伊坐在他右手边，默然不语地盯着雷狮。
　　“是好久不见，但没多少想念。”雷狮不置可否地嘲讽了一句，跨进审讯室，坐在了德瑞克斯的对面。
　　“你和你的人先出去，”雷狮不客气地对雷伊说：“三个小时内别打扰我。”
　　雷伊眉梢一跳，沉默片刻，忍下了恼火，起身对手下点了点头。没多久，众人依次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德瑞克斯和雷狮。
　　门关上之后，雷狮没有急着开口审讯，他放松地靠向椅背，单手搭在扶手上，微笑道：“你是故意逼她叫我来的吧。”
　　德瑞克斯也笑了一下，“你从小就很聪明，我没想着能瞒过你。”
　　“那你就该知道我讨厌跟人废话，”雷狮的语气冷了下来，淡淡道：“你有的是要解释的事情，德瑞克斯。”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我当然会解释的。”德瑞克斯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你能否接受事实。”
　　雷狮挑起眉梢，兴味道：“不好意思，这世上还真没什么能吓到我的。”
　　“如果我说这事情也关于安迷修呢？”德瑞克斯柔声道：“他不在这个世界了，对吧？”
　　“……”
　　雷狮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幽幽道：“我明白了，你想威胁我。”
　　德瑞克斯道：“不算威胁，仅仅是提醒你。你一直都是个幸运的孩子，难免傲慢，认为没有什么事是你无法改变的……”
　　雷狮不耐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德瑞克斯闭上嘴，停了一会，缓缓道：“……你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源自自我的意志，很遗憾，事实并非如此，这个宇宙在诞生的那一刻，你，安迷修，以及所有人的命运，早就被定好了。”
　　“真正独一无二的不是这个宇宙，而是真王所在的宇宙。他所在的世界才是一切的开端，而其他所有宇宙，只是为了拉普拉斯系统运行需要的能量而被‘生产’出的耗材。”
　　德瑞克斯看着雷狮骤然沉下的脸，摇头叹息，语含怜悯：“而你，雷狮，你则是被设计出来，用以锚定次要宇宙的真王意识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