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二十四年久，过眼云烟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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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济松开了李拾虞的手，让她可以方便动作。
呆愣一瞬后，李拾虞垂眸看向牢牢抱住自己腰肢的人，抬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怕。
久别重逢，眼前之人果真是昔年旧人。
“好好儿的，怎么哭了？”李拾虞柔声说道，手上不停缓慢拍着。
她耳边震天响的心跳声逐渐褪去，遂变得沉稳踏实。
蕊儿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街上往来的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三两驻足，好奇围观。
星柔和沈潜跳起来，驱赶一旁看热闹的人。
“这里不是说书的，看戏去茶馆儿！莫要逗留，莫要挡路！”沈潜大声喊道，挥手往外赶人。
而苍济将方桌上的面碗摞在一起，端去水盆边。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蕊儿终于止住了哭声，睁着红肿的眼睛，抬头望向李拾虞。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哈哈……”蕊儿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用袖子擦了擦新涌出的眼泪。
她笑了笑，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李拾虞拉蕊儿在长凳上坐下，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掏出一条手帕，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潮湿。
“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会在此处。方才，我看见你这面摊儿上有一个颇为眼熟的忙碌身影，便想着那也许是你。”
李拾虞颇为不解，“蕊儿，你不是在私塾里教书吗？怎得支了面摊了？”
蕊儿吸了吸鼻子，再度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早就不教书了。”
她搓了搓手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李拾虞担忧问道。
“八年前，坊里来了新的教书先生，说是朝廷派下来的，让学生们都去他那里读书。私塾收不到学生，便开不下去了。再说了，女子又不能参加科举，我和夫子只能各自寻些别的营生，好糊口度日。”
蕊儿简要说了缘由，让李拾虞知道前因后果。
“难得再见面，咱不说那不开心的事儿了！”她紧紧攥住李拾虞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儿，就让她给跑了。
眼前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像是一场幻梦一般，蕊儿怕她不抓紧的话，这场梦便会随时消散，到时候，她就再见不到李拾虞了。
“李师父，你们待会儿有要紧事要办吗？到都城里来，可有去处？三年前，我搬进了城西的一间屋子，近郊那处院子便空了下来。我每三个月去打扫一回，锅碗瓢盆和床铺被褥都有，你若是想住回去，也是很便宜的。”
“并不要紧的。”李拾虞扬起唇角，“虽有些事要办，但不急于一时。今日本就打算修整歇息的。”
“我带你们去我家坐坐吧！这街角吵闹得很，不好说话。”蕊儿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想要把桌椅收一收，但是又不想放开李拾虞的手，左右看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此时，苍济已经刷好了他刚收起来的碗，起身回来了。
他带着沈潜和星柔将桌椅收到一起，没让蕊儿动手。
蕊儿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更不愿意松开手中温热，便欠身点了点头，用另一只手收了几条长凳。
在蕊儿的指引下，沈潜驾着马车，往她家驶去。
一路上，蕊儿都紧紧握住李拾虞的手，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拾虞不放。
“前面往左拐个弯，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的那家就是的。”蕊儿恍然回过神来，指向车窗外。
马车停在紧闭的木门旁，鸟儿落在枝头，唧唧喳喳聊着天。
有一位挎着菜篮的婶娘路过，好奇地探头观望。
见蕊儿下了马车，身边还跟了四张陌生面孔，她缓缓走近，对上蕊儿的目光。
“蕊娘子，这是你家亲戚呀？以前没见过呢。”
“丁大娘，去摘菜回来啦？”蕊儿转身过来，上前几步，跟邻居婶娘谈笑，“这是我本家亲戚，住得远，来一趟不容易。多年不见了，我先带她们进屋去了。”
“好嘞，好嘞！快去吧，快去吧！这姑娘小伙儿的，长得真俊！鼻子眼睛跟你是像，难怪是一家人呢！哈哈哈哈哈哈……”丁大娘笑得大声，将刚落在墙头的麻雀惊得飞远了。
李拾虞几人笑着点了点头，在丁大娘的注视下，随蕊儿进了院子。
丁大娘又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屋院不大，却应有尽有。
堂屋和锅屋的位置都与平常人家无异，屋顶瓦片上长了些杂草，嫩绿惹人怜爱。
门后有块儿一丈长宽的菜畦，种了些时令青菜。
柿子树上零星开了些花，挂了些许青翠的早果。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树下圈出一片阴凉。
锅屋前，向阳的空地上用粗壮的树干和笔直的竹竿支了一个晾晒衣物的架子，微风吹过，布料散发出皂角的清香。
蕊儿推开门，一手提两把，从屋里拎出四把椅子来，放在树下方桌旁。
“你们先坐，我去倒点水来。”她转身进了锅屋，没一会儿，便脚步轻快地提着水壶出来了。
“平常只有我一个人住，不觉得院子小。这一下子热闹起来，倒显得地方不够用了。”蕊儿一一倒过水，放到方桌上。
她一边倒水，一边闲说话，“这棵柿子树啊，是我来时栽的，如今都已经高过墙头了。若是深秋时候来，正巧能吃上熟柿子。我给李师父留着，到时候可千万要来尝尝啊！”
李拾虞想要接过她手中水壶，让她歇息，“别忙了，蕊儿。我们本就耽误了你做生意，哪儿还能再麻烦你。”
蕊儿推脱两下，让李拾虞坐着别动。
“就是的！蕊儿姐姐，你也坐。”星柔把蕊儿拉到椅子旁，按她坐下。
星柔抢过蕊儿手中水壶，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小跑着往锅屋里去了。
眨眼间，她又给自己搬了一条木板凳，放在李拾虞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蕊儿拉上李拾虞的手，再次湿了眼眶，“仔细算算，这都十四年了。我还以为，你再不回来了呢。”
“呵呵呵呵……”李拾虞有些愧疚地摸上后脖颈，“没想到，只是一眨眼，便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李师父，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呀？此次回来，可还走？若是不着急，便多住些时日，咱们许久不见了，也能说说话。”蕊儿的目光紧盯着李拾虞，片刻不愿移开。
“我后来在芒城住了几年，住得习惯了，便没有再往其他地方去。此次……是要走的，只是还没有定下日子。”李拾虞笑着，一一应道。
她用另一只手握上蕊儿的手背，柔声说道：“你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以后唤我拾虞即可。”
“那怎么能行？不管过了多久，您永远都是我们的李师父！”蕊儿执着道。
“这些年来，你们都还好吗？”李拾虞蹙了蹙眉，关切问道，“阿柴的铁匠铺，可还开着？”
说及此事，蕊儿眼中眸光黯淡了几分。
“开，是还开着的。”她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年前儿时候，城西来了一个混霸王，他也要在那条街上做生意。他见不得阿柴生意好、老顾客多，便几次三番寻衅滋事，打砸铺子。如今……阿柴那铁匠铺已经没什么人敢去了，他……他还没了一条胳膊……”
“啊？！”沈潜腾地站起来，叉起腰，“如今太平盛世，还有人敢在皇城脚下欺负人？这让百姓如何安居乐业？蕊儿娘子，你说的那混霸王是哪个？小爷我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这位小哥，你先别急。”蕊儿喊他坐下，“这已经是年前的事了，我们也曾报官。可是那混霸王朝中有人，官老爷也向着他说话，最后反而还要转过头来怪我们挡了他门前的路。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蕊儿愤恨地捶了捶腿，“最最后，那官老爷竟然还让我们赔他二十两银子，不然就要收了阿柴哥的铺子！阿柴哥找我借了十两，才勉强赔了钱。咱们人微言轻的，能够在这都城有一处落脚之地，再干个小生意糊口，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再生是非呢？”
苍济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听阿虞说，当今天子曾与你们是旧识。既如此，那官老爷和混霸王，怎得不知收敛几分呢？”
“对啊，蕊儿，曜阳他……没再来看过你们吗？”话刚说出口，李拾虞便猜到了答案。
毕竟在她离开曦明之前，曜阳就已经不再出宫来看他们了。
“圣上是贵人，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去烦扰他。再说了，宫里也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蕊儿笑了笑，“没什么的，我这个面摊生意还行，大家互相帮衬着点儿，日子总会一天好过一天的。”
听到蕊儿笑着说完这番话，星柔也愈发起了脾气。
“你们本本分分地做生意，那个混王八凭什么欺负你们？”星柔双臂环胸，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倚江，回头咱俩一起去，给他点儿教训！”
不待蕊儿再劝说阻止，星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蕊儿姐姐，你放心吧！我们是生面孔，他找不到你们头上的。他要是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蕊儿，你不用管她们，由她们去。”李拾虞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抚慰蕊儿的不安，“那我待会儿去看看阿柴，你也一起去吗？还有，晚上一同吃饭吧，许久不见，我想和你们多聊一会儿~”
“好，我带你们过去。”蕊儿点点头，终于宽慰地笑了起来。
众人在蕊儿家又坐了一会儿，过了日头毒辣的时候，便动身往阿柴家去。
一路上，李拾虞忆起往事，不禁浅浅笑了起来。
“蕊儿小时候，并不似如今这般开朗，也不爱说话。起初，蕊儿不过五六岁，常常躲在阿柴和曜阳身后。初见我时，既好奇，又害怕，探出一颗毛躁的脑袋来，很是招人怜爱呢。”
蕊儿愣住了，随即问道：“李师父，您忘啦？那不是我们的初见。”
“嗯？”李拾虞不解。
“那年，曦明初雪，你扛着一根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靶子在街上走，我盯着红彤彤的果子流口水，是你把我拉到一旁，给了我一串甜甜的冰糖葫芦，守着我吃完，又给了我两串，让我带回去。”
蕊儿笑着说道，“您说这样的话，我能先吃饱，不会被别人抢走。”
“哦……”李拾虞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三息过后，恍然大悟，“那个小乞丐，原来是你啊……”
“噗……”蕊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李师父一直不知道呢！”
“可我当初怎得没认出来呢？”李拾虞低声呢喃，很是疑惑。
蕊儿笑道：“许是初见之时，我脸上脏兮兮的，不方便辨认的缘故。两次见面之间，隔了月余，您所说的‘初见’时候，我还换了您送来的新衣裳呢！”
李拾虞也笑了起来，她眯眼望向躲在云层后的太阳，“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蕊儿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娘子了。”
“李师父教了我们许多，您不在曦明的这些日子里，我时常想起您呢。”蕊儿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您倒是一点儿都没变，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
李拾虞微怔一瞬，继而转头看向蕊儿，“有一个秘密，我不曾讲过。”
“什么？”蕊儿睁大了眼睛，更靠近李拾虞一些。
“其实啊……”李拾虞用手掌挡住嘴巴，贴在蕊儿耳边低声说道，“我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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