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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年回响:落空的奔赴与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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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穿梭在平原的晨光里,罗海棠戴上耳机点开网易云,指尖划过屏幕时,突然瞥见顶部“网易共享房间”的图标还亮着——季霖川没退出。
她犹豫两秒,轻轻点进去。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是2018年他曾分享给她的《十年》,音符像细碎的雨滴,敲在耳尖,也敲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更巧的是,屏幕显示“对方正在单曲循环”,原来隔着千里铁轨,他们正听着同一首歌,共享着同一段沉默的期待。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绪跟着节奏飘远:有时是和季霖川深夜互诉伤痛的共鸣,有时是独自在佛山打拼的孤勇,有时是想起妈妈偷偷往行李箱塞腊肉、土鸡蛋时的酸涩,还有对这场跨越六年的屏幕之约的满心憧憬。
转头望向窗外,白云朵朵像蓬松的棉花糖,底下是连绵的绿山,山坳里散落着几栋红瓦灰墙的老屋,在阳光下透着安稳的气息。
那些房子,多像千千万万人的根啊。罗海棠鼻尖一酸,眼泪没忍住滑下来——她已经三年没回贵州老家了,忙着疗伤、忙着谋生,竟把最牵挂的人晾在了时光里。
高铁准点抵达徐州东站,罗海棠拎着行李箱走出站台,拨通了张曦苒的电话:“你找的车在哪儿啊?每次都让我在人群里瞎找,快烦死了。”
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上车点,她瘫在座位上,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季霖川的聊天框,指尖敲敲打打:“我到徐州了,你在南京出发了吗?还是已经过来了?
2025年3月15日直接去酒店吃席对不对?”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指尖悄悄攥紧。
没过多久,季霖川的回复弹了出来,附带一个定位:“徐州机场,我到了。”
罗海棠愣住,心里泛起一丝惊喜:“你怎么和我同一天到?这么早来有事?”
“公司临时有项目对接,提前来徐州处理,15号忙完直接去吃席。”他的回复依旧简洁,带着职场人的干练,没多余的情绪铺垫。
2025年3月15号,张曦苒的婚礼热闹非凡。红气球挂满宴会厅,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罗海棠穿着伴娘服,忙前忙后帮着接待宾客,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手里的签到笔都快被攥热了,心里默念着“他会不会穿着白衬衫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可直到仪式结束、宴席散场,季霖川也没出现。那种期待落空的遗憾,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尖锐,却绵长地疼。
她看着空着的邻座,桌上还留着一副没拆开的餐具,突然想起七年前服务区那串“已读未回”的消息,原来有些逃避,从未变过。
晚上,一行人跟着张曦苒夫妇去逛徐州夜市,刚出锅的地锅鸡冒着热气,烤冷面的芝麻香飘满街巷。张曦苒被新郎喂了一口烤冷面,笑声清脆。
罗海棠跟着人群慢慢走,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心里的失落却没散,只默默看着身边一对对并肩的身影,脚步放得很慢。
最后回到张曦苒爷爷奶奶家,老爷子嫌屋里冷清,主动掏出钱包赞助大家斗地主,欢声笑语飘满了小小的客厅。
罗海棠也凑了热闹,看着张曦苒被新郎宠着打趣,脸上漾着藏不住的幸福——那个婚后就一头扎进家庭、忙着带娃、渐渐脱离社会的闺蜜,如今活得这般安稳鲜活,她心里的失落竟悄悄淡了些。
直到凌晨两点,才在“明天还要赶高铁”的叹息声中散场。后来跟着张曦苒去无锡玩了两天,看了鼋头渚漫天飞舞的樱花,逛了南长街灯火阑珊的古巷,那些细碎的美好,悄悄填补了心底的空缺。
返程佛山的高铁上,罗海棠再次点开季霖川的聊天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没来参加婚礼?
我后来跟曦苒去了无锡,你还没回南京吗?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盼了这么久的见面,终究还是错过了。”
季霖川的回复来得很快,却透着几分刻意的随意:“你不是说要来南京工作吗?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不急这一时。”
他没说的是,婚礼当天项目对接突发状况,客户临时要求修改方案,他被困在会议室里反复沟通,直到宴席结束才抽身,看着手机里错过的消息,只剩满心无奈。
“我这几天刚拿下一个大单,明天晚上还得应酬,过两天才回南京。”
罗海棠看着屏幕,心里那点仅剩的期待彻底凉了。她早已习惯他的失约,从2017年的突然断联,到如今的婚礼缺席。
可这一次,在见证了闺蜜的幸福后,这份失望格外清晰——他依旧是那个被工作裹挟、不懂及时回应的人,七年前没学会平衡,七年后依旧如此。
手指敲下:“我没去南京面试,我社恐,不太确定要不要跨城重新开始。你应酬少喝点酒,多喝水助消化,别像之前那样喝到半夜让人接。”
“你会做PPT吗?”季霖川的消息顿了顿才发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南京的公司最近缺个个人助理,以远程对接为主,偶尔需要到岗处理琐事,熟练基础操作就行。
如果你愿意跨城,我直接帮你留岗,不用怕社恐,所有需要与人直面沟通的事我来扛,你只需要帮我处理文档、整理资料这些基础事务。”
罗海棠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回复:“会一点,但不熟练,都是网上学的皮毛,去你公司上班岂不是班门弄斧?再说,我现在只想在熟悉的地方安稳待着。”
她关掉聊天框,重新点开音乐软件,目光落在季霖川创建的“遗笺旧曲”歌单上——里面清一色全是她当年提过喜欢的歌,《我会好好的》《最后一夜》《如果爱忘了》,还有循环了无数遍的《十年》。
原来他记得所有细碎的偏爱,只是不擅长表达,也不懂得如何平衡生活与约定。算了,都过去了。
旋律响起的瞬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城郊的中专校园——晚自习后的实训楼走廊,路灯昏黄,她和张曦苒趴在冰凉的栏杆上,耳机分一半,陈奕迅的歌声在晚风中飘着。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挂件,是中专时张曦苒送的橘子味钥匙扣,当年两人挤在宿舍床铺上,就着这个味道分耳机听《十年》,张曦苒咬着橘子味冰棍说“以后不管过多少年,我结婚你必须当伴娘,你谈恋爱我一定帮你把关”。
那时候她们总在宿舍挤一张小床夜聊到天亮,食堂打饭时共分一份糖醋里脊,在实训室偷偷用甲油胶给对方画彩虹美甲,毕业那天抱着哭到校服都湿透,约定要做彼此一辈子的依靠。
如今,那个和她分享半份饭菜、挤在宿舍窄床上说悄悄话的女孩,已经穿上婚纱嫁给了爱情,哪怕婚后回归家庭、被柴米油盐缠绕,也活得热气腾腾。
而她,在经历了三段狗血感情、一场落空的奔赴后,也终于明白:有些期待不必执着,有些人不必强求。屏幕里的温柔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牵绊,不如放下那些不值当的执念,好好奔赴自己的生活。
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余晖洒在铁轨上,像一条通往温暖的路。
罗海棠摘下耳机,指尖轻轻折叠了网易云里和季霖川的共享房间,又点开“遗笺旧曲”歌单,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七年光阴,从中专时的纯粹到如今的沧桑,她没等来屏幕后的奔赴,却学会了与自己和解,这便是最好的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