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37、Chapter·37 “你怎么确

　　“你怎么确定他们只有一枚微波武器？”
　　安迷修以一种不带感情的语气客观求教。
　　十分钟前，他们撬开了一扇坏倒的门，此时正走在建筑的内部，路只有一条，通向更深的地下，倒是省去了让他们抉择。
　　雷狮听到安迷修的问题，脑袋从安迷修的肩膀上抬起，漫不经心道：“因为那东西一共就只有三枚。”
　　安迷修等了一会，没等到后续，就明白雷狮不打算继续解释了。好吧，他想，至少在离开这里前，暂时不用担心雷狮再被这种武器伤到了。
　　他推开雷狮的头，让趴在身上的人自己走，兀自把这种行为当成某种无伤大雅的报复。谁让雷狮总是瞒着他，欺骗他，自称嘴里都是实话，却都是实话编织的狡猾谎言。
　　雷狮被推着挪开了胳膊和肩膀，但揶揄的声音还是近在咫尺。
　　“这么生气啊？真是冤枉，我那会儿也没空解释吧。”
　　这句话只有一半是真，战斗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可事后醒来，雷狮也照样没有说。但安迷修不想跟他计较这个，实际上他根本不认为自己生气了……他没有生雷狮的气，因为他早已深刻明悟一个道理，生雷狮的气到最后都会变成生自己的气。
　　他转移话题道：“那些机械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魔女一族的眷宠。”雷狮耸耸肩，“放在那里应该是作为神殿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可惜年代久远，供能渠道损伤，失去了自动反应。”
　　安迷修不禁奇怪：“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情报啊。”
　　“情报会告诉你这么详细的内容？连怎么激活防御系统都知道？”安迷修十分怀疑。
　　“这个当然不会，”雷狮高深莫测地将一根手指比在唇上，露出狡黠的笑：“但什么东西启动都需要能量，不是吗？”
　　而向导的精神力同样是能源的一种——最纯粹、强大的思能。
　　安迷修无话可说了。

　　狭窄、逼仄的长廊走到了尽头，一扇发灰的金属门堵住了去路。门年久失修，精密的电子识别仪器都已失效，门框剥落大半，沉重的门板宛若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全靠几条和墙壁粘连的线路链接。
　　微弱的冷蓝色的光芒自门后溢出，不再是那些水晶的光了。
　　拉特小心翼翼地从门和门框之间的夹缝里挤了进去，然后看着另一边的雷狮和安迷修，后知后地挠挠后脑，“这个你们好像过不来哎……”
　　话音未落，雷狮一脚踹向大门，激射的电光在门扉上一闪而逝，老化的线路瞬间变成脆弱的焦炭，“砰”地一声巨响，大门尖叫着轰然倒地，敞亮的冷蓝的光肆无忌惮射了出来，照亮了长廊。
　　安迷修默默收起了还没点燃的光子剑，无可奈何地瞪了一眼雷狮，上前一步对拉特关切道：“你没事吧？”
　　拉特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还好他反应迅速，在门砸过来之前闪到了一边，否则恐怕已经成了门下的一滩肉饼。
　　但他哪敢有怨言啊，连忙摇头：“我没事、没事！”又一连后退好几步，躲开了径直走进门里的雷狮。

　　穿过十米不到的短小走廊，一个广阔恢弘的空间自冷蓝的光中显现。几台庞大的圆柱状设备矗立在大厅中央，密密麻麻的连接线虬结交错，从圆柱体中绵延至四面八方，隐没于四周无数的小型设备。而那冷蓝色的光，就来自圆柱体当中。
　　安迷修暗自惊叹，这看起来像是一组大型量子集成处理器，并且依然在运转。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突然，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按照神殿其他部分的残破程度，这座神殿的年代少说也有百年，但他们现在所处之地却保留得十分完整，这些设备更接近这个时代的模样，而非守望一族、魔女一族那种富有宗教气息的产物。
　　安迷修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近十年，或许近几年才建立起来的。倘若如此，这座神殿里掩藏的秘密远比看起来要多——至少有三批人建设过这里。
　　雷狮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但他并没有任何惊讶，径直走到了不远处的外置操作台前，若有所思地研究着。
　　安迷修嘱托拉特在门口望风，得到孩子坚定的应允后，来到了雷狮身旁。

　　“这不是卡喀亚的文字。”黑发青年难得主动开口解释，指尖点了点透明合金面板上流水般浮动的图形。不是卡喀亚的文字，也就排除了守望一族和魔女一族，这更加印证了安迷修之前的想法。
　　安迷修凝神看着那些图形，瞧了一会，心下猛然一跳，吃惊道：“这、这是！”
　　雷狮挑眉：“你看得懂？”
　　安迷修嘴里发干，凑上前仔细观察。
　　泛着冷蓝色光芒的文字，大多以横竖构成，棱角锐利，线条呈现参差不平的错落感，线与线之间咬合交错，构成了百变多样的不同图案。
　　熟悉的图案呼唤起了久远的记忆，安迷修不可思议地撑在操作台上，死死盯着那些浮动的文字。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密语。”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认错，这就是只有圣殿骑士知道的密语！”
　　他环顾四周，神情震惊错愕，“为什么这里会有骑士团的密语？不……骑士团早都覆灭了，难道是师父……”
　　可是师父为什么会和卡喀亚扯上关系？！
　　安迷修心神剧震，忽然觉得这座神殿竟像是活了过来，正用它那诡谲莫测的眼睛审视着他，嘲笑着他这位“最后的圣殿骑士”，却对圣殿骑士一无所知。
　　雷狮不为所动，按着安迷修的后颈将人拉回现实，“不管是谁留下的，你看得懂吗？”
　　安迷修定了定神，苦笑道：“不行，不知道解码词的话，没人能看懂的。”
　　雷狮思忖片刻，道：“试试‘创世’。”
　　安迷修皱起眉，按开面板，依言将创世转为密语启动解码。面板上闪过一片流光，一分钟过去，毫无变化。
　　“看来不是这个……”安迷修无奈。
　　雷狮眯起眼，指尖抚在下巴上，须臾，颔首道：“金。”
　　安迷修一愣：“哪个字？”
　　“黄金的金，你认识的那个小子的名字。”雷狮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试试看。”
　　安迷修蹙眉，重新输入解码词。
　　这一次，流光闪过后，意味不明的图案发生了变化。中央圆柱体内，冷蓝色的光激烈闪烁，整个空间忽明忽暗，最后突然之间，光熄灭了。
　　约莫十秒钟过去，光重新亮起，而透明合金面板上的内容已经迥然不同。
　　雷狮露出笑容，“成了。”
　　安迷修怔然不语。

　　面板上出现的是用通用语写成的日志。一共有三个文件，但其中两个都损毁严重，无法打开。雷狮放大了唯一能看的那一篇，仔细阅读起来。

　　我们没有选择了，只能来到这里，祈祷不会被发现。
　　一切都开始脱轨，他们都疯了，只剩下我和***了。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还保有理智，实际上，我连我自己是否还保有理智都不确定。
　　可是我必须继续，不能停下，一旦停下，我们就完了。
　　这是唯一能阻止&&的方法，为了拯&&&，&&金，我们的&&。
　　在那个到&&&，&&&&&&&完成。
　　希望&&&&。

　　日志内容残破不堪，到了最后，已经几乎没有几个字能够辨认，显然是存储数据遭到了破坏。
　　但他们还是从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有两个人曾为了逃避什么躲进了这里，为了拯救些什么，他们必须完成一件事。而他们似乎都受到了禁区的影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神智混乱。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点是，这个人认识金。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安迷修盯着雷狮，笃定道：“你和星月魔女……你们做了交易，是你让星月魔女把金引来这里的。”
　　结合金寻找家人的目的，写下日志之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这个人就是金的姐姐。”
　　雷狮唇边含着冷冽的笑，对此不置可否。

　　星时晚十点。
　　地下万里的禁区中，没有日照系统，也全然丧失了昼夜的概念。
　　得益于与极恶帮的交涉，从费拉区入口进入禁区的格瑞、金和凯莉三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
　　虽然深入内部后也遭遇了几次伏击，但大多有惊无险，三人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会让人发疯的危险迹象。
　　一路的顺利滋长了金的乐观精神，少年像一只撒欢的小狗般跑在最前头探路，一会好奇地盯着岩层里冒出的一两只长虫，一会敲敲裸露的矿物，嘴巴更是没停下过，感慨着：“这里好像登格鲁星的矿洞啊！我对找矿道可熟了，你们要跟紧我，别走丢了啊！”
　　格瑞缄默无言，凯莉脸上挂着不厌其烦的笑，总是会回应少年的话。格瑞多瞧了她几眼，等到金的身影拐进前方转角，他倏地开口，第一次跟凯莉说话了。
　　“不用装了。”
　　白发青年语气寡淡，听不出喜怒，也未见敌意。凯莉嘴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忽而收起，挑起眼梢斜睨过来。
　　“哎呀，本小姐装什么了？”她嘟了嘟嘴，摆出一副受伤的姿态，“你真是他朋友吗？朋友难道不就应该时时捧场，不要让人感到冷落吗？你这人倒是奇怪，对朋友好冷漠啊。”
　　格瑞皱起眉，却没有辩解什么。这时，拐角处传来金的惊叫，凯莉刚要张嘴询问，身旁的人却已经如风一样消失原地。
　　魔女闭上了嘴，无声一笑，冰蓝色的双眸闪烁，涌动着漆黑的险恶。

　　“怎么了？”格瑞来到金身后，凝眸看去。
　　少年正站在拐角尽头，面前是一道紧闭的石门。他举着手指，指头上沾着血迹，看到格瑞过来，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挠头道：“没什么！就是碰了下这个门，然后手就破了，好奇怪，也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啊？”
　　格瑞上前拉过他的手，擦去血迹，在少年带着薄茧的指腹上看到了一个极小的针孔。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沉声问：“碰的哪里？”
　　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门中一个凹陷的坑洞。
　　石门印刻着繁复如花的纹路，整体光滑平整，只在中心凹陷一块，就是那个坑洞。眼下饮血的坑洞里，红色的光芒流淌其中，正沿着花纹蔓延。
　　不知为何，格瑞忽然觉得这花纹有些熟悉。
　　“怎么都站在这？”凯莉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刚开口，门上红光蓦然大盛，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认证失败，确认入侵，启动歼灭程序。”
　　凯莉登时咋舌：“搞什么啊？！”
　　格瑞脸色一沉，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急忙大喊：“快跑快跑——”
　　地面剧烈震动着，两侧的岩层竟然开始收缩，速度十分迅捷，根本没有给几人跑出通道的余地。
　　电光石火中，格瑞猛地伸手按向门上坑洞。
　　血流了出来，然后迅速沿着花纹点亮了整扇门。
　　地震停止了，并拢的岩层堪堪贴在了金的鼻尖，凯莉冷汗涔涔地夹着手里的星型飞镖，在心里骂了一句，而后诧异地看向格瑞。
　　格瑞收回了手，门上光芒熄灭，电子音再度响起：“认证通过，确认身份编号——未知身份，载入新身份，更新成功。”
　　“欢迎回家，守望的孩子。”

　　凯莉瞳孔一缩，脸色变了。金则茫然地看着格瑞，“守望的孩子？格瑞，这是什么啊？”
　　格瑞一言不发，他后退一步，两边的岩层跟着回归原位。石制的沉重大门正缓缓分裂，从中开出了一条悠长通道。
　　通道之中，湿冷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百年陈腐的气息。黑暗的通道里，冷色的灯光鳞次节比地亮起，宛若一条通往坟墓的地狱之路。
　　格瑞死死盯着通道尽头，只觉得命运荒诞，如此捉弄于人，往往在人最猝不及防之时，恶劣地解开尘封于时光的秘密。

　　——你是守望一族最后的希望。孩子，逃吧，逃得远远的。

　　温柔而慈爱的声音在他的记忆中回响，穿透时光，重现于世。

　　——好孩子，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头。这里是一无所有的坟墓，而你必须前进……前往宇宙的尽头，黄金的世界。
　　——你要将守望的使命传承，只有这样，才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你是，守望一族的人？”
　　凯莉低而冷的声音传来，落在了格瑞耳边。
　　格瑞沉默许久，回过头面对凯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沉静的目光如洞彻黑暗的月色。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守望一族？”
　　两人无声对峙，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金站在中间，左看一眼，又看一眼，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凯莉灿然一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啊，只是一个热爱历史的考古学家。但凡研究这颗星球历史的人，谁会不知道守望一族呢？”凯莉耸了耸肩，踮起脚望向格瑞背后那条悠长通道，对金笑盈盈道：“金，你这位朋友可是大人物，有他在的话。想必之后的路要好走很多了。”
　　金摸了摸鼻尖，又在心里松了口气，庆幸两人没有突然打起来。他多少有些纳闷了，凯莉怎么总是跟他的朋友很难相处到一起的样子。
　　格瑞似乎也不想多谈守望一族的事情，见凯莉岔开话题，便也不再质询。
　　“……我们走吧。”他最后说道，率先踏入了石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