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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今往后, ...

  •   夜风吹动潋滟烛火,殷芙怔了一瞬,很快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男人,并非阿钰。

      五官虽有七八分相似,气质神态却大不相同。

      裴钰文人出身,皮肤白皙若月下冷雪,又素来喜穿白衣,更衬得姿容清冷绝世,翩翩如画上仙人。

      而玄霜的肤色却是健康结实的小麦色,一看便知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紧身黑衣束出精|壮蓬勃的线条,宽肩窄腰,胸肌鼓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最不相同的是那双眸子里的神情。裴钰望着她时总是温柔含笑的,而玄霜脸上无一丝表情,像一把只会杀人的、没有情感的刀。

      即使殷芙能一眼辨出两人的不同,骤然看见这么一张像极了裴钰的脸,她还是有些失神,定定地盯着玄霜看了许久。

      惜月将灯笼放在门口,快步走进屋中,瞧见玄霜的脸,亦惊得不轻,惊疑不定地看向殷芙,欲言又止。

      好半晌,殷芙终于缓缓从玄霜脸上收回了视线,她抬手示意惜月退下,坐回榻边,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男人,淡声道:“过来。”

      “是,大小姐。”

      玄霜低着眼,挪膝向前,在殷芙面前停了下来。

      殷芙倾身,伸手捏住男人下颌,漫不经心地挑起他的脸。

      借着灯烛的光亮,这次玄霜清晰地看清了眼前少女的模样。
      雪肤玉容,纤颈乌发。眼尾微微上挑,美得锋利张扬。

      暗卫卑贱,怎可直视主子,只一瞬,玄霜便迅速垂下了视线。

      殷芙不轻不重地掐着玄霜的下颌,左右晃了晃,似在斟酌这份生辰礼物是否有留下来的价值。

      她很快发现男人下颌之下有一块粗糙的疤痕,不由眉心轻蹙。和裴钰这样相像的一张脸,却有了瑕疵,这让殷芙很不高兴。

      “这是怎么弄的?”

      “回大小姐话,是属下在影阁训练时所伤。”

      影阁规矩森严,每隔一月阁中便会有考核训练,暗卫们两两捉对厮杀,胜者可得“影令”,依据影令数量,决定在阁中的排名。只有排名靠前者,才能得到相对充足的食物和水,不必日日忍饥挨饿。是以人人皆拼出性命,无人敢懈怠偷懒,时常有人在比试中死去,或是受伤残废。

      玄霜无父无母,自幼便在影阁接受暗卫训练,这处伤是他十二岁那年所留,彼时玄霜功夫尚浅,比试中偏偏又对上阁中排名第一的高手青祀,对方一刀劈中他下颌,若非手下留了些情面,他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玄霜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勉强养好了伤,影阁当然不会给这些日后要卖出去换银钱的低贱暗卫用什么金贵的好药,所以便留了道疤下来。日子长了,倒也渐渐淡了不少,唯有下颌处那一点,始终不曾消褪。

      殷芙蹙着眉,不大满意地摩挲着那块疤。

      这些年她带着母亲流落村野,早已不再是幼时家中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她的手做过了养家糊口的活计,覆着薄薄的茧,抚弄过玄霜的下颌,激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却仍是低垂着眼睫,一动未动。

      大小姐对他,似乎颇有不满。

      殷至邺以十两黄金的高价从影阁买下他,看中的便是他一身杀人的本事。若是殷芙对此有疑,不满他身价太高,他杀几人给她看便是,可殷芙不满的,似乎……是他的脸。

      暗卫唯一的价值,便是为主子杀人取命,这是玄霜自幼便知晓的道理。是以,他从未留心过自己的容貌。

      玄霜默了一息,低声道:“大小姐若不喜属下容貌,属下可用黑巾覆面,便不会冒犯大小姐。”

      殷芙置若罔闻,仍在细细摩挲,见那道疤藏得还算隐秘,若非有意挑起玄霜的脸,平日里是瞧不见的,眼中恹色这才散了几分。

      她想,裴钰那般如雪似玉的人物,这世间即使有人与他容貌相像,也断难和他一样白璧无瑕。

      何况此人,不过是个几两金便能买来的暗卫。

      裴钰已经不在了,相思之苦最难消解,将这暗卫留在身边,或许能聊以排解一二。

      殷芙收回手,心不在焉地问道:“爹爹何时买的你,怎么本小姐竟半点消息也不知。”

      “回大小姐话,大小姐归京那日,相爷便买下了属下。”

      玄霜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双手递到殷芙面前,“这是属下的影契,请大小姐过目。往后,大小姐便是属下的主人。”

      对暗卫而言,影契便等同于奴隶的身契,跟了主子,便要将自己的影契交到主子手中,从此生死性命,皆握在主子手中。

      殷芙捏着手中的薄纸,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顺着他的话,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主、人?”

      玄霜低垂着眼,冷峻面容不见丝毫情绪,“是。”

      殷芙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又问:“意思是,本小姐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是,大小姐。”

      男人面容冷肃,从袖中取出两只药瓶,一黑一白,递给殷芙。

      “大小姐若不放心,可给属下服用此药。此为影阁密药,一旦服下,十日后,若大小姐未赐解药,药性便会发作,浑身穴位剧痛难忍。”

      数年来,影阁一直用此法来控制暗卫,只有尝过那般苦痛滋味,记住了教训,才能对主子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违逆。

      殷芙却扯了扯唇,十日才发作?这代价未免也太轻了些。

      她对玄霜递来的药并没什么兴趣,起身绕过屏风,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木制的药瓶,回到玄霜面前。

      “伸手。”

      玄霜顺从地捧出掌心,殷芙取下木塞,将一粒漆黑的药丸倒入他的掌心,命令道:“吃了。”

      话音落,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迅速地将药丸塞入口中,薄薄颈皮下的喉结上下滚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吞咽的指令。而后他便张开嘴巴,让殷芙检查那药丸确实已经咽下,而非被他藏在口中。

      殷芙惊诧于他执行命令的速度,不由问了句:“你都不问问这是什么药吗?”

      “大小姐所赐,无论何物,属下皆不可拒绝。”男人嗓音沉冷,仿若秋日寒霜,透着丝丝沙哑,竟别有几分动听。

      殷芙勾了勾唇,还算听话。

      这药名为牵乌,是殷芙在白沙村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那时她为了能治好裴钰的病,从旧书铺里寻来了不少医书,无意间得了一本赫卑族的毒谱,碰巧她年幼时学过些赫卑文字,便一字一字认了下来。

      她想着,乡野间不比京城太平,时常有匪寇作乱,制些毒在身上,也能用来防身。

      这牵乌之毒里,加了十足剂量的黄兰草,有致幻生痛之用。

      殷芙看着玄霜,慢悠悠道:“这药可比影阁的那些破东西厉害得多,只一粒,药性便可维持两月之久。三日内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会有骨裂锥心之感,其中感受,比寻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还要疼上数十倍不止。”

      玄霜垂着眸,神色未变。

      殷芙将木塞塞回药瓶,语气随意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自然会按时给你解药。不过呢,这解药金贵,用材难寻,得省着些用才好,一次只能给你半颗。这分量只能替你纾解一半疼痛,剩下的,就要你自己好生忍耐了。”

      昏黄光影笼着男人笔直跪立的上身,于满室静谧中,殷芙听见他低声开口:“是,属下谢大小姐恩赏。”

      殷芙此时才拿起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的那份影契,目光落在末尾的名字和指印上,“你叫玄霜?”

      玄霜默了默,点了下头。

      殷芙将那张纸折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抹去了他用了二十余年的名姓。
      “记着,从今往后,你便叫阿钰了。”

      玄霜闻言,不由微怔,隐约记得方才少女疾步奔来,颤颤捧起他的脸时,口中唤的便是这阿钰二字。

      然不及他再想下去,殷芙已经开口赶人了:“行了,退下吧。本小姐喜静,无事不要过来打扰。”

      “……是,属下告退。”

      玄霜垂眸,收起地上的暗器,只一瞬功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殷芙望向门口,脑海中想着方才男人的脸,渐渐的,那张脸便成了裴钰的模样。

      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殷芙静坐半晌,叹息一声,唤了惜月进来,命她去备作画的纸笔。

      惜月很快将一应物件布置妥当,殷芙在长案后跪坐下来,纤细笔毫落在白宣上,一笔笔勾画出裴钰的眉眼,鼻梁,嘴唇。

      她年幼时随京中名师习画,那时也曾得老师夸赞,只是多年不曾提笔,到底有些生疏,一连画废了五六张,仍是不满意。

      殷芙眉心轻蹙,和裴钰分开不过十日而已,她就连他的样子都画不出了吗?

      她心中烦闷,翌日索性将自己关在房中,闷头作画。

      得知安平郡主归京,许多人都赶着想要借此机会和殷家攀上几分交情,宴会请帖一封封地递到相府。李蕙知道殷芙大约还在为裴钰病逝之事忧思悲痛,便一一婉言推拒了,又特意叮嘱府中下人,无要紧事不得叨扰小姐。

      芙花院里十分清净,可殷芙始终没能作出一幅满意的画来。

      废纸堆满墙角,她握着笔,望着画中人的眉眼,不知为何,越看越觉陌生。

      裴钰风骨清绝,落于纸上,反而失了神采,成了平平无奇的凡物。

      殷芙烦躁地将宣纸揉搓成团,扔进墙角的竹篓里。

      檐下灯笼轻晃摇曳,柔暖光晕在石阶上洇开薄影,殷芙余光瞥去,看见门边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是玄霜。

      这几日殷芙几乎没感觉到芙花院里多了个暗卫的存在,她不许他擅自打扰,他当真听话,仿若死物般,一丝声息也无。

      殷芙眸光动了动,出声道:“进来。”

      夜风将男人低哑的一声“是”送进屋中,玄霜掐紧手心,极力维持着身形平稳,跨过门槛,跪在房中。

      三日之期已到,一刻钟前,那牵乌之毒便已悄无声息开始发作。

      玄霜知道,头一次服用这药,主人难免要给他些教训,立一立规矩,所以他不敢擅自叩门,只是沉默地忍耐着,等着殷芙叫他进去,方敢挪动脚步。

      浑身关节仿佛有刀斧在削凿,呼吸牵扯五脏六腑,钝刀割肉般的痛楚,有如凌迟一般。
      即使玄霜极能忍痛,忍到此时,大腿肌肉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殷芙头也未抬,重新铺开一张雪白宣纸,命令道:“抬头,看着本小姐。”

      “……是,属下冒犯。”玄霜静默一息,抬起了眼。

      训练有素的暗卫跪姿标准,双膝分至与肩同宽,两手交握背于身后,足尖撑地,上身挺得笔直。

      许是夏夜燥热的缘故,男人额角脖颈布满细密晶亮的汗珠,胸前和腰腹处的衣裳皆被汗水打湿了大片,肌肉轮廓愈发明显。

      房中寂静,隐约能听见几声压抑隐忍的呼吸。

      殷芙闻声瞥去一眼,这才记起原来三日已经过去,他今夜过来,是为求解药。

      可惜她此刻心情不佳,并没有赏他解药的兴致。

      殷芙提笔,在砚台里蘸了些墨,对男人苦苦忍痛的神情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地命令:“脸再抬起来些,不许乱动。本小姐要作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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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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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