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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东宫起血痕,青梨护飞雪 ...


  •   四人走出庙门之后,并没有再见到飞雪。

      只有它原先趴过的地方,落了几根白色猫毛,能证明它着实并非虚幻。

      下到半山腰,眼见要转弯之时,李拾虞又回头望了一眼。

      她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

      心中有愧,无法心安。

      一片翠绿的杨树叶子莫名从枝头掉落,在空中荡悠悠地飘下来,划过李拾虞眼前。

      视野再得开阔之时,李拾虞蓦地颤了颤瞳仁。

      方才还干干净净的石阶之上,多了一只白猫。

      飞雪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慵懒地趴了下来。

      霎时间,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天上白云浮动,日光穿过层层杨树叶,投下斑驳光影。

      树叶的清香和温暖的春风一齐袭来,李拾虞仿佛回到了她梦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有什么东西浮上心头,不等她抓住,却又悄然溜走了。

      她想要再上山去,跟飞雪说两句话。

      然而,飞雪睁开了眼睛,阳光在它异色眼瞳中洒下细碎金斑,照得它通体雪白。

      它与李拾虞遥遥相望,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出声呼唤。

      李拾虞顿住上山的脚步,她忽然明白了飞雪的意思。

      她冲它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继而转过身,裙摆划出一道漂亮的赤红。

      “看谁最先到山脚,输了的请吃饭哦!”话音随李拾虞蹦跳远去的身影而逐渐变小,难以捕捉的语调彰显出她的轻松好心情。

      星柔急忙跟了上去,“诶!拾虞姐姐,等等我!”

      “……”沈潜不明白李拾虞情绪的转变,他转头望向苍济,小声问道,“她没事儿吧?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苍济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沈潜的脑袋,“说什么呢?输的请吃饭。”

      他随即追了出去,把沈潜落在身后。

      沈潜眼见着她们全都下了山,只觉身后一阵寒凉,便也匆匆追了下去。

      “竟然不等我一起,你们这是耍赖!”

      寂静的山林庙宇,因四人的到来短暂热闹了起来,又因她们的离去,而再次回归宁静。

      马车渐行渐远,盘桓在康和郡头顶的阴云逐渐缩成一个小点,融于广阔蓝天中。

      刺眼的阳光照进马车,即使隔着厚重车帘,都能照亮车内昏暗。

      李拾虞抬手掀开车帘,随意望向路边不停后退的花草林木。

      不经意间,一道日光晃过她的眼睛,又调皮地跳出车厢。

      心口忽然一阵闷痛,李拾虞眼前光景变得模糊。

      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疯狂长出嫩芽,窥见阳光之后,奋力破土而出。

      一瞬间,恍如隔世。

      李拾虞想起来了,关于她和飞雪的初遇。

      那时,李拾虞只有五岁,过了年关,便满心欢喜地期待她的六岁生辰。

      学堂课业繁重,彼时仍是金乌皇子的扶怀缓虽是众皇子中年龄最小的,却也逃不过夫子的严厉管教。

      有一日天光晴朗,好不容易等到夫子休沐,他们可以偷得一日闲。

      扶怀让一早就跑到青梨苑,叩响了院门。

      他拉上扶怀缓,往东宫去,“慎驰,今日三皇兄宫中有新鲜玩意儿!咱们需得快些,别被老八抢先了。”

      “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啊?”扶怀缓仰起肉嘟嘟的小脸,糯声问道。

      “你七哥也没见过,等到了就知道了!”扶怀让激动说道。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东宫之时,花园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扶怀仁站在人群对面的台阶上,得意地看着宫人送过来的新鲜活物。

      早在扶怀缓和扶怀让之前,八皇子和九皇子已经挤到了第一排,惊奇地看着眼前稀罕物。

      “八哥,你喜欢哪个?”九皇子扶怀礼抬手指向一只毛发浓密的金色狸奴,“这只怎么样?毛色亮丽,很漂亮。”

      八皇子扶怀俭偷偷看了一眼身为太子的扶怀仁的脸色,见他轻蹙眉心,似颇有不悦,便果断打掉了扶怀礼的手。

      “既是金色的,自是要献给太子哥哥的!我们从其余的里面选。”他一脸严肃,故作正经。

      扶怀仁随即舒展了眉心,他留意到老七和小十六站在人群外,便朝他们招了招手。

      围在一起的宫人们立马让出一条路来,扶怀仁再次招了招手。

      “走,到前面去!”扶怀让拉住扶怀缓的手,带他跑到前面去。

      众人围成的圈子里,四名宫人站成一排,怀中各抱了一只颜色各异的毛茸茸小兽。

      “这是邻国进贡的四只狸奴,也叫猫儿。父皇觉得无趣,便全给了我,让大家挑喜欢的去养着玩儿。”扶怀仁解释道,“你们俩看看有没有顺眼的?若是不想要狸奴,殿内还有其他贡品,不打紧的。”

      闻言,扶怀礼在扶怀俭耳边小声嘀咕道:“凭什么先问他俩啊?明明是咱们俩先来的,皇兄都不曾问过咱们。皇兄偏心!”

      扶怀俭没有说什么,但是明显很是不悦,起了脾气。

      他瞥见有一宫人抱着的是只白色的,刚刚掀开眼皮,眼睛的颜色还各不相同,便被它吸引走了注意。

      它一只眼瞳如晴空般湛蓝,另一只如琥珀般透亮,微风吹过,白茸茸的毛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晃到了扶怀俭的眼睛。

      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心中愈发不满。

      没想到那白色的狸奴甚至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晚来的那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扶怀俭心生怨忿,他伸手去抱它,强硬地把它往外拉拽,想要把它圈进自己怀里。

      明明只是一头被进贡来的小兽,竟然敢不把他堂堂八皇子放在眼里?

      眼见就要将这白猫抱进自己怀里,藏在它身下的两只爪子猝然伸出,在扶怀俭的手上快速划过两道一寸多长的血痕。

      不等扶怀俭反应过来,又两道红痕烙上他的手背,眨眼间便泛起肿胀,渗出血珠。

      随即,这白猫用力踢蹬抱着它的宫人的手臂,将爪子伸向扶怀俭的面庞。

      短短一息之间,数不清的拳头轮番袭来,扶怀俭霎时愣了神,呆呆地站住不动。

      “八哥,小心!”扶怀礼急忙拉了他一把,带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皆是一惊,抱着白猫的宫人更是无比慌乱,他拼了命地将它往自己怀里箍,生怕它跳了出去,再惹出更大的祸端来。

      待到回过神来,扶怀俭这才感到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他愤恨地想要攥紧拳头,却又因疼痛而无法攥紧。

      同时,他脸颊上像是被人打了几拳,扶怀俭用指腹擦了擦,竟也看到了红色血痕。

      他瞬间暴怒,挣脱开扶怀礼搀住他的手,颤抖指间,指向白猫,“下贱东西,竟敢伤本殿下?”

      扶怀俭左右打量,来回踱步。

      他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兵器或棍棒,便愤怒喊道:“来人!将这畜生和阉人都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扶怀礼也上前一步,大喊道:“你这刁奴,怎得连只畜生都看不好?伤了皇子,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你也无法赎罪!”

      那宫人浑身打颤,紧紧抱住怀中狸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身子都快要趴到地上,不敢抬头。

      “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他已经乱了心绪,只是不停重复这一句话。

      台阶之上,扶怀缓拉住扶怀仁的衣袖,抬头望着他,小声说道:“三哥,不要打死他们,好不好?”

      自幼在宫中长大,他自然知道扶怀俭那句“乱棍打死”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看似是轻轻的一句话,实则每一个字下面,都压了人命。

      扶怀让也跟着拉上扶怀仁的手,“是啊,三哥,那小东西还听不懂人话呢,还是不要同它计较了。”

      扶怀仁的嘴角挂着浅淡微笑,他低头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两个弟弟,又抬眼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扶怀俭,不置可否。

      东宫中人向来只听太子调遣,纵使扶怀俭恨得再咬牙切齿,没有太子命令,也不会有人轻举妄动。

      扶怀俭恨不得自己动手,把那伤了他的畜生砸到地上摔死,但是他抬了抬手,又怕它再伤到自己,便缩了回来。

      “太子哥哥,你一定要为丰儿做主啊!”扶怀俭绕过抱着白猫的宫人,扑到扶怀仁腿边,“那畜生今日敢给我两爪子,明日就敢伤害其他皇子!伤了我倒是没什么,要是万一伤到太子哥哥,那可就不好了!”

      扶怀缓看向七哥,肉嘟嘟的小脸儿都快皱成包子了。

      他没想到,老八年纪轻轻的,就学来了这样一套谄媚的说辞。

      “还有那阉人!他一定是故意的,蓄意谋害皇子,必然不能轻饶啊!”扶怀俭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脸都花了。

      “小人不敢,小人绝无此意啊!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那宫人跪在地上,转过身来,不停磕头求饶。

      台阶下,扶怀礼啐了那宫人一口,也跑上前来,帮扶怀俭说话。
      “太子哥哥,一定不能轻饶!”

      扶怀缓轻轻拉了拉太子的手,仰头望向他的眼睛。
      “三哥,把这只白色的狸奴给我吧。我会管好它,不让它乱跑的,好不好?”

      “对啊,三哥,你别把它打死。小十六喜欢,就送给小十六吧!”扶怀让也跟着晃了晃他的手。

      听到老七跟十六都这样说,扶怀俭当即不乐意了。

      “你们两个,竟然纵容这畜生?到底安的什么心?”扶怀俭想要用手背抹掉脸上脏污,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有一宫人立即拿了块丝帕,弯着腰上前,双手递到扶怀俭手中。

      他此时正憋得心中有气没地儿撒呢,一把拿过丝帕后,抬脚将那宫人踹下了台阶。

      扶怀仁将扶怀俭的动作看在眼里,立马收起嘴边的笑,蹙了蹙眉。

      扶怀缓以为三哥不同意他的请求,转了转眼睛,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我的生辰快到了,三哥不是说要送我一份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贺礼吗?”他指了指那白猫,“就把它送给我吧!它跟别的狸奴都不一样。”

      另外两只,一只为通体玄色,一只为狸花色,都毛色光亮,各有特点。

      扶怀仁知道,这只是小十六随口编出的理由。

      终于,扶怀仁扬了扬唇角,轻轻拍了拍扶怀缓的头顶,“既然慎驰喜欢,那便送与你了。只是要多加小心,不要被它伤到才是。”

      “嗯!”扶怀缓用力点了点头,眸中难掩喜悦之情。

      “不过,”不等扶怀俭抗议,扶怀仁便开口说道,“它既伤了丰儿,便不能不了了之。来人,将这失职宫人拖下去。”

      “求殿下开恩……”那人见东宫之主下了定论,急忙大声呼喊。

      “三哥,我看他把那白猫抱得挺结实的,能管住它,不让它乱跑。你把他也一并送给我吧?”扶怀缓试探问道,“待我跟这白猫熟识了,再把他还给你,任由你处罚。”

      “不行!”扶怀礼大声叫嚷,“你怎么什么都要?凭什么你说要,就得给你啊?”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小十六只是想要只狸奴当生辰礼,怎得就变成‘什么都要’了?”扶怀让忍不住呛声。

      扶怀仁睨了扶怀礼一眼,似有不悦。

      扶怀俭本想追究到底,但是见太子哥哥没了耐心,他便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

      “那……日后,还望太子哥哥将这阉人交给我处置!”他退而求其次,恳求道。

      “嗯,那便如此了。”扶怀仁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关切之色,“丰儿快进殿歇息吧,太医晚些时候便到。”

      扶怀俭恶狠狠地瞪了扶怀缓和扶怀让一眼,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进了大殿。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开恩!”跪在地上的宫人仍心跳不止,他痛哭流涕,不停重复着感谢的话。

      扶怀缓兴奋地一把抱住太子的腰,冲他笑着,“多谢三皇兄!那我和七哥就先把大白猫带走啦,改日再来找你玩儿!”

      “路上慢些,别跑太快。”扶怀仁嘱咐道。

      扶怀让边往外跑,边回头说道:“三哥,我今晚来找你一同用晚膳,记得等我哦!”

      “知道了。”扶怀仁温柔笑道,朝他俩摆了摆手。

      当天,扶怀缓带着宫人和白猫回了青梨苑。

      七哥跟在身边左蹦右跳的,仿佛得了贺礼的人是他一般。

      进了院门之后,扶怀让才说出他心情这么好的原因。

      “我早就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了!”他用指尖点了点狸奴的鼻尖,“别听他骂你的!谁说你是畜生了?你明明就是最有灵气的瑞兽!要不然,怎么能一眼就看出要给谁一爪子呢?是不是?”

      “七哥,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它是受了你的挑唆呢。”扶怀缓说道。

      “我可没有!是它自己冰雪聪明!”扶怀让噘了噘嘴,哼起小曲儿。

      抱着狸奴的宫人再度跪下身来,霎时红了眼眶,“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求殿下收留,不要把小人送回去。”

      扶怀让上前一步,搀他起身。

      “那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多少算是给老八一个交代,好让太子殿下能了结此事。你只管放心,慎驰不会送你回去的。”

      扶怀缓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宫人,“没错,你只管安心待在青梨苑里。我既跟三皇兄讨了你来,就不会不管你的。”

      “多谢殿下!小人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他目光恳切,语气笃定。

      随后,他眼眸中蓄了泪水,缓缓说道:“小人家中曾是山间猎户,故而了解些鸟兽习性,魏公公便将这只狸奴交与小人看管。只是不知,它今日怎得突然发了狂。若非殿下出手相救,小人贱命一条,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扶怀让问道。

      “小人是新来的,宫中还没有取名字。以前,家里人唤我狗剩……”他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扶怀缓稍加思索,眸光一亮,“既然来了青梨苑,你若不嫌弃,以后便叫阿青,如何?”

      宫人激动地要再跪下,被扶怀让和扶怀缓止住了。

      “殿下赐名,小人感激不尽,哪里敢说什么嫌弃。阿青,小人很喜欢这个名字!”他抱着狸奴,兴奋地轻颤双手。

      此时,丽妃从屋内出来,看到院子里有三个小孩儿还有一只白色小兽,不知在说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丽妃娘娘好!”扶怀让开开心心地冲她行了个礼。

      丽妃笑着点了点头。

      阿青听见扶怀让的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丽妃娘娘。”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款款走来,将扶怀缓拥入怀中,“慎驰,怎么了?这是何物呀?”

      “母妃,这是我们从三皇兄那里讨来的狸奴,这是阿青。今后,让他们留在苑中,可好?”扶怀缓仔细介绍,乖巧问道。

      “……”丽妃沉思片刻,在怀中孩儿的期待下,才又扬起笑脸,“好啊,慎驰喜欢便好。”

      “给这狸奴起个名字吧!”扶怀让提议。

      “七哥说它冰雪聪明,它又通体雪白,便留一个‘雪’字……”扶怀缓低头思索。

      丽妃抬眼望见两只青燕于碧空中盘旋,扑展着翅膀,落于梨树之上,不免心下一动。

      “宫中倒是少见青燕……”话音刚落,那两只青燕又飞了起来,绕着树梢转了两圈,悠然飞远了。

      “还真是自由啊……”丽妃喃喃说道,心中颇为感慨,“再取一个‘飞’字,叫‘飞雪’,如何?”

      “飞雪,飞雪?”扶怀缓一边唤白猫,一边伸手想要摸摸它。

      “喵~”狸奴张大嘴巴,却只是软绵绵叫唤一声,并没有伤人。

      阿青将它往外送了送,“娘娘,殿下,它喜欢这个名字!”

      “飞雪,飞雪!”扶怀让也重复起来,歪头看向阿青怀中狸奴,“飞雪的眼睛很漂亮呦~”

      一时间,青梨苑中多了几道笑声,传出高墙,给冷寂的皇宫添了几分盎然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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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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