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69、Chapter·14 光屏上的图

　　光屏上的图案变了，灰色的宇宙全部消失，只留下了十号宇宙，然后系统重新生成了另一个宇宙模型。
　　“我们叫你来，就是为了继续执行之前的你没有完成的这个计划。”男人指了指屏幕：“这是我们的宇宙和你们的宇宙。”他说着，屏幕上的两个宇宙模型被一条螺旋状的通道连接了起来。“真王降临的宇宙绝大多数都直接被消灭了，只有被标记的十个宇宙十分特殊，每个都建立了通道。我们猜测这些宇宙有他想得到的东西，所以才必须亲自前往。”
　　安迷修问：“这种通道要怎么建立？”
　　“通常需要由标定宇宙进行基础设施的建造，设置好链接靶标。”
　　“意思是标定宇宙只要破坏掉通道，他就无法过去了吗？”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男人叹道：“答案是不可能。标定宇宙的通道建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
　　安迷修困惑的提问在另外两人听来似乎十分天真，凯莉翻了个白眼，男人则摊开手，无奈道：“因为拉普拉斯是全知全能的系统。这个全知全能不是形容，而是事实。和你们的极乐世界不一样，拉普拉斯能够观测的远不止意志分歧产生的有限可能性，它能观测到的是每一个微观粒子的运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迷修茫然地摇了摇头。
　　男人又叹了口气，惆怅道：“在观测者的视角里，宇宙就像一个立体的四维模型，在看得到时间流向的情况下，所有可能抵达的未来都会被计算出来。而根据观测者原理，观测行为会让不确定的粒子坍缩成确定的现实。也就是说，只要能看到每个粒子的位置和运动方向，拉普拉斯系统就能选择一个想要的未来，通过观测行为让其坍缩为现实。”
　　“所以，拉普拉斯系统不是在预知，而是通过观测行为决定其他宇宙的未来。”男人道：“现在明白了吗？你们的宇宙在被真王锁定的一刻，所有可能性就已坍缩成了唯一一个未来——真王决定的未来。”
　　安迷修久久无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终于理解了拉普拉斯系统的恐怖之处，更难以相信这会是布伦达做出的事。
　　这个宇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那厌恶束缚，追逐自由的灵魂化身成为了支配一切的恶魔？如今的他究竟在追求着什么？
　　“……既然真王已经全知全能，他难道不会知道你们的计划吗？”
　　“好问题。”男人咧嘴一笑，转过头对凯莉道：“你看，他也这么问了。我就说这是个不能忽视的悖论吧？如果真王全知全能，为什么会忽视我们的小动作？以他现在的实力，征服自由联盟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他还留着我们？”
　　凯莉面无表情道：“你就不能往好点想吗？万一拉普拉斯系统有缺陷呢？万一他真的没发现我们的活动呢？”
　　“但这几年里我们没有一件事情干成功了，每次都会被他预料到最关键的一环。你不觉得这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吗？或许他只是把一切当成打发无聊的猫鼠游戏，我们就是被他选定到处鼠窜的小反派。”
　　“那你要投降吗？”凯莉讥讽道，“走到皇宫门口，对着伟大的真王陛下献上你没用的忠诚。”
　　男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又没说要投降。”言罢，他重新看向安迷修，摇头道：“你看，我们就是这样假装一切向好，怀抱希望进行着反抗活动。假如你跟另一个你一样，你就得做好同样的心理准备。找到你的角色，全心全意演下去，绝不能中途放弃。”
　　安迷修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他是在告诫他将要做出的选择，是继续维持一无所知，还是背负起真相的沉重。
　　但对安迷修而言，或许对每一个他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
　　“……请告诉在下你们的计划。”安迷修道。

　　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螺旋状的通道被放大，凯莉指着通道道：“计划的重点就在通道中。根据多次验证的理论，链接通道在建立的时候，会因两个宇宙时间流速、空间膨胀的差异，产生短暂的回流效应，在回流效应影响下，通道内场会变成一个绝对封闭的混沌空洞，就算是拉普拉斯系统也无法确定空洞里会发生什么。”
　　“这一瞬间的盲区也是拉普拉斯唯一的盲点。”凯莉道：“我们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对真王执行刺杀。”
　　安迷修呼吸一顿，还未言语，一旁的男人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之前的你在得知计划的时候也这样，虽然能理解你们的犹豫，但容我提醒，真王早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了，不管他表现的多么正常，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男人说道。
　　“要毁灭全宇宙的疯子。”凯莉补充了一句。
　　安迷修只是沉默，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他并不指望他们能理解自己的犹豫，也许布伦达也是这样想的：倘若世上没有能理解这份感情的人，那么任何诉说都毫无意义。
　　但布伦达还是试图对他诉说了一些，他或许不渴望理解，但绝非不渴望回应。就像他从另一个自己那里追寻过答案一样，他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些答案。
　　“……六年前这里的我发生了什么？”安迷修突然问。
　　两人均是一愣。
　　安迷修又道：“我已经死了吗？”
　　凯莉看向了男人，男人神情复杂，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六年前……想想还真是遥远，但又好像昨天才发生……那会儿还是七神使统治的时期啊。”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目光追忆似的望向了虚空。
　　“六年前，你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赫利俄斯，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你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你肯定是一个死人了。但对于真王……谁也不知道真王是怎么想的，之前的你也试图寻找答案，可惜真王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赫利俄斯更是在三年前就被摧毁，自从真王杀光了七神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安迷修久久无言，酸胀、痛楚、悲悯和哀伤一拥而上，在心间混杂成了难以言表的苦涩，他喉咙发干，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浑身都觉得冷了。
　　男人重新看向他，声音沉重，落到安迷修耳中，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苦涩凝成的膜，“你是唯一能接近他，还不被精神操控的人，安迷修，这个事情只能你来做。你得杀了他。”
　　“……”
　　安迷修闭了闭眼，又睁开，低声道：“我会做到我应该做的事。”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另外两人定定凝视他片刻，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了。
　　安迷修问：“如果需要对应宇宙建立通道，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些时间？”
　　凯莉失笑：“想得真美。以你们的时间计算，十号宇宙的通道早就建好了。真王现在只是在等待时机，遗憾的是，我们没法确定那个时间具体在什么时候。”
　　“没办法通知另一个宇宙摧毁通道吗？”
　　“没有拉普拉斯系统，我们对另一个宇宙的警告和观察极其有限，还需要很大的运气。实际上，按照原本的计划，之前的你会盗取出通道设施的设计图交给我们，由我们想办法传递到另一个宇宙。”男人自嘲道：“显然，我们失败了。另一个你在厄流太空站毁灭后不知所踪，而我们……”
　　说到这里，男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凯莉则哼了一声，冷冷道：“托他的福，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两个多月了。”
　　男人狠狠咳嗽了一下，对忧心忡忡的安迷修宽慰道：“往好了想，你既然在这里，那另一个你就有可能把消息带到十号宇宙，万一被人发现了呢？况且我们还有别的同伴做了备用计划。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心怀希望，不是吗？”
　　凯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安迷修只有苦笑。他看着屏幕上的演示图，既希望另一个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心又被阴云笼罩，始终徘徊着不安与迟疑。
　　布伦达会不知道这一切吗？他是故意放自己来与这两人相见的吗？
　　他想要的，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

　　十号宇宙，光环星。
　　模拟的正午阳光从头顶的天花板倾洒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这是一件宽敞的会客室，长方形的会议桌摆在正中，两侧放置着十六张圆形软椅，桌面上投影着时刻表：11点35分。房间的四面墙都由静音壁建造，在绝顶的隔音材质覆膜下，这个房间可以说是光环星上最安全隐秘的地方之一。
　　此时此刻，影军的头领坐在会议桌一侧，另一侧则是格瑞和金。那头领是个体型魁梧的佩特拉星人，年龄四十左右，一双棕黑色的眼睛锐利警惕，正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一对年轻人，尤其多看了几眼格瑞。
　　“上次来的执行官可不是你。”头领说道，“你是个生面孔。”
　　金立刻绷紧了背，有些紧张地舔了舔下唇。格瑞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捏了捏少年的手，冷静道：“赫利俄斯的情况你应该也有耳闻，入侵者占领了哪里，半数执行官已经战死，迫于现实情况，许多任务都进行了再分配。你验证过执行官的纹章了，知道真假。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而已。”
　　头领若有所思，少顷，似是被格瑞说服了，神情也变得恭敬了些许：“好吧，观视者大人有什么吩咐？”
　　格瑞拿出了雷狮给他的那枚影军飞镖，放到桌上：“大人要我来调查之前任务的情况，确保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这完全是冒险的试探，在不确定对方究竟和观视者达成什么协议的情况下，这样的提问极容易引起怀疑，但格瑞别无他法，在极大的信息差下，他只能铤而走险。
　　飞镖被滑向了头领的手边，他眯起眼端详飞镖片刻，像是认出了飞镖来历，不由坐直了身体，再看向格瑞，神情里浮现了一些忐忑。
　　“这应该是鬼天盟内部出现了叛徒，暴露了我们的存在，但请您放心，鬼狐天冲和鬼天盟都已经消失，影军为他提供的服务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格瑞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运气不错，赌对了。关于鬼天盟和创世的关系，雷狮都告诉了他，如果之前只是推测影军背后的人和促成创世启动的幕后黑手有关联，现在他们就得到了证据。
　　格瑞继续道：“很好。那另外一件事的进度如何了？”
　　头领紧张而困惑：“请阁下说明，是哪件事？”
　　格瑞按开PCC，投影出了设计图纸，“这些东西，都造好了吗？”
　　他头领盯着设计图看了一会，困惑逐渐淡去，他皱起眉，没多久，猛然脸色一变，“你们不是观视者派来的——”
　　话音未落，格瑞蓦地甩出烈斩，单手撑着桌面翻身而起，瞬息之间抵达了头领身旁，将烈斩横在对方脖子之上，与此同时，金的精神触梢紧紧锁住了头领，将对方彻底制伏。
　　金心有余悸，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察觉的端倪，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们确实不是，”格瑞用刀锋压住头领的脖颈，冷冷道：“但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我们也没兴趣取你性命。”
　　头领粗壮的四肢上绷着青筋，脸庞充血，汗流浃背，咬牙道：“你们休想。”说完，他脚下猛踢桌脚，一个红色的按钮弹了出来，被狠狠按下。
　　“敢威胁老子，等着受死吧！”
　　格瑞一言不发，对金摇了摇头，金叹了口气，苦恼道：“虽然不喜欢用记忆提取，但现在也没办法了，不好意思啊，大叔。”
　　那头领只是个普通人，但对向导审讯的手段却一清二楚，登时瞪大了眼，流露出了恐惧。
　　“我警告你们，就算你们审问成功，你们也不可能逃出这里！我已经按响了警报！”
　　“是吗？”格瑞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问：“那要多久你的手下才能进来？”
　　头领的汗更多了，呼吸变得粗重。按理来说，他的人早该第一时间冲进来，可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一会，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你的手下也很忙。”格瑞说完，对金道：“开始吧。”
　　头领当即脸色剧变，心中一番天人交战，随后垮下脸大喊道：“等等，我说，我全都说！！”
　　金停了下来，和格瑞对视一眼，格瑞没有放开刀锋，道：“别想着撒谎，你知道向导的能耐。”
　　壮硕的男人一扫之前刚烈模样，连连讨好道：“当然，当然。大人，我一定知无不言！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您！但请您先把刀挪远一点，数据都在电脑里，我可以给您调出来！”
　　格瑞略微松开烈斩，让头领靠近了会议桌。
　　“我要知道观视者交代给你的所有任务内容。”
　　在死亡的威胁下，头领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验证身份，导出了数据。十分钟后，一枚储存芯片浮现在了桌上，金拿过芯片，放到PCC里快速浏览了一下，表情极其吃惊，“观视者中果然早就有人料到了反干涉膜会溶解，他还知道创世的真正作用，一直在做准备！”
　　格瑞盯着头领，问：“这个人是谁？”
　　头领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道：“是赛勒克恩，大人，我们都是听从赛勒克恩的命令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