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48、Chapter·48 一枚骰子飞

　　一枚骰子飞向半空又坠下，落在了覆着手套的掌心。骰子已经这样来回被抛掷了十来次，可见主人有多百无聊赖。
　　骰子的主人是帕洛斯，帕洛斯靠在走廊边，一手插在兜里，另一手第三十一次扔出骰子，如此又来回几次，佩利终于禁不住开口问：“为什么只有我在忙啊？”
　　高大的哨兵肩膀上扛着两个男孩，两手夹着两个女孩，如果不是嘴巴实在咬不住，恐怕他嘴上还能再叼着一个。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一旁的房间，把身上的负重丢到里面，金色的长发甩到了帕洛斯的胳膊上，像马鞭似的抽了一下。
　　帕洛斯嫌弃地往旁边站了一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大个头，干起活来肯定比我快啊。”他挂起虚伪的笑容，举起自己没多少肌肉的胳膊，一手点着脑袋，摇头晃脑地叹息：“像我们这样的向导呢，动脑子没问题，动手？那十个也不及你们哨兵一根手指头啊。”
　　他说得夸张，倒也不算纯属胡扯。向导的体力普遍不如哨兵，在宇宙中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佩利“哦”了一声，似乎是被说服了。帕洛斯又靠回去无聊地抛骰子，以为麻烦就此了结。但佩利又挠了挠头，迷惑道：“可是雷狮老大能打十个我啊。”
　　骰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帕洛斯用脚踩住差点滚出去的骰子，转过头来看向佩利，克制住面部表情，用严肃的语气道：“那能一样吗？”
　　佩利傻傻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帕洛斯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半晌才吐出来，无语凝噎道：“雷狮老大是雷狮老大，向导是向导。老大是向导，但向导不等于是老大，懂了吗？”
　　佩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帕洛斯生怕他再继续一些大思考，连忙哄着人继续去搬运小孩。佩利刚走没多久，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帕洛斯回头看去，不由吃惊。

　　回来的是雷狮，这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男一女，三个人看起来都很年少，帕洛斯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星月魔女，但此时星月魔女已经无关紧要，当他看清雷狮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后，脚下不小心用了力，把踩在下面的骰子碾成了粉末。
　　昏睡在雷狮怀中的人是安迷修。是啊，除了安迷修还能是谁……这命大的家伙。帕洛斯冷静地按下震惊，赔着笑道：“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不愧是老大，捞人的速度也是一流……”
　　“给他们几个找个地方呆着。”
　　雷狮冷酷地打断了他，径直走进了电梯里。帕洛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奇。直到电梯门关闭，雷狮的身影彻底消失，帕洛斯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转过来看向另外三人。
　　凯莉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摆摆手。格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谨慎警惕的模样。只有金扬起笑脸，友好道：“你好啊，我是金。”然后指了指旁边沉默的白发青年，“这是格瑞。你别介意啊，他就是话少，人还是很好的！”
　　帕洛斯嘴角抽了抽，心想：谁问了？
　　凯莉这时开了口，笑嘻嘻道：“我们可是帮了你们老大一个大忙，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下吧？本小姐刚从那鬼地方出来，可是累坏了！”
　　帕洛斯无语片刻，才笑着道：“星月魔女大驾光临，那当然要好好招待的，请跟我来。”

　　十分钟后，三人落坐在了海盗团的会客室里，帕洛斯一秒也没有停留，很快失去了踪迹，偌大的房间里霎时只剩下三人。
　　一直沉默的格瑞看着凯莉，嗓音冷厉如霜：“你和雷狮认识？”
　　金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格瑞反手按下帽檐制止。
　　凯莉呵呵一笑，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抱臂道：“在这地方有几个人能不认识雷狮呢？比起我来，你看起来也认识他啊。”说到这里，凯莉故意顿了顿，才道：“不过你更像是想杀了他。我这下真好奇了，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这回连金也忍不住了，扶起帽子好奇道：“是啊，格瑞，你和雷狮结过仇吗？虽然雷狮那种人谁结过仇都不意外的样子……”
　　就是迟钝如金，也能看出雷狮是个不好招惹的人。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对方见面时，安迷修的警告和激烈反应。想到这里，思维就跳跃到了另一个更让他意外的事情，面上也露出了复杂的同情神色。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安迷修的结合向导就是雷狮啊！看他精神识海的样子，也太可怜了……”
　　凯莉摇了摇手指，哼笑道：“我倒看他们还挺乐在其中的，指不定是什么情趣游戏呢。尤其是安迷修，之前在我那一副正邪势不两立的样子，结果还不是没了雷狮就不行。”
　　“凯莉，你还记着那仇啊？”金挠了挠鼻头，颇有些无奈。
　　“我和雷狮没仇。”格瑞终于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锁已经打开，创世的归属迫在眉睫。我不打算跟你绕弯子，凯莉。”
　　凯莉脸上的轻浮消失了，金也抿紧了嘴巴，气氛瞬间凝重。
　　格瑞单刀直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凯莉默然片刻，眨了眨眼，无辜道：“我能有什么目的？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对创世有想法的人吗？小女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哎，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哪来那么大能耐跟大人物们争夺这种宝贝。”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倏然挑衅起来：“但你可就不一样了，格瑞，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卡喀亚，你和金的重逢是故意还是无意？你又是为谁在工作？让我猜猜，不可能是雷王星和圣空星，那是星际财团？还是光环星？”
　　格瑞眉梢一跳，“这与你无关。”
　　凯莉置若罔闻，嘟着嘴故作思考，而后恍然道：“难不成是……观视者？”
　　格瑞眼底杀气一闪而逝，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金急得站起身想要阻止，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开了。
　　卡米尔站在门口，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三人，平静地指了指凯莉，道：“大哥叫你过去。”
　　凯莉拍拍胸脯站起身，对金摆了摆手，笑眯眯道：“我先离开一下哦，金，小心保护好自己，可别被某些人骗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得啊。”
　　魔女潇洒地抽身而退，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沉默像潮湿的沼泽，瞬息将两人淹没。
　　“格瑞。”金打破了寂静，挪了挪位置，坐到了离格瑞更近的地方。
　　格瑞下意识看过来，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充满怀疑与猜忌的神情，而是一如往昔的纯然笑容。
　　“我相信格瑞不会害我，我也知道你只是担心我被人骗了，想要保护我。格瑞还是格瑞，从来没有变过。”
　　“……”
　　格瑞抿紧唇，一语不发，心底油然生出了更深的愧怍。他真的没有骗过金吗？恐怕只有金会这样想了。在他离开登格鲁星的时候，他就已经对金撒了弥天大谎，他告诉他等到自己找到真相，他就会回来的。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将是一个漫长到也许要用一生去追寻的答案。他不忍让年幼的金在失去秋后，立刻就要面对失去最好的朋友，所以他用一个承诺骗了他，并妄图以此抵消他所打破的和秋的承诺，来说服自己割舍下软弱的留恋。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多大的麻烦里。”格瑞低低地，苦涩地说道。
　　金眨了眨眼，笑得更灿烂了：“也许是个很大的麻烦吧，但我们会解决的，对吧？”
　　他说着，两手撑在身后，看向窗外，“其实我知道凯莉是故意把我叫来卡喀亚的，也是为了别的原因接近我的。”
　　格瑞微微瞠目，迟疑道：“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从一开始啊，”金笑了笑，摸摸鼻尖，叹道：“我只是一个边缘星球的小矿工而已，能有什么值得人花费精力满宇宙找呢？想到这层就能明白了，一开始凯莉就不是冲着和我交朋友来的，她是为了姐姐，或者说，姐姐参与的那件事。现在看，就是这个’创世’计划了吧。”
　　格瑞低声道：“……既然知道，你就不应该来。”
　　金摇摇头：“换做是格瑞，格瑞能不来吗？”
　　格瑞不说话了。
　　金曲起腿，环抱住两腿，静静道：“五年前，姐姐突然回来了一趟，她变得很奇怪，无论我问她什么，她都不告诉我，只跟我说她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格瑞吃了一惊：“秋姐五年前还回去过？”他一直以为秋八年前离开后就失去了音讯。
　　金点头：“是啊，但她只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直到凯莉来登格鲁星找到我。”
　　“我想帮上姐姐的忙，”金低下头道，“以前她从不让我卷入危险，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成为了向导，拥有了力量……我不想再被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开了。”
　　格瑞愣住了。
　　过去的金少有如此展露忧愁敏感的时刻，他总是开朗而热情，充满无穷的勇气，面对任何伤心的事都能迅速消解，转化为更强大的支撑着自身前进的动力。
　　但他原来也是会有无法消化的难过的……仿佛才惊觉这一事实，格瑞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他攥紧了手，而后松开，最终轻轻盖在了少年低垂的脑袋上，“秋姐绝不是想要丢下你……”
　　“我知道。”金抬起头，笑道：“格瑞也是一样的，你们都有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情，现在，我觉得我也有了我必须完成的事情。如果创世能实现姐姐的梦想，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多么危险。”
　　格瑞无话可说。他的理智明白金已不可能置身事外，心却还在垂死挣扎，希望能让对方永远不为这些晦暗纠缠……但人总要长大的，就像他在那一天一夜长大一样，金也终究来到了他的那一天。
　　观视者的命令在耳畔响起：找到创世，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凡有阻碍者格杀勿论。

　　金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秋也早已做出选择。他能在这个时刻来到卡喀亚，找到了部分追寻已久的真相，是否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格瑞，格瑞，守望一族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慈爱的，温柔的声音覆盖了观视者冰冷的命令。
　　如果创世计划也是守望一族的梦想呢？如果那个梦幻的传说中的黄金世当真存在呢？

　　他凝视金湛蓝如晴空的双眼，心中百感略过，神情渐渐决然。
　　“我会帮你，”他沉声承诺，“如果是你要夺取创世的话。”
　　他想，为了秋，也为了守望一族的夙愿，无论将要发生什么，这一次，他绝不会抛下金一个人面对。
　　金激动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握住了格瑞的手：“我们一起。”

　　星时晚五点。
　　这是卡喀亚最不平静的一日。
　　禁区深处的动荡已经扩散到了整颗星球，几个小时内，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们不清楚创世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不清楚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还在争夺。但那一瞬间在眼前浮现的破碎图景令他们感到了极大的恐惧，他们不禁开始担心，创世真的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宝物吗？
　　无人知晓真相，猜疑和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卡喀亚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山雨欲来的腥气。

　　“是……是这个……就是这个！”一个人忽然从病床上坐起，他汗津津的脸上布满了恐惧，嘴唇颤抖干裂，反复喃喃着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
　　病床边的监控仪器发出了一连串警报声，但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他挥舞着双手，像是要挥开眼前某些东西，而后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忽然睁大眼，浑浑噩噩的双眼清醒起来。
　　“哥哥……哥哥？是你吗？是你……”他激动地倾身向前，却手臂抓空，翻滚着掉下了病床。
　　巨大的响动终于引来了人，房门“唰”地打开，卡米尔站在门外，皱眉与趴在地上的少年对视。
　　这个人就是之前从禁区里出来后，陷入疯狂，昏迷不醒的向导紫堂幻。
　　此时此刻，紫堂幻大睁的眼里没有了浑浊的癫狂，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急切：“来不及了，快要来不及了！绝不能让创世落入那些人的手中！！”
　　卡米尔眼神一闪，冷声问：“谁的手中？”
　　紫堂幻嗓音嘶哑，手指痛苦地蜷缩攥紧，浑身抽搐道：“雷王星……雷王星！”
　　卡米尔脸上神情变换，而后蹲下身拽起紫堂幻，从柜子里拿出无针注射器，在紫堂幻脖子上插了一针。
　　陷入神经痉挛的向导在舒缓剂中终于停止了抽搐。
　　然后卡米尔掰过紫堂幻的脸，道：“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