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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阿妹也要修仙! 赵莫苦 ...


  •   赵莫苦站在门外,望着天边那轮将沉未沉的残月,思绪却飘回了八十多年前那个风雪荒原。

      三招。
      仅仅三招。
      无名灵散,自己则与那三只强行剥离的心魔一同,被囚禁于自身识海的死寂深渊。八十年,于外界不过是掌门“闭关”的寻常岁月,于他却是无尽虚空中与心魔纠缠、与记忆碎片搏斗的漫长煎熬。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想到了一个或许知道些内情的人,他的故友,莫千年。如今,他叫作金千山,就住在对面栖霞山的竹屋里。

      没有丝毫犹豫,赵莫苦身形微动,如夜枭掠影,几个起落间便已跨过山涧,悄然落在竹屋门前。他推门而入,屋内灯火如豆,金千山已然端坐在竹榻上,仿佛早已料到他夤夜来访。

      “老莫。”赵莫苦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有些干涩。

      金千山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惯常的懒散:“怎么?梦着什么了?我那‘引魂香’还是很管用的嘛。”

      “引魂香?”赵莫苦微怔,随即恍然,“哦——昨天动静大了点,把你吵醒,你气得跳脚,原来是怪我浪费了你的好梦?”

      “知道就好。”金千山摆摆手,神色稍正,“别扯闲篇,有事说事。”

      赵莫苦点头,在对面坐下,开始叙述那个并非全然是梦的梦境,风雪、黑袍、溃散的灵光、被强行拖拽囚禁的神魂……

      随着他的讲述,竹屋内空气渐渐凝滞。金千山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了然。

      “很不乐观。”良久,金千山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气沉重。

      赵莫苦追问:“我‘失踪’这八十多年,酆都那边如何?我师父他老人家……”

      “安啦。”金千山打断他的焦虑,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对外只说你在闭生死关,酆都事务暂由‘长老’代理。你座下那对黑白无常,还有我,时不时去照应一下,喂点灵力,维持门庭运转而已。我在你那酆都躲了三年,里外也摸熟了。至于你师父……”他顿了顿,“他老人家何等人物,当年事后,心中大抵已明了七八分,未曾多言,只嘱我们等你归来。”

      赵莫苦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金千山的肩:“可以嘛,这么能干。要不要考虑正式拜入我断金门?”

      金千山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去去去,你多大脸面?”

      “行行行。”赵莫苦从善如流,转而问道,“对了,你现在这身份……叫什么来着?”

      “金千山。”金千山瞥他一眼,“记牢了。”

      “还占着个‘千’字?”赵莫苦挑眉,“不怕被有心人联想?”

      金千山不以为意:“名字里带‘千’字的多了去了。况且这是当年师父赐我的字,换命不换字,懂吗?”

      赵莫苦点头,不再多问。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淡的夜色,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先回了。”

      说罢,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拂晓前最后的黑暗中。

      回到君有归家小院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厨房里已亮起温暖的灯光,传来细微的动静。赵莫苦走进去,正看见君有归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莫……三安!”君有归回头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明快的笑容,“这么早就出去啦?”

      “有归,”赵莫苦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唤我莫苦便好。只是随意走走,看看山野晨色。”

      “好啊,莫苦。”君有归从善如流,手上利落地搅着面糊,“你会做饭吗?”

      赵莫苦沉默一瞬:“会……一点点。”

      “那正好!”君有归眼睛一亮,指向一旁洗净的韭菜和鸡蛋,“帮我把那个炒了吧,我来烙饼。”

      赵莫苦依言走到灶台另一侧,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锅铲,磕开鸡蛋。君有归一边熟练地给铁锅刷油,摊下面糊,一边抽空指点:“鸡蛋里要加点盐……对,韭菜晚点放,不然容易老……那边有切好的葱花……”

      炊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君有归将烙好的饼铲出,转身去照看另一口锅里的粥。赵莫苦独自面对滋滋作响的炒锅,努力回忆着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炊事手感。

      不多时,一碟色泽金黄的韭菜炒鸡蛋和几张烙得恰到好处的炊饼便摆上了简陋的木桌。

      “莫苦,你饭量大吗?”君有归一边盛粥一边问。

      赵莫苦摇头:“不多。我……不进食亦可。”

      话音刚落,手里就被塞进一张热腾腾、裹着焦香的炊饼。

      “那咱们路上吃。”君有归自己也拿了一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走吧,该去找贾姐姐了。”

      “这菜……”赵莫苦看了一眼那碟炒蛋。

      “那是给我娘留的,她昨天说想吃。”君有归摆摆手,拉着他就往外走,“我吃饼就行。”

      赵莫苦握着手心温热的饼,跟着少年轻快的步伐出了门。两人并肩走在清晨宁静的村道上,不一会儿,便来到村西头一处整洁的院落外。

      “姐!”君有归扬声喊道。

      姐姐?赵莫苦心中微讶。他对此并无印象。

      屋内传来细微响动,很快,贾还乡披着件外衫走了出来。她边走边随口应道:“来了来了……你带吃的了没……”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院门处,一抬头,目光正对上赵莫苦。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贾还乡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赵莫苦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翻江倒海——金千山!锁仙绳!这“旧账”他早晚要算!

      君有归浑然不觉这暗涌的视线交锋,笑着递过炊饼:“带了!姐,这是断金门掌门的属下,自己人,不用见外。对了,昨天你们是和师父一起出来的吧?应该不用我介绍了。”

      掌门的……属下?贾还乡心下冷笑,昨日师父分明亲口点破,此人就是断金门掌门本尊。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又瞥了赵莫苦一眼,语气平淡:“我还以为需要我给你引见呢。既然认识了,好好相处。”

      君有归点点头,正要招呼两人出发,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

      “有归哥哥!”

      君有归闻声回头,笑容更盛:“阿妹!”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君有归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掂了掂:“你怎么跑来了?起这么早。”

      “阿妹也想当仙人!”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说着,她还从背后抽出一个小木剑,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一下。

      两人笑闹间,贾还乡趁机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赵莫苦:“‘掌门属下’?怎么回事?”

      赵莫苦低声回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暂时留在栖霞村。这也是金千山的意思。还请贾姑娘代为保密。”他顿了顿,反问,“你呢?不打算跟有归……诉诉苦水?说说昨日‘惊险’?”

      贾还乡白了他一眼,语气干脆:“诉苦?不必。医家有一句话:咽气之前都算‘差点’,咽了气才算‘输’。况且,昨日你那枪扫过来时,我在想的是该怎么拆了那杆枪,而不是哭给谁看。”

      赵莫苦微微一怔,看向贾还乡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真实的钦佩。

      另一边,君有归与阿妹的“谈判”也有了结果,阿妹成功骑上了君有归的脖颈,抱着他的脑袋,兴奋得小脸通红。君有归也不恼,乐呵呵地决定带她一同上山。

      “出发喽!”君有归高呼一声,迈开步子。

      贾还乡吓了一跳:“什么?等等!小妹!你家里人知道吗?”

      “阿妹说她跟爹娘说过了!”君有归答道。

      骑在他肩上的阿妹也挥舞着小木剑,奶声奶气地帮腔:“姐姐!爹爹同意啦!这是爹爹给我做的剑!”

      贾还乡望向村中某处,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松了口:“……也罢,带她上山走走也好。”

      赵莫苦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四人一行,迎着初升的朝阳,朝栖霞山走去。村道旁的土墙后,一对中年夫妻悄悄探出头,看着女儿咯咯笑着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山路蜿蜒,君有归稳稳背着阿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乡野小调,童谣与少年的嗓音混在一起,洒满晨光笼罩的林间。

      行至半山竹屋前,竹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金千山伸着懒腰踱出来,第一眼便瞧见了君有归肩上那小小的人儿。

      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阿妹抱了下来。阿妹也不怕生,甜甜唤了声:“叔叔!”

      “哎!”金千山朗声大笑,纠正道,“叫师伯。”

      “师伯!”阿妹从善如流。

      这一声叫得金千山眉开眼笑,很是受用。

      君有归、贾还乡和赵莫苦三人没理会他这番“童趣”,径直走进屋内。君有归摘下颈间那枚古朴的长命锁,示意贾还乡和赵莫苦准备进入须弥空间。

      贾还乡与君有归对视一眼,灵力微转,身影率先淡去。赵莫苦却立在原地未动,直到金千山抱着阿妹也走进来,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用法牢……给他们当修炼场?”

      金千山闻言,将阿妹轻轻放下,走到窗边,朝外打了个手势。不多时,那位“熊师叔”毛茸茸的巨大身影便出现在窗外。金千山将阿妹递过去,阿妹竟也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大熊毛茸茸的脸颊,咯咯直笑,转眼就把君有归抛在了脑后。

      孩子被安全带走,金千山转过身,面对赵莫苦的质疑,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又伤不到他们……”

      “我不是这意思。”赵莫苦打断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恍然与无奈的神色,“所以我昨天被你和贾姑娘打得那么狼狈,是因为……我一直在你的法牢里?”

      他顿了顿,语气几乎有点委屈:“你要赔钱啊。”

      金千山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连连摆手:“赔赔赔,先进去再说!”

      两人也不再耽搁,灵力运转,身影没入那枚长命锁中。

      须弥空间内,景象依旧。赵莫苦刚稳住身形,便对上了君有归望过来的视线,少年的眼眸,此刻竟是金子般的金色。

      君有归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眼睛上,主动解释道:“眼睛变色,是因为我摘了长命锁。那锁……能帮我隐藏修士的身份。”他牢记师父的叮嘱,除了贾还乡,不向其他人透露“真仙”之事。赵莫苦如今是“外界修士”,自然也在保密之列。

      赵莫苦了然点头,并不多问。

      今日,金千山传授的是一门最基础,却也最考验耐性与控制力的术法——护体灵。

      “护体灵,法如其名。”金千山负手而立,讲解道,“将灵力化为极薄的一层,均匀覆于周身。此术可抵挡大部分凡铁兵刃之伤。但若对方兵刃亦附有灵力,则两力相激,防御大减。不过,它另有一样好处,长期维持,能提升对周遭灵气的感知。”

      他目光扫过认真聆听的二人,缓缓吐出最关键的要求:“听起来简单,但要诀在于——全天,无间断地维持此术。”

      “全天?!无间断?!”君有归忍不住低呼。

      “正是。”金千山肯定道,“修行伊始,便是从这‘无时无刻’开始。”

      震惊归震惊,修炼仍需继续。金千山照例给出几卷基础功法与术法要领。有赵莫苦这位“断金门高手”从旁点拨、示范要领,君有归与贾还乡的进境比昨日快了许多。

      在这时间流速异常的须弥空间内约莫修炼了三个时辰,两人已初步掌握了“护体灵”的凝练法门,并对其他几门基础法术有了更深的体会。

      离开须弥空间,重回竹屋。君有归左右张望,不见阿妹身影,略显急切。

      金千山笑道:“放心,跟你们熊师叔玩去了,丢不了。”

      贾还乡接口:“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她领着二人来到竹屋后的一片开阔林地。果然,阿妹正坐在那头温驯的大熊臂弯里,周围还围着几只毛色光鲜的小狐狸和几只叽叽喳喳的灵雀。阿妹玩得脸颊红扑扑的,看见君有归,立刻兴奋地挥舞小手,讲述着熊师叔给她摘的甜果、小狐狸带她找的漂亮石子。

      君有归与赵莫苦领过阿妹,准备下山。君有归还许诺,要教阿妹一些“好玩的小把戏”。贾还乡则如昨日一样,留在了熊师叔这边,继续研习那些深奥的药典与炼药手法。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拂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山下村庄隐约的炊烟与犬吠。

      平凡的一日,即将在暖色的暮光中落幕。而潜藏在平静下的暗流,与遥远过去的回响,似乎也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暂时蛰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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