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70、Chapter·15 原本希望通

　　原本希望通过安迷修提供办法安全离开雷王星的凯莉两人，见到本人后不得不打消了念头，现在的安迷修不说提供什么帮助，能保全自己就很不错了。
　　“事情又回到原点了。”凯莉咕哝了一句，摇了摇头，难得泄露疲惫。她走到桌子后面的柜前，打开柜子拿出一瓶酒，又从旁边取出杯子，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总而言之，”她举起酒杯，看着安迷修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于是一旁的男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上她，低声道：“敬逝去之人。”
　　“……敬逝去之人。”安迷修与两人碰杯，三人各自抿了口酒，余下酒液被倾洒在地，以作祭奠。
　　“接下来该怎么办？”凯莉问旁边的男人：“你有什么让我们脱身的新主意？”
　　男人咳嗽了一声，严肃道：“静观其变？”
　　凯莉面无表情地瞧着他，呵呵一笑，“好主意啊。”
　　但眼下情况他们确实束手无策，不如说在这种局势下，还能选择等待已经是非常幸运的境地了。
　　凯莉没再说什么，对安迷修道了句“自便”。随后收拾了酒，从一旁的楼梯走下去，离开了房间。
　　“这里是她开的旅店，算是我们的据点之一。”男人对安迷修解释道。
　　安迷修点点头，难免想到自己宇宙的多姿酒吧，看来星月魔女无论在哪个宇宙都很擅长经营收集情报的产业。
　　“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安迷修歉疚道。
　　“没什么，你之前帮的忙够多了，反倒是我们欠你好几条命呢。”男人笑了笑，靠坐到椅子上，道：“你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安迷修想了想，问：“七神使是什么？”
　　“哦，好像确实一直没说这个，”男人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回道：“在真王摧毁赫利俄斯前，这个宇宙实际上的统治者就是他们。追溯的话要到当年拉普拉斯计划的施行，这个说起来就太麻烦了，总而言之，直到三年前真王彻底取代他们前，七神使才是拉普拉斯的管理者。”
　　男人看着陷入深思的安迷修，笑了笑，补充道：“顺便告诉你，在真王夺取系统之前，拉普拉斯远远没有现在这种威力，我们自由联盟呢，以前也还勉强能对抗七神使。但时代变啦，自从真王融合改造了拉普拉斯系统，一切都更糟糕了。比起有着明显私欲的七神使，真王嘛……”说到这，男人抿紧唇，摇头道：“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你不知道动机的人。”
　　“……除了你们，没有别的势力能和他抗衡了吗？”
　　“哈，别的势力啊，我猜你想问圣殿骑士团，圣空，或者是昙花一现的至高财团。”男人叹道：“早都没有啦，甚至连雷王帝国都没了，他在三年前摧毁赫利俄斯的时候，也毁灭了创造自己的雷王帝国，现在唯一存在的只有属于真王的‘第一帝国’。”
　　安迷修不说话了。男人道：“依照你的性格，你肯定还在想着‘理解他’或是‘拯救’之类的事情，但要我说，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迷修当然明白，从来到这里开始，他们就一直试图说服他放下因那个灵魂产生的私人感情。他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只是问道：“之前一直忘了，请问阁下名讳？”
　　男人睁大眼，指着自己诧异道：“我没说过自己叫什么吗？”
　　“没有……”
　　“……”
　　男人像是被自己无语到了，捂住脸沉默了一会，答道：“我叫赞德。”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一个三角形的印记，“我曾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
　　倒三角是骑士团的基本标志，拥有这个印记便说明赞德确实曾接受过圣殿骑士的誓言传承。
　　“嘛……不过我后来离开了骑士团，比起你算不得是正统骑士。”赞德微微一笑，眼神闪烁，语气也带上了一点戏谑：“从辈分上讲，我和这个宇宙的你都是菲利斯的徒弟，虽然你从小就被送到王宫，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也算是师兄弟了。”
　　安迷修怔了怔，既不惊讶也不惊喜，只是凝眉看着赞德，神情间含着几分迟疑。赞德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啧啧摇了摇头，拉下袖子，摆出友好的姿态：“总之，请多指教了？”
　　“……请多指教。”

　　离开凯莉的旅店，时间尚早。
　　安迷修走上街，看到旅店正门对着的街角右侧有一处喷泉公园，阳光正好，能看到人群在林间漫步，野餐，有些是一家几口一边闲谈一边玩耍，有些是朋友结伴而来，彼此追逐欢笑。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惬意，好像没有任何烦恼和痛苦，若非知道这是拉普拉斯系统和真王编织的假象，这里简直犹如天国。
　　安迷修不由得想到了雷狮曾经问他的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人能通过放弃自由获得永恒的幸福快乐，你猜猜他们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甚至已经是一个现实的存在。极乐世界早已给出答案，那就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放弃自由，选择真实存在的财富、权力、快乐与没有痛苦的未来。而在真王的精神操控下，这些人则连选择的余地都已丧失。他们永远不会迷茫、动摇和怀疑，也永远被凝固在了永恒不变这一刻。
　　安迷修收回目光，怀着沉重的心情往鎏金区另一边走去。
　　悬浮车设置的自动巡航时间刚好结束，安迷修回来的时候，车正停在阴凉处。他走到车前上了车，却发现PCC不见踪影，一阵战栗忽然袭来，他猛地向后座看去，撞进了一双幽邃莫测的双眼里。
　　布伦达坐在车后座，单腿翘起，一手撑着脸颊靠在椅背上，另一手里勾着PCC，微微一笑：“让我好等啊，骑士大人。”
　　安迷修的心一沉，一瞬闪过千思万绪，惊涛骇浪之后，他抿着唇一言未发。
　　布伦达收手握住PCC，把它放到了安迷修的腿上，继而凑近安迷修，鼻翼微动，像是嗅闻猎物的猫，过后玩味道：“你喝了酒。要是一个人喝的话多没意思，有认识新朋友吗？”
　　安迷修不确定布伦达究竟要想得到什么回答，他定神看进布伦达的眼中，意图寻觅些许端倪，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凝结的冷湖，波澜不惊，深沉冷酷。
　　须臾，安迷修回道：“是认识了几位，邀请在下喝酒，不好拒绝，所以喝了一点。”
　　布伦达笑意更深，与安迷修对视良久，悠然道：“挺好，你在这里也不会无聊了。”说着，他起身迈开长腿，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下，努嘴道：“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的也有点累了。”
　　安迷修沉默地启动悬浮车，开往皇宫。布伦达舒服地躺到椅子里，拉下遮光板，竟是合眼睡去了。

　　悬浮车降落在皇宫的停车场时，布伦达还没醒来，像是真的疲惫不堪，因此睡得很沉。安迷修熄灭车子，看向旁边。那张与雷狮一模一样的脸孔在日光中沉静地安眠着，唇边细小的绒毛被染成了金色，眼睑微微颤动，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蒙上了一层棕黑的影，根根分明，形似鸟的羽根。他曾无数次看着雷狮安睡的模样，此时此刻的熟悉却滋生出了复杂酸涩的难言滋味。
　　安迷修放轻了呼吸，犹豫着是否要叫醒布伦达，但布伦达很快自己醒了过来。
　　青年睁开眼，惺忪的睡意还残留在眉宇间，泄露出些许恍惚，直到转头看到安迷修，才重新恢复了清醒。
　　“怎么不叫醒我？”布伦达略有不满，起身伸了个懒腰，拉开车门下了车。
　　安迷修跟着下车，迟疑道：“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
　　布伦达转过身，盯着他片刻，猝然揶揄道：“你在关心我吗？这么快就放下戒心了？”他绕到了安迷修旁边，亲昵地俯身靠近，说出的话却充满恶意：“是不是再过一天，你就乐不思蜀，都不想回去了？”
　　安迷修不语，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他早已掌握应对的方式。只是后退几步和布伦达拉开距离，忧郁地凝视布伦达：“那你又想在我身上寻找什么？”
　　布伦达轻佻的神情冷却，淡去，直至变得冷然平静。他转过身往皇宫走，淡淡道：“该吃饭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一是安迷修难以适应坐在奢华的宴厅中享受那些山珍海味，二则是布伦达时不时吐出的一两句带着刀锋的含沙射影。
　　安迷修怀疑他就是故意用这种场面让自己感到不适，就像布伦达自身所表现的矛盾一样，他的若即若离，时而体贴时而冷酷的表现，只是为了测试和实验，为了不断地论证着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命题，因此既想要看到结果，又厌恶结果的呈现。
　　安迷修疲于应对这样的剑拔弩张，思绪翩飞而出，想着十号宇宙，想着雷狮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察觉到了阴谋？有没有好好恢复身体？他肯定还活着，但他也确实被凝晶贯穿了心脏。安迷修不后悔阻止雷狮，只是忍不住想，如果知道最终的结果并非所愿，雷狮还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吗？是否有一个宇宙里，他们不必走向无解的两难之局……
　　“你的历史看的怎样了？”布伦达忽然开口，将安迷修拉回了现实。
　　安迷修放下刀叉，谨慎道：“看了一点……这个宇宙的骑士团历史和在下的世界相差很大。”
　　“哦，看来你还没看到那部分。”布伦达遗憾道，“最精彩的分裂内斗，你真该第一个看这个。”
　　安迷修皱起了眉，布伦达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感慨道：“你的宇宙确实是个很幸福的世界呢，至少对骑士团的人而言。知道吗？你在这里还有一个师兄，可惜你那师兄就是背叛骑士团，导致圣殿骑士彻底覆灭的元凶之一，这个世界的你到最后都没来得及知道真相，真是可惜。”
　　安迷修怔了怔，立刻想到了赞德和另一个自己记忆中的画面。但布伦达没有再说了，他吃完了饭，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微笑道：“在这里的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前提是戴好你的PCC，我不喜欢找人。”
　　说完，布伦达离开了。只剩安迷修被留在了偌大的宴厅中，看着满桌佳肴，却食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