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月亮》星如阳

2、01 moonl

　　1
　　高中开学第一周，班里都是新同学，话题显得格外的多。

　　但对于十几岁的高中生，话题最多的，还是长得好看的男生或女生。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在学校的话题墙上，有一篇很火的寻人帖子，照片拍的模糊，只能看清图上的男生穿了一身黑色半袖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楼下很快就有人回复，原来他叫宋筠，是高一七班的。

　　我们学校高一的教学楼分了两个区域，中间靠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是那种标准的南方教学楼的模样。
　　而当时，我在A区，他在B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我从教室窗户看向B区走廊的那一眼，我就幻想了无数次我在偶像剧里看见的男主的模样。
　　我看着他从走廊上穿过，就像一阵风，一下子吹进了我的心里。

　　那天他穿着照片上的那一套衣服，起初只是上课不经意的一瞥，到最后目送了他在走廊上的整个过程。

　　那节课讲了什么呢？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栋楼之间的樟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2
　　我第二次见他是在分班过后。
　　我们这里实行新高考政策。高一期中就进行分科考试。

　　我服从了家里的安排，选了物化生。
　　当时我们学校的物化生班级一共十个。从一到十班，都在B区。

　　也许是刚与原来班级的同学熟悉不久就又分开了，那几天我的情绪不算太高。
　　但令我惊喜的是，我被分到了高一七班。

　　也许你们不理解惊喜在哪?
　　还记得吗？他之前就是高一七班的学生。

　　年少时的喜欢有时就是这么单纯又荒谬。

　　我会因为仅仅是分到了他原来待过的班级而高兴很久，尽管连班主任都不是同一个。

　　而更巧合的是，我发现他就在高一六班。在我旁边的班级。

　　我永远记得那天。那天下午不算凉爽，闷热的空气就上傍晚橙黄的天空。
　　他就在那，站在走廊上，和旁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西边的阳光斜射到教学楼，他就这样刚好被隐在光里，太阳光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我很开心。

　　3
　　他又上学校的话题墙了。
　　发帖人好像是他之前班级里的一个女生。那篇帖子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但大致的意思就是，她喜欢过宋筠。

　　她说她和宋筠同班的那段时间很喜欢他。会悄悄地注意他，偷偷往他的抽屉里塞各种零食和饮料。她说她也写过情书，但是最后都被拒绝了。

　　发这篇帖子的原因，是因为重新分了班级。那个女生去了文科班，跟我们不在同一边，以后很难见到了。

　　也许有人会说，就算不在同一边，在一个学校也总会见到的。
　　但高中就是这样，学习才是主调，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要追逐年少时有过一丝心动的人就到处打听和偶遇的。
　　她觉得这算是她高中生活的第一次心动，所以就算放弃，也值得纪念一下。

　　其实我看到这篇帖子，第一反应是羡慕。
　　不是羡慕她之前跟宋筠同过班，而是她很勇敢。勇敢的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情感，勇敢的放弃一个喜欢这么久的人，勇敢的接受拒绝，也勇敢的表达出来。

　　我也许永远也做不到像她这样的勇敢。

　　4
　　我们一起上体育课了。
　　分班后的第一次体育课，是三个班级一起上。而六班和七班就是一起的其中两个。

　　我站在操场上，那天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很温暖。

　　慢跑了两圈后，我累得弯了腰。站在跑道旁边大口喘着气。
　　一阵风跑过来了。带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就直冲冲的闯入了我的鼻腔。
　　我抬头，看到了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叉着腰喘气的他。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就被旁边的人揽住了。

　　自由活动时，我选了唯一一个我还算擅长的项目——羽毛球。

　　不过我们的场地很快就被抢走了。
　　“这场地写你们名字了吗？别在这浪费时间，会打吗你们?”为首的男生嘁了一声，看样子不屑跟我们多说一句。

　　我和朋友相互看了一眼，她还准备说话。我拉了她一把，摇了摇头。

　　就在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一个羽毛球飞了过来。
　　不偏不倚，刚刚好砸在了那个说话的男生头上。虽然不重，但那个男生还是很生气。

　　“抱歉啊，兄弟。球打偏了。”
　　那是我距离最近的一次听他说话，声音有点哑，但还是很好听。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神情，他把球捡起来，仔细放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好像要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啧，真晦气。”他说了第二句话。
　　我看着他转头跟那个男生说:“跟女生抢地方，你真有种。”
　　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冷淡，又或许是那群男生挂不住面，最后还是只能悻悻的把地方让给了我们。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开口道谢，就看见他已经转头走了。走的时候手里的羽毛球拍还转了转。

　　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
　　可能我当时想的是，难怪小说里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情节。像这样的男生，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我记得过后朋友八卦的问了我一句:“宋筠怎么没去打篮球?他长这么高，应该不是不会打吧。”
　　我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5
　　我又流鼻血了。

　　朋友说:“是不是最近天气太干了。”
　　我说:“有可能。不过我之前怎么都没流过?”
　　“不知道。我以前小时候也不流鼻血，高中了就开始流，可能是用脑过度了，脑充血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我一笑鼻子里面喷出的血就更多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我真的是一个笑点很低的人。
　　不然怎么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开心很久呢？

　　6
　　冬天很快就来了。
　　这里的冬天其实很讨厌，它不像北方可以看到大雪，也不像南方温暖如春，只有凌冽的寒风，我不喜欢。

　　元旦晚会那天，整个年级都很兴奋，每个班都有准备不同的才艺。

　　我被朋友拉扯鼓舞着上去唱了首歌，那首歌的歌词我现在还记得——
　　无人知晓那彷徨
　　只剩慌张
　　如同，无人知晓一起的时光
　　也无人猜想
　　这所有都是你
　　……

　　为什么印象深刻呢？因为我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我看着电脑上的歌词，只是顺着伴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结束之后我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我借口出去上厕所，一个人走出了昏暗的教室。
　　去厕所的那一边刚好要经过六班，可能是心有所感，也可能是长期养成的习惯，我路过六班的时候向里张望了一眼。

　　我又看见他了。
　　他正坐在讲台的前方，面对围坐着的同学。
　　他在弹吉他。

　　我不知道他弹得曲子叫什么。但我看见六班昏暗的教室里，借着从墙壁电脑上发出的一点微弱的光，他背对着光源，几乎整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我认出了他。

　　也许我该庆幸那天因为元旦晚会各班都有表演，所以整栋教学楼几乎没开灯。
　　我就这样站在六班门口的走廊上，靠着冰凉的墙壁，偷听了他弹奏的整首歌。

　　或许是担心会有人发现，又或许是少女心事，那天我的心脏跳的很快。我抬头看向了走廊外的天空，月亮被云层遮挡，光已经微弱的看不见了。
　　我那天突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讨厌了。

　　7
　　又一次见他，是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
　　那次很巧，他坐在我的前面。
　　那是他整个高中离我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考场里都不免会有几个同班的，我就坐在考场的座位上，在他后面光明正大地偷听他和朋友们聊天。

　　听他们聊刚才考的一门怎么样，听他们聊一会儿考完去哪个食堂吃什么东西，听他们聊各种话题。

　　我会假装在桌面上放下一门要考科目的复习材料，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些都是用来掩饰我在偷偷了解他的证据。

　　考试的时候我看着他递到后面的卷子，我会非常郑重地用两个手接过来，尽管并没有人会在意。
　　我会在题目卡壳思考时偷偷抬眼看他的背影，会偷偷把脚伸放在他坐的凳子杠上。

　　那次期末我考的怎么样呢？具体忘记是多少分了，但不是很低。

　　而他呢？
　　期末的荣誉榜放出来时，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他的名字，仔细找了一排又一排，看了一遍又一遍。

　　朋友看见我的名字，好心的提醒我:“你的名字在这里。”我转头对她笑了笑，但其实心里很失望。

　　因为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如你所见，他的成绩并不是很好。但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他了。

　　8
　　学校三月的运动会。
　　我作为广播台的成员，坐在广播室里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

　　各班送来的加油稿有很多，但念出来的往往只是一部分。我在里面仔细的挑拣着，只是因为我知道他参加了项目。

　　我几乎找出了所有为六班加油的稿子，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我也几乎找出了所有我们七班的稿子。

　　因为我存有一点私心。我一直觉得这些加油的话从我的口里念出来，是不是就算是我给他加油打气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很开心。

　　9
　　我知道他参加了什么项目。
　　所以每次在轮到他所在的组比赛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偷偷混在人群里看他。

　　四百米，他第一个冲到终点，终点站了很多人，在看见他跑过来时加油欢呼，还有不少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意思昭然若揭。

　　我站在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见他拨开人群，自己一个人走到开阔的地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过劲过后，不少女生都来给他送水，他都拒绝了。
　　他直起腰，从我旁边走过去了，带着刚跑步完身上的热气和混杂在空气里若隐若现的汗味。

　　10
　　最近放学我总能碰到他。
　　骗人的，其实是我发现了他每次放学大概会什么时候下楼梯，而我也总是刚好卡到那个差不多的时候，走在他的后面。

　　学生时代的喜欢其实挺神奇的。
　　就像我，其实我的数学并不是很好，但我就是能掐准了他每次从班里出来的时间。刚刚好让我在班级门口遇上他，然后再慢他一步，和他一起挤在同一个楼梯间。

　　我会一直在后面偷偷看他，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在校门口分别时，观察他要往哪边走。

　　这样的晚上持续了多久呢？我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晚自习下课后，路上人很多，路灯的光已经被嘈杂的人群掩去大半。而我，在这仅剩的光下一直在寻找他的背影。

　　回到家之后，我也会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的月亮很暗，路灯也很暗，但我还是能看清你。」

　　11
　　那天晚上下雨了。
　　我们这里的天气其实很多变，早上明明是阳光明媚，到下午就变了天，下晚自习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我站在楼梯口，望着从天上倾盆而下的雨，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同学多带了一把伞，他很好心的把伞借给了我。我很感谢他，打着伞向雨里面走了过去。

　　我一直觉得下雨放学的时候是很混乱的。不是那种字面上的，就是心理上的混乱。
　　到处都是雨水，到处挤满了人。

　　那天我好不容易走到了校门口，正在跟着人群小心翼翼的出校门，我被撞了。
　　手上的伞因为和别的伞挤在一起，没能和我一起倒下，就脱了手。

　　我们学校的门口其实地势很低，所以每次下雨校门口都会积一个很大的水坑。
　　而偏偏我比较倒霉，我刚好倒在了水坑里。

　　你可能觉得很好笑。下雨天，拥挤的人，水坑，摔倒，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很狼狈。

　　那个撞我的人已经没了踪影，我想从地上爬起来，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
　　我可能要庆幸那天下了大雨，雨水混在脸上，让人看不出其实我那天哭的很凶。

　　因为就在我委屈又尴尬的时候，有人扶了我一把。
　　是谁呢？答案显而易见，是宋筠。
　　他将我扯起来，又把我的伞拿给我，问了句“没事吧？”

　　我当时也是哭晕了，回答的根本没过脑子。我只摇了摇头。然后我就看见他放开我，继续往前跑。

　　我甩了甩裤腿，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没有伞。
　　那天晚上的雨淋在身上其实很冷，但我的心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