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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小骗子
而他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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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头上的那顶斗笠,被君有归稳稳接在手中。
下一秒,房门“轰”一声被风符吹开。
那少年却没有往外跑,而是身子一矮,钻进了床底下。他的脚后跟刚收进去,两名明光阁弟子便从窗户翻身而入。
两人落地站稳,看了看君有归,又看了看那扇被吹得摇摇晃晃、还在来回晃荡的门。
君有归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冲他们嗤笑了一下。
那两人对视一眼,转身从门口追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远去。君有归关上门,手指在门板上按了按,确认风符还在原位。街上传来的嘈杂渐渐平息,追捕的动静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他转过身,靠着门板。
床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君有归等了几息,走过去蹲下身,歪头往床底看。
黑暗里,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对着他。少年趴在床板下,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半点刚才被追的恐慌,反而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君有归站起来,靠在墙上,抱起胳膊。
少年见他这副姿态,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底爬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张嘴就要说话——
“恩——”
“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什么?”
君有归朝窗户扬了扬下巴:“既然斗笠已经还回来了,那就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恩公!”少年闻言,眼睛一瞪,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君有归还在愣神,那少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脚边,仰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恩公恩公!我以后就是你的人啦!”
君有归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刚才那副抱臂靠墙的淡定荡然无存。
“你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派来害我的啊?!”
“圣火大人!”
君有归又愣住了:“什么?!”
“圣火大人啊!”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圣火大人派来保护恩公的。”
君有归盯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圣火?她为什么要保护我。”
“圣火说,她给了恩公的阿姐一些神通,怕你觉得不公平,所以就派我来保护你一行。”
君有归听完,差点笑出声。
漏洞百出。
他明明是和圣火做了交易,让贾还乡得到好处,各取所需,圣火怎么会觉得不公平?
君有归没说话,慢慢走到少年身后,伸手关上了窗户。
下一瞬,他的脚轻轻踩上了少年的小腿。力道不重,位置却很准——只要稍微用力一踹,少年就会直接跪下去。
“好好说话。”君有归的声音从少年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却一字一顿,“我刚刚与明光阁做了交易,只要我把你交到他们手上,我就能踏上平步青云的人生。胡言乱语只会让你死得更早。”
少年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他反而笑了一声,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顶愉快的事。
“我接到的命令是为恩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倘若恩公真想把我交到他们手上,我也只会乖乖听话,绝无怨言。”
君有归皱了皱眉,脚下的力道没有松。
“你是圣火的死侍?”
“不,”少年转过头,侧脸对着君有归,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我是恩公的死侍。”
君有归沉默了一瞬。
“我是说,你这么听圣火的话,让你为一个陌生人去死,你真的就会去死?”
“没错。”
“好不值钱的命。”君有归收回了脚,“但我不需要。”
少年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转过身来,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别呀恩公!”他往前凑了一步,又不敢靠太近,两只手绞着衣角,“恩公要觉得我心不诚,我们可以立——”
“我不喜欢掌握他人之生死的感觉。”
少年的话被截断了。他张了张嘴,方才那股活泼劲儿全没了,肩膀也塌了下去。他垂下眼,伸手拉住君有归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那……我为恩公保护了那斗笠一整天,恩公发发善心,收留我一晚吧……”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倒真像一副可怜样。
君有归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少年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哦?”他说,声音很轻,“我有说过我要放过你吗?”
少年一怔,手指慢慢松开,收回手。他垂下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窗户走去。
走了几步,窗外忽然掠过几道人影——明光阁弟子。灰袍在夜色中一闪而过,脚步声在街面上踩得又急又密。
与那些影子同时到来的,是君有归的手。
他拉住了少年的手腕。
“我的意思是,”君有归看着窗外那些穿梭的影子,语气淡淡的,“我要亲自把你送到阁主手上。”
少年转过头。
那张脸刚才还蔫得像被雨淋了的小鸡仔,此刻忽然粲然一笑。方才的委屈和小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亮得几乎要发光的眼睛。
“恩公要收留我?”
“只是留一晚,明日你就回家吧。”
少年乖乖地点了点头。
君有归松开他的手腕,走到床边,又回头嘱咐了一句:“有人来你就跑,我不管你。”
少年又点点头,看着君有归褪去外衣挂上衣架,自己乖乖在床前的脚榻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君有归躺上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转过身,枕着胳膊看那个缩在脚踏上的脑袋。
“小骗子,”他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看起来可不像莫兰蒂亚人。”
少年转过头。他坐在脚踏上,比躺着的君有归矮了半截,仰头看过来时,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
“我的确不是,”他说,“我是酆都人。犯了错,就被掌门送给圣火当侍从了。”
“犯了什么错?”
少年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却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我害得掌门的‘心上人’受了伤,导致二人从此不敢以真身相见。”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掌门不仅把我送给圣火,还给我取名赵莫安——让我再也没有安心之日。”
君有归枕着胳膊,沉默了好一会儿。
“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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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酆都。
一家酒楼靠窗的雅间里,灯油烧了大半,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欧诺弥亚、莫兰蒂亚将军,还有酆都掌门三安,三个人围着方桌坐着。将军身旁的空碗摞了三个,欧诺弥亚面前的筷子横搁在碗上,三安的酒杯见底又被斟满。
“你看你,人不是在这呢嘛?”欧诺弥亚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语气里带着压了大半个晚上的牢骚,“非得逼我威胁你一下才能出来。”
她指的是刚才那把枪。
三安端着酒杯,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微微一撇。
“大点声喊几声我不就听见了吗?非得把有归的灵脉掏出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清脆一声,“我不架你架谁。”
喝了点酒,对着欧诺弥亚说话也比平日里大胆了几分。
将军坐在欧诺弥亚身旁,正往她碗里夹菜。她筷子没停,头也没抬,嘴上却没闲着:“老三,你个武将就别欺负她了。欧诺弥亚本来就是学医的,你还往人家手上架枪,你也真是的。”
她夹完菜,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抬眼看着三安,话锋一转:“来酆都都不先来找我,就这么不关心我?”
欧诺弥亚在桌子底下踢了将军一脚。
“我不去找你,你也跑不了。但我不去找他——”她朝三安扬了扬下巴,“他可能就真跑了。性质能一样嘛。”
三安闻言,“哈”了一声。
“你就不害怕我活着无聊,转世投胎去了?”
话音落下,雅间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欧诺弥亚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三安,就那么看着,看得三安端酒杯的手都有些不自在。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桌面上:“你敢?!”
她顿了顿,眼睛瞪着,眼圈却没有红,只是瞪得有些用力。
“你要是投胎去了,我就偷偷摸摸把你偷走,让你没爹没娘,跟我过一辈子。”
三安眨了眨眼。
将军在旁边夹菜的动作停了,筷子悬在半空,嘴角抽了一下。
“好残忍。”她说。
“好可怕。”三安补充道。
将军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转头问三安:“对了,你把自己的一半灵力做成分身,真的没问题吗?”
三安摆了摆手,袖子在桌沿上拂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酒气。
“就算把我的灵力抽得一干二净,酆都城内,也没人打得过我。”他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来,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况且……”他顿了顿,“我也没说我切走的是灵力。”
将军的酒杯停在嘴边:“什么?”
“我被困识海八十多年,怨念可一点也没少。心魔油然而生。”三安的语气比方才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为了防止神识混沌,我就把心魔做了保护,让它干扰不到我。日子一长,这心魔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欧诺弥亚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把心魔那独立的意识做成了一个分身?”
三安抬起眼。
“不。”他说。
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分身,就是最纯粹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