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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属下名玄霜 ...

  •   八月的京城暑热难耐,蝉鸣聒噪,一声一声,吵得人头疼。

      窗子半支着,燥闷的风阵阵吹来,殷芙倚着软榻,意兴阑珊地看向丫鬟素玉端来的那碟雪白酥山。

      “小姐,这便是酥山么?听说是京城才有的稀罕物,金贵得很,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呢。”素玉眼馋地舔了舔唇。

      想来是父亲还记着以前,每到夏日,她必得吃上这一口盛月楼的招牌酥山方可舒心,所以特地早早差人去买了回来。可眼下,殷芙实在没什么胃口。

      “你既喜欢,便赏了你罢。”她淡声道,而后便转回脸,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出神。

      惜月推门进来,见素玉这傻丫头得了些吃的竟欢喜得连谢恩都忘了,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在白沙村那等穷乡僻壤之地买来的粗使丫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连主子心意都体察不得。

      惜月叹了口气,寻了个由头将素玉支了出去,走到殷芙身边,轻声劝着。
      “小姐,咱们好不容易平安回京,今儿又是您的生辰,您该高兴些才是。”

      五年前,一桩牵连六道十三州的贪腐大案震动朝野,牵涉之人不计其数,殷相首当其冲,皇帝盛怒,下令将其押入密牢问审,此后数年,未见天日。

      许是提前察觉到皇帝雷霆之意,殷至邺入宫前悄悄托付手下心腹林辛,将殷芙母女送上去往乡下的马车。

      彼时殷芙只有十二岁。

      她随母亲一路逃亡,一边躲着朝廷的官兵,一边又不敢离开京城太远,日夜留心打听着父亲的消息。有人道相爷早就在大牢里被处死了,也有人说这案子牵连太广,还得再查上个三年五载,怕是有得熬。

      殷芙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从没想过,有一日殷家的侍卫还会寻上门来,接她和母亲回京。

      殷芙这时方知,原来当年之事,不过是皇帝借父亲做戏而已。

      殷相入狱,殷皇后失宠,朝中暗流涌动,臣子们心思各异,渐渐按捺不住。皇帝借此机会,不仅一举铲除了朝中那些贪金藏银的害群之马,更是将这些年底下州道勾结环环相护的腌臜事查得一清二楚。

      为成此大业,殷相不负圣意,甘愿忍辱负重,皇帝为表嘉奖功臣之心,特赏下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另破格赐封殷芙为安平郡主,也算是怜惜她多年流落在外的辛苦。

      如今殷家风光更盛从前,她又难得和父亲团聚,按理,的确该高兴才是。

      见殷芙仍旧没什么兴致,惜月柔声安抚:“小姐可是还在为那日遇刺的事忧心?相爷已派人去查了,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

      许是这安平郡主的身份太惹人嫉妒,趁着宫里的圣旨还未送到殷府,竟有人想在京外了结了殷芙的性命。好在殷家侍卫训练有素,拼死护住了殷芙。

      “相爷特意叮嘱了,如今外头暑热,小姐又一路舟车劳顿,只管安心在家养着,什么都不必想,相爷自会为小姐做主的。”

      卧房里一片静寂。

      惜月小心打量着殷芙的脸色,知道自己这话没劝到殷芙心坎上去,顿了顿,终究还是大着胆子道:“裴公子已逝,小姐也该看开些,总不能一日日地忧思伤神,再熬垮了自个儿的身子。”

      殷芙眉目稍动,却仍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算算日子,自裴钰病逝,已有十日了。

      她是喜欢裴钰不错,可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一场也就罢了。只是京城繁华熙攘,总让殷芙回忆起在白沙村时清净自在的日子,没有裴钰陪在身边,她总觉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什么。

      她与裴钰相识在榕关道上一家不起眼的破旧客栈,那时殷芙正打算带着母亲往颐城去,不巧路遇山洪,只得寻客栈暂歇几日。

      肤白俊秀的书生,于细雨霏霏的春夜叩响她的房门,低眉作揖,嗓音清润,道他孤身一人,前路多有山匪,可否与她结伴同行,也好互相有个依仗。

      殷芙盯着眼前这张清俊无瑕的脸,烛火昏黄,灯影薄稀,男子白衣玉立,郎艳独绝。

      她颔首答应,却也将话说得清楚,只允他同乘马车,若真遇上匪徒,她一女子,能护住母亲已是万幸,哪还能顾得上他什么。

      却没想到,当那匪徒的刀插向心口时,却是这体弱的书生,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急急忙忙带着裴钰就近在白沙村落了脚,又请来村中最好的大夫为他治伤。诊过脉后,方知裴钰身子有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治不得,是以不比寻常男子健壮,如今又受了伤,更得格外精心养着。

      殷芙一日日悉心照料,两人也日渐相熟,情愫暗深。

      直到那日,她去城中为裴钰寻药,路途遥远,来去需得四日。临走前,殷芙特地留下丫鬟素玉照看裴钰,不想再回来时,已不见郎君身影,留给她的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竹席。

      素玉抹着眼睛嗫嚅着说,裴钰突发旧疾,这次格外厉害,没能熬到大夫赶来就没了气,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周围邻居闻不得腐臭味,便不顾素玉阻拦,自作主张将尸体拖去后山上烧了了事。

      郎君温柔眉目,恍惚仍在眼前,她却连裴钰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殷芙怔怔站在那里,眼前一片晕眩。

      草草给裴钰送了殡,殷芙正打算收拾行囊离开这片伤心之地,便遇上了前来接她回京的殷家侍卫。

      “小姐,相爷请您去荣安堂用饭。”

      丫鬟的禀话声打断了殷芙的思绪,她终于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每年生辰日,府里总是操办得格外隆重,今年顾及着殷芙初回京中,大约也不喜太热闹,殷至邺便未请亲朋登门,只置办了一桌家宴,一家三口说些体己话。

      殷芙步入堂中,远远朝殷至邺屈膝行了礼。
      “爹爹。”

      “阿芙来了,快坐,快坐。”殷至邺眼眶一热,连忙朝她招手,示意殷芙坐到身边。

      眼见女儿仍是记忆里落落大方的闺秀模样,殷至邺心口愈发酸楚,当年他仓促应召入宫,并不知皇帝此举只为做戏,只一心念着万不可牵连妻女,便提早做了准备,嘱托林辛将她们送往乡下。

      不想这一别,竟就是五年。

      妻子容颜老去,因日夜忧心,两鬓已见斑白。幼时总粘在他身后的女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明眸雪齿,风华盛艳,灼灼夺目。

      殷至邺抹了抹眼睛,亲自夹了一只凉虾放进殷芙的碟子里,这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阿芙放心,既已回了家,万事有爹爹在,必不会再让阿芙受任何欺负。”殷至邺正色道,“我已派人彻查那日刺客之事,虽未寻得确凿证据,不过,大抵又是赵家做的好事。”

      殷芙抬眼,诧异道:“爹爹为何如此笃定?赵侯爷做事向来稳重,应当不会如此举动。”

      殷至邺冷笑一声:“赵成厉是不会,可他那个娇纵惯了的女儿却未必!”

      赵徽容?
      殷芙越发不解。

      虽然殷赵两家素来不对付,赵徽容更是和她有不少过节,处处瞧她不顺眼,但她不过是得了个郡主的虚名而已,又何至于恨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派刺客来取她性命。

      殷至邺叹了口气,殷芙前日才归家,京中许多事,他还未来得及告知女儿。

      皇帝一心体恤功臣,又惦念着殷芙身为相府之女却流落乡野多年,此番回京,难免有人闲话,所以特意为她赐了一门好亲事,好堵住那些口舌是非。

      对方乃新科状元郎,沈太傅之子沈清,乃赵徽容的意中人,年前赵徽容曾在宫宴上借着太后欢喜,好不容易才向皇帝求来了这份恩典,却不想皇帝思来想去,觉得如今京中堪配殷氏女之人,唯有这位年轻有为的状元郎,便改了口,让沈清做殷家的郎婿。

      那沈清,殷至邺曾无意瞧过一面,才貌气度的确不俗,是个人物,他也中意。自家女儿自然要配这京中最好的郎君,殷至邺才不管他是谁的意中人,“阿芙宽心,是你的便是你的,这门婚事是陛下钦定,赵家抢不走。”

      殷芙眉心轻蹙:“爹爹,我不嫁。”

      她连沈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不清楚他人品脾性,要她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嫁人,她可不肯。

      殷至邺没想到女儿拒绝得如此果断,不由一噎:“为何?爹爹已替你相看过,是个顶好的人,家世也与你相配……”

      一旁的李蕙见殷芙眉头越皱越深,轻咳一声,扯了扯殷至邺的衣袖,柔声嗔怪:“阿芙才回来,你怎的就这般急着要将女儿嫁人。”

      她知晓女儿心里怕是还惦念着那位姓裴的郎君,在白沙村时,两人是如何恩爱和睦,一幕幕她都看在眼里,斯人逝去不过几日,女儿哪有心思去嫁旁人。

      殷至邺一拍脑门,忙改了口:“是爹爹糊涂了,不急,不急。陛下只拟了旨意,还未定婚期,阿芙想在家里住多久都成。来,不说这个了,今日是你生辰,多吃些好菜,瞧你,身子都瘦了。”

      他殷勤地夹了一箸菜给殷芙,又道:“对了,爹爹特意给你备了一份生辰礼,一会儿便叫人送去你房中。”

      殷芙这才微微展颜,露出些笑来。
      “多谢爹爹。”

      每年生辰,殷至邺都会送她不少名贵的东西,只是殷芙心里念着裴钰的事,怎么也提不起昔日的欢喜。

      用过饭,又陪着二人说了好些时辰的话,殷芙便起身告辞,回了她的芙花院。

      入了夜,小院里挂着灯笼,光影细细地洒在门口的石阶上。

      殷芙推门进去,卧房里一片漆黑,她心不在焉地在榻边坐下,对着满室阒静的黑暗出神。

      忽听房梁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跃落于地,殷芙吓了一跳,正要扬声喊人,惜月及时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小姐莫怕,这是相爷吩咐送来给您的礼物。”

      殷芙皱眉,看向跪在卧房中央那道不甚明晰的影子,心中仍有些戒备:“礼物?”

      她的生辰礼物,是个活人?

      惜月解释:“正是呢,听说是相爷花了重金从影阁买来的顶尖暗卫,往后有他跟在小姐身边,便再不用担心会有刺客伤害小姐了。”

      话音落,便听见一阵金属碰撞之声,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解下身上所有暗器放在地上,以此来表示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属下名玄霜,奉相爷之命,护大小姐周全。”

      男人嗓音微哑,如尘沙落入夜风,令殷芙心中微微一荡。

      她很快恹恹垂下眉,冷淡道:“去告诉爹爹,我不需要。”

      暗卫行贴身保护之责,除了裴钰,她不喜欢有男人离她这样近。

      殷芙摸到桌案上的烛台,点起灯火。

      房间里终于亮了起来,殷芙转过身,看见一地长短不一形制不同的暗器,而男人还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她不耐地拧眉,抬眸朝男人看去。
      “没听见本小姐说的话吗?”

      男人微垂着眼,鼻梁高挺,薄唇冷淡。脸没在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殷芙一愣。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郎君和着雨声叩响她的门扉,篷帽滑落,露出一张清绝隽秀的脸。

      “阿钰……”她喃喃轻唤,不可置信地,朝男人走去。

      女子的脚步越来越快。

      玄霜怔了怔,还不及反应,下颌便被一只温软香莹的手急切地抬起,他眼睫轻颤,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美艳如芙蓉花般的面庞。

      “阿钰……是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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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18:00,v后会日更,预收求收藏~ 《渣了忠犬暗卫后gb》换个马甲强取豪夺忠犬前男友 《被继承的药奴gb》救风尘,双向救赎 《欺辱过的家奴成了我夫君gb》 先婚后爱,婚后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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