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22、Chapter·22 门内是一个

　　门内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右侧的电子门紧紧闭着，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显然鲜有人会来到这里。
　　“看到那边的通风口了吗？”莱娜指了指隐藏在左前方天花板上的半开挡板，挡板周围布满粗壮的菌藤，如果不从特定角度去看，很难发现这里还隐藏着一个通风口。
　　莱娜道：“进去后，按照：左2、上、前4、右1、左1、前、上3、右1的方向走，在右1后往前不远，你会看到下方有一个废旧仓库，在那里等着我来汇合。左2、上、前4、右1、左1、前、上3、右1，记住了吗？”
　　“左2、上、前4、右1、左1、前、上3、右1，然后往前到废旧仓库。”安迷修重复了一遍路线，莱娜确认无误后，面无表情地警告：“别动歪心思，按照我说的做，否则一旦被发现，你就别想逃出去了。”
　　“在下明白。”安迷修点头，又道：“莱娜小姐不走这条路吗？”
　　莱娜没理他，径直转身往右边的墙壁走去。然后安迷修看到她用匕首划开了一部分菌藤，不知道在哪里按下了机关，只听一阵机械运转的喀嚓后，一个低矮的隧道出现在了墙壁后。莱娜回头对安迷修指了指通风口，随即躬身灵巧地钻进隧道中消失在了房间里。
　　隧道口关闭了。
　　安迷修侧耳仔细听了一会，但什么声音也没传来，长丝菌藤将所有的声音都吸收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他不再拖延，将PCC设置为静音模式，蹬着墙壁跃上通风口边，猫一样钻进了昏黑的通风口里。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弃置的通风口里充满了菌藤、虫豸，在安迷修出现时，还有几只被惊动的老鼠窜入了深处。安迷修呼出口气，抽出流焱启动，用光子剑充当光源和开路的工具，然后匍匐躬身，开始爬行。
　　四周的空气潮湿腐败，似乎还混着微量毒素，在爬了十多分钟后，安迷修就感到了一阵恶心，不得不用袖子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吸入。好在过了一段路程后，空气质量就变得好起来了。
　　安迷修推测自己已经进入了祭坛内部，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转向的次数，在第四次变道后，眼前昏黑的光线忽然一亮。
　　安迷修立刻熄灭了流焱，眯起眼靠近光源，小心翼翼地避开略有些松动的通风口出口，看向下面。
　　几个人影正在通风口的下方走动，样貌都十分年轻。
　　从他们的闲聊中，安迷修知道了他们是奉命守卫祭坛的鬼天盟成员。那之后，线路上有好几波这样的守备小队出现，他听到了不少零碎信息，但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孩子。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安迷修不由得在心里庆幸长丝菌藤的存在——它们完美地吸收了所有杂音，否则即使是他，也很难保证能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中不被发现。
　　如此匍匐爬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安迷修看到了莱娜所说的废旧仓库。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十平米左右，透过门缝渗进来的光看，里面也没有人。安迷修轻轻打开通风口出口的挡板，在上方稍微等了一会，确定仓库里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以及存在可能是陷阱的设备后，一手握紧流焱，一手勾着通风口的一边，鸟一样轻巧地飞落在地。
　　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安迷修松了口气，收起流焱，站直身体——
　　一阵激烈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下一秒，仓库门被猛地推开，莱娜冲了进来，看到安迷修后，急切道：“快走！按原路返回，越快越好！”
　　安迷修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莱娜反手关上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顾不得解释，冲到安迷修身边两手交叠半蹲下身，示意安迷修借力跳回通风口——仓库的通风口很高，没有借力很难短时间攀回去。
　　安迷修紧紧盯着莱娜，如果自己没触发警报，那只有可能是莱娜触发了警报，若这是陷阱，莱娜没必要帮自己逃走。心思电转间，安迷修选择相信莱娜，“你呢？你怎么办？”
　　莱娜催促：“不用管我，你在这里才会成为大麻烦。”
　　安迷修明白了莱娜的意思，不再迟疑，在莱娜帮助下迅速回到了通风口中。
　　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人的高喊，他们发现这里了。
　　在安迷修合上挡板的一刻，仓库老旧的铁门被猛地踹开，几个持枪的鬼天盟成员冲了进来，将莱娜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她的脸。
　　仓库里的灯被人打开，门口拥挤的人群向两旁让开，露出了一条道路。
　　一个男人自人群中走出，进入仓库，站在了莱娜面前。
　　莱娜霎时面无血色，深深低下头，躬身行了一礼。
　　“鬼狐大人……”
　　鬼狐天冲的目光在莱娜身上扫过，又环视四周，最后掠过了头顶的通风口。
　　莱娜不自觉捏紧了手，呼吸也急促起来。
　　作为实力不错的向导，只要鬼狐天冲有所戒备，一个哨兵很难在他眼皮子底下完全销声匿迹。莱娜不清楚安迷修走了多远，她只能在内心祈祷安迷修已经离开了鬼狐天冲精神网的感知范围。

　　“莱娜，我应该有告诉过你，不要擅自进入祭坛。”
　　莱娜嘴唇颤抖，突然跪到地上，“抱歉，鬼狐大人。我……我实在担心孩子们。”
　　鬼狐天冲慢慢垂下眼，凝视着莱娜，目光阴冷如毒蛇，语气却变得轻柔：“你不相信我吗？”
　　“不！”莱娜矢口否认，脸上血色尽褪。她急切的张开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似的，最终只能深深低下头，对着鬼狐天冲惶恐道：“我、我只是控制不住……他们都还那么小，又无依无靠……”
　　“就像曾经的你，”鬼狐天冲微笑着打断了莱娜，他走上前，蹲下身捏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而我曾经也像拯救他们一样拯救了你，不是吗？”
　　莱娜水晶般的清透的眼珠里，瞳孔微微震颤。这双眼睛曾是银河中价值连城的“观赏品”，如今也依然有无数存放在名流权贵的收藏室中。她怎么会听不明白鬼狐天冲的言下之意呢？她如今还能在这里，起码作为一个“人”活着，全都是因为鬼狐天冲在多年前从毁灭的故乡里救下了她和她所剩无几的族人。
　　他给了他们自由，教他们识字，他从未索取过任何回报，于是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去往了他们过去从未设想过的生活。是莱娜自己选择了留下来，所以她怎么能怀疑鬼狐天冲呢？这个男人所有的不够光明磊落的手段、诡计，难道不都是为了让如自己一样的“弱者”能够成为一个拥有尊严的“人”吗？
　　“我相信鬼狐大人……”莱娜颤抖着，痛苦地说着：“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属下再也不会这样了。”
　　鬼狐天冲收回了手，指尖在莱娜苍白消瘦的下巴上留下了浅淡的红痕，像一根无形绳索。
　　他大度地说：“我可以原谅你的鲁莽，但是莱娜，”鬼狐天冲的声音蓦然低沉，“我不能原谅你对我撒谎。”
　　莱娜瞠目错愕，下一秒，鬼狐天冲的精神触梢贯穿了她的精神壁垒。
　　尖叫在脱口而出前被死死咽下，哨兵臣服、恭顺地跪在地上，敞开了自己的意识海，任由向导的触梢在最隐秘脆弱的灵魂边缘翻搅梭巡。
　　莱娜的眼里很快浸满了泪水，她合上眼，不敢让鬼狐天冲看到。
　　“你知道我容不得背叛，但我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仓库里回荡着男人轻柔阴冷的嗓音，“那个人是谁？”
　　“……安迷修。”莱娜嘶哑着，艰难地开口回答了，“是安迷修，大人。”
　　泪水从女人脸上滚落，她低垂着头，像一只温顺的家猫般瘫倒在鬼狐天冲的脚下。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向导撒谎。
　　“他来做什么？”
　　“为了拉特……”
　　“原来是这样，”鬼狐天冲脸上终于浮起了温柔的笑意，“他肯定也说他和你一样，只是担心孩子，是不是？”
　　莱娜默默地点点头。
　　鬼狐天冲嗤笑一声，向导的精神触梢终于撤了回去，“这我就明白了，他这种人最擅长用温和可亲的表象骗人，但实际上呢？骑士只知道说着那些无法践行的理想化大道理，从来不会关注每个人真正的痛苦，告诉他们怎样才能彻底摆脱强者的霸凌……跑题了，不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莱娜本能地应诺，意识仍在方才被向导侵入的余悸之中，只是惊弓之鸟般睁大眼睛看着鬼狐天冲。
　　鬼狐天冲眼底显露出一丝腻烦，但他隐藏的很好，他招了招手，对门外鬼天盟的成员道：“把拉特带过来。”
　　莱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惧被迷茫和惶恐取代。
　　很快，一个年轻的孩子被带来了仓库。他穿着和鬼狐天冲身上差不多的白色长袍，一双浓绿的眼睛四处转动，迅速注意到了鬼狐天冲脚下的女人。
　　拉特惊呼：“莱娜姐？！”
　　他想跑过去扶起莱娜，但一旁的鬼天盟成员阻拦住了他。
　　鬼狐天冲慢条斯理道：“我以前一直纵容你的小心思，因为我能理解，也愿意体谅。但莱娜，任何组织要长久，就必须保证内部的公正。我给你的特权太多了，别的人会怎么想呢？如果所有人都要这样的特权，那我们又要如何才能实现那些伟大的愿景？”
　　拉特听不懂鬼狐天冲的话，但他并不愚笨，多少明白鬼狐天冲正在训斥莱娜，而理由显而易见。少年瞬间安静下来，咬着嘴唇忐忑不安地看着莱娜。
　　莱娜抹去额上的汗水，强撑身体重新跪好，低声道：“是属下给大人添麻烦了。”
　　鬼狐天冲点点头，转身面对拉特，问：“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拉特犹豫了一会，小声道：“我很好，谢谢鬼狐大人。”
　　“我曾许诺，绝不会亏待你们。而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行事，就会获得幸福和自由。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好对吗？”
　　“嗯……我可以。”
　　“乖孩子。”鬼狐天冲微笑着拍了拍拉特的肩膀，“你莱娜姐很担心你，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他颔首指了指莱娜方向，拉特的目光便顺着他落向了莱娜。
　　女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孩，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任何问题似的。
　　仓库里弥漫着令人躁动不安的紧绷感。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片刻过去，拉特舔了舔唇，再张嘴，声音尖锐变调：“莱娜姐，我没事！我就在这挺好的。哦对了，我之前和安迷修约好了明天上午要他带我出去玩，你跟他说我就不去了！”
　　鬼狐天冲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但他并没有打断拉特。直到拉特说完，他问莱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莱娜沉默着，摇摇头。
　　于是拉特被带走了，所有人都听从命令离开，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俊美的狐人走上前，弯腰将虚软的女人扶起。
　　莱娜无力地依靠着鬼狐天冲，僵硬而无措。这个姿势暧昧而亲昵，就像无数个莱娜自己也不敢梦见的可能中会有的样子。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瞬间醺然若醉。
　　“莱娜，你是这颗星球上我最信任的人。”鬼狐天冲贴在莱娜的耳边，声音轻如一个叹息，“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辜负我。”
　　莱娜下意识地摇头，又摇头，喃喃道：“绝不，鬼狐大人……”
　　鬼狐天冲满意地弯下眼睛，然后，如一个奖赏，他捧起莱娜的脸庞，在她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莱娜瞪大了眼，眼中泪水汹涌而落。她紧紧攥着手，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却又觉得触不可及似的，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柔顺地接受了这个缠绵如恋人的吻。
　　一吻结束，鬼狐天冲放开她，手指抚摸着莱娜泪湿的脸颊。
　　“现在，我有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男人温柔说道：“去找安迷修，把拉特的话告诉他，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莱娜怔怔瞠目，片刻后，她低头回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