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起落安妥》罗芊杰

9、第九章 恍如梦中 “你……你

　　主办方大概是觉得看热闹不嫌事大，波音的展位恰好就在空客对面，此时展位正在布置中，四周都被盖得严严实实，满地都是铺设展位需要用的器材，让人都快没地方落脚。

　　楚怡然只是简单的来现场看一下，给同事拍了一些照片，空客宣传部门的同事明早的航班抵达香港，距离展会不过一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克莉丝汀也只招呼了楚怡然十多分钟，紧接着就被组内成员叫去处理事情了，布置展位就是这样，许许多多细小的事情需要多方协调，今天该到位的材料到不了，明天不该到的东西一下子全到了，都是麻烦事。

　　楚怡然站在原地，按照同事远程的要求到处走在拍照，拍着拍着就收到了傅明诚的消息。

　　——是一个定位，胡志明市。

　　傅明诚发完这个定位，楚怡然就看着聊天对话框里不断从“正在输入”，变回他的名字备注，又重新变成“正在输入”，但半天过去，楚怡然也没收到傅明诚的消息。

　　楚怡然看了那个对话框，放弃了回复什么的想法，把手机切换去工作软件，继续按照宣传部门同事的要求给他们拍现场的照片。

　　场馆里没开空调，只有几个吹风机在工作，虽然场馆大，但天气湿热，空气都更加粘稠几分，楚怡然在展位到处走动，出了满身汗后，才走出去会展中心透口气。

　　站在会场外，喝了口已经冷下来的拿铁，楚怡然才打开刚才她需要刻意才能去遗忘一点的对话框。

　　此刻对话框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到胡志明市了，降落的时候风很大，但目前看起来天气还不错。”
　　“在等上客。”
　　“看来话不能说太早，就这么一个经停的时间，天气又不好了。”
　　“延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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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条消息距离现在大概半个小时，楚怡然回复：“还在延误？”

　　胡志明市，新山一机场。

　　傅明诚坐在驾驶舱内，头戴耳麦，看着前面排队的飞机，副驾十分钟前就有些不耐烦了：“刚才就通知会延误半小时，飞机都推出来了 ，还不能放行。”

　　“再等等。”傅明诚其实心里也有点烦躁，今天胡志明天气不好，他们落地的时候风大，紧接着就下雨了，原本计划在新山一机场经停一个小时，下客、上客等一系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塔台通知因为天气需要延误半小时，接着等时间到了，飞机推出廊桥，进入滑行道等待以后，他们就仿佛被塔台遗忘了一样的摆在那里，半天也不给放行。

　　在他们前面好几架越捷航空的飞机都已经飞了，天上的云缓缓压下，雷达上也开始警报，看来是还要将这场只下了一小时的雨继续，现在起飞，他们尚且还能钻一下天气的空子，真等下了雨，看这个架势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飞，而且再延迟下去，傅明诚和副驾的执勤期也要超了。

　　又等了十分钟，塔台那边还在放行其他飞机，就是没叫他们。

　　“塔台，什么时候能放行？机组执勤期要超了，NX1382。”

　　傅明诚话音刚落，塔台空管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NX1382，预计接下去有强降雨，说一下你们的意图。”

　　这话一出，傅明诚和副驾驶的脸色就都有些难看了，原本按照航班计划，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在爬升阶段，飞在返新加坡的航程上了，强降雨不能飞的话，他们飞机的油就不够了。

　　“申请滑回，飞机需要加油，NX1382。”
　　“批准。”

　　断开和塔台的波道，他们的飞机滑回、关车、等待机务加油，傅明诚做了一则机长广播，又叫来乘务长问了问机舱内旅客的情绪。

　　飞机滑回的路上雨就开始下了，果真是强降雨，雨水接连打下来，在驾驶舱内看航站楼都模糊了。

　　关车后，傅明诚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养神，等着雨小一点了再赶紧走，旁边的副驾已经打开手机，大概是因为手机重新开机，副驾打字的时候有敲键盘音效，于是驾驶舱内满是他打字的声音。

　　傅明诚转过头去看副驾：“你这是在发什么，这么起劲儿。”

　　副驾“嘿嘿”地笑了两声，看起来有点不大好意思：“给女朋友报备嘛。”

　　“哦，感情很好啊，在一起多久了？”

　　傅明诚这话很自然的问出了口，但说完才又惊觉哪里好像不太对，他这语气姿态，真是像极了公司里老□□们问年轻小飞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八卦，怎么说怎么透着一股‘慈祥’。

　　副驾挠挠头：“在一起五年了，我还是学员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哦，校园恋情，怎么认识的啊？”

　　“我女朋友是隔壁学校的，当时来我们学院找她哥哥，我在楼梯上第一眼就看到她了。”副驾驶笑得腼腆，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了他女朋友的时候。

　　傅明诚听完，也跟着笑了：“不错，很好啊。”

　　校园时光。
　　这四个字似乎离他和楚怡然都有点遥远了，但在学校的时候，他和楚怡然都在做什么呢？他一门心思学飞，刷小时数，那楚怡然呢？
　　楚怡然在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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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还算照顾他们NX1382航班，没真让傅明诚和副驾执勤期超时，傅明诚刚才都已经在思考，要是真的超出执勤期，就需要他们下去换一套机组来飞了，事情会很麻烦。

　　雨势渐小，波道里延误了的航班都在申请放行，好在这次他们没被遗忘，优先推出起飞了。

　　胡志明市雨后放晴，天气凉爽，香港却延续了炎热潮湿的天气，楚怡然在机场接上了宣传组的同事，他们从新加坡飞来，下午落地的香港。

　　公司安排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晚上聚餐的时候，楚怡然眼神频频扫向手机，让坐在她对面的同事小声打趣道：“怡然，这是……有情况？”

　　楚怡然抿唇笑了一下，最后点了头：“嗯。”

　　同事与她认识也有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她对这种事情点头，惊讶之余不忘祝福：“恭喜恭喜，有好消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好。”

　　屏幕亮起，楚怡然悄悄放在桌下看屏幕，是傅明诚的回复。

　　“落地新加坡了，进入休息期。”

　　楚怡然压低手机摄像头，悄悄拍了一张近距离的酒杯：“在和宣传组的同事聚餐。”

　　傅明诚彼时已经坐在车上了，点开这张照片，他难得想坐在车上安静的和楚怡然聊一会儿，于是回复：“方便回消息吗？不方便的话晚点再回我也可以的呀。”

　　“方便，他们自己组内正在疯狂交流对展位的想法，我插不进去话。”

　　楚怡然在桌下回复傅明诚的时候，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像是她正在众目睽睽下背着人谈恋爱，带着一种隐秘的，不为人所知的雀跃。

　　“今天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但是有一篇演讲稿需要开始起草了。”

　　“演讲稿？”

　　“嗯，航空展会定下时间了，下个月末在香港举办，我们公司会参与一些研讨会。”

　　“需要帮忙吗？”

　　楚怡然失笑：“帮忙？帮我写稿子？”

　　傅明诚是下意识地这样问，问完了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帮不上什么忙，他和楚怡然的专业虽然有所交汇，但实际操作和学习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可以帮你加油。”

　　两人在随意扯着一些有的没的，以至于这聚餐到结束了，楚怡然都不知道最后宣传组的同事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傅明诚启动车子，迎着夕阳，在车流来往不息的路上停停走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一直有一个想法在盘旋，这想法来得突兀且汹涌，冲动得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休息期48小时，足够他来回香港了……

　　熄火，在下车前，傅明诚买好了明早前往香港的机票。

　　新加坡、香港两地的航班来往密切，傅明诚买的是凌晨飞香港，然后晚上回新加坡的票，当天完成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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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怡然今日给自己安排了休息，一边化妆，一边在搜怎么去‘艾澜礼服工坊’，她准备试完伴娘礼服后，再顺便“进城”去逛一逛，房间内线响起，说楼下有人找她，是一位姓‘傅’的先生。

　　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楚怡然只觉得脑子有点空白，前台又叫了她一声，楚怡然才回过神来说：“你让他在楼下等一会儿吧，我马上下去。”

　　坐在梳妆镜前，楚怡然有点懵，甚至忘了刚才自己化妆化到了哪一步，是该上腮红还是阴影来着？

　　是傅明诚吗？是他吧……

　　匆匆把妆囫囵化好，楚怡然拎起包就下了楼，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她的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就急步走了出去。

　　酒店一楼的黑色沙发上，傅明诚坐在那里，眼睛却看着电梯口这边，楚怡然一走出来，他就看到了。

　　“你……你是又飞香港吗？”楚怡然直到见着傅明诚的人，都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似是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