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冻红的手 磨磨唧唧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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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村有两个大姓，秦和孙，叫秦家村的原因听老一辈说是因为当时从某个省逃难过来的时候秦家的人多势众，投票选出来的名字。
后来就就一直没改。
十一月末的天，早就开始下雪了。
秦家村海拔虽然只有八九百米，但是每年都会下雪，最大的时候，积雪有膝盖那么厚，乡下人迹罕至，没人的地方积雪越来越厚，一个不小心才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这年头，出去打工的人不少，留在村子里的人也不少，可留在村子里的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劳动力基本上都去沿海打工赚钱了。
也就是年末的时候带着行囊和许多村里人没见过的新奇物件回来。
今天，是村东头最里面那户人家儿子儿媳回来的日子。
一大早老两口就烧水杀鸡，两个孙女等在院坝里，不停望着村口那条烂水泥路，村口里他们家有些距离，两个小孩就这么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等。
冷了，就跑到厨房的火坑前暖暖手，火坑里还有他们刚往里面丢的红薯。
暖和些了，两姐妹又跑出去坐在院子里。
老父亲用热水给鸡拔毛，老母亲在地下水井边洗干豆橛子。
年轻又浑身浑身脏兮兮的高大男人跑到院子里，就趴在院墙外面，明明那么高一个人，却像是怕什么一样，几次迈开腿，又缩了回来。
他想问叔婶，自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晚上他来还碗的时候听见叔叔和自己姐姐在打电话，叔叔很高兴，说明天杀鸡等着他们。
零下几度的天气，人呼一口气面前全是白雾，秦邑就这么等叔叔忙完，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团团和圆圆在院子里玩儿你拍一我拍一，有时候他们也和秦邑玩儿，只是经常嫌弃他反应慢，刚玩儿一局就嘟囔着不想带他了。
“秦邑！你姐姐今天回来，再去后山地里挖几颗白菜回来。赶紧的，菜下锅你还没回来，今天就别吃饭了。”婶婶瞧见他，手里不停忙活，嘴里吩咐道，语气不是很好，有些使唤惯了的意思。
“好，我去，很快。”秦邑点点头，一溜烟就跑进山里没影儿了。
他身上还是姐姐走的时候留给他的旧衣服，一件黑色T恤，一件春季外套，很薄。
其实家里有三件棉衣，但是秦邑舍不得穿。
他每天要干活，会弄坏弄脏。
但是他身上这些衣服就不怕，破了还可以补，脏了只要烤一晚上就可以干。
此刻，那些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泥水，他脸上脚上手上脖子上全都是，这儿一块，那儿一点，活脱脱一个泥人。
但其实不脏，都是他特意抹的，姐姐出去打工前和他说每天都抹一些，脏一些没关系但记得要抹。
去年姐姐没回来，算起来，姐弟两个已经两年半没有见面了。
昨天刚下过雨，零下的天气水都结成了冰。
漫山遍野冰凌，野草被冻住，晶莹剔透的，高大的树枝叶片也被冻住，如同一座巨大的冰雕世界。
秦邑穿的布鞋，鞋底有一次给人推车给弄破了，才到泥坑里湿漉漉的。他快速跑到地里，看着长得最好最大最漂亮的那几颗白菜，手脚麻利地将其连根拔起，顺手放进背篓里，一路下山。
因为婶婶说得快，他没敢耽误，鞋底又滑，还摔了几跤。
石英手表指针刚刚走过三大格，十五分钟。
等他跑到水井边的时候，婶婶已经端着菜盆子往家里走，低头看路也没抬眼，听见他喊人，就只说，“这么慢，把菜洗了。”
“好。”
秦邑蹲在水井边，这口井是叔叔家和另一户人家一起打的，别人没出力，所以平时也不怎么用，另一户人家儿子有出息把房子买进城里去了，全家都搬了过去，因此这口打了不过三四年的水井，就成了叔叔一家的。
大冬天的，因为是活水，水水井的水才没结冰，但是也有些冰碴子，硌手。
秦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满是皲裂的伤口，手掌和手指红彤彤的，有些发肿。
他被冻惯了，用一个红色塑料水瓢一下又一下往择好的白发上泼。
井水冰冷刺骨，他也冷，原本满是泥的双手被冲干净，露出苍白的手。
“洗好了没，茂生她们马上就回来了！”
拿去三颗白菜，秦邑赶紧往家里送。
“死乞白赖赖在这里，干个活都干不利索。”
婶婶没好气地抱怨，刚好和抱着白菜的秦邑对上目光，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机像是恢复底气，“说几句怎么了，白吃白喝，说几句还说不得了？”
正巧村里淑芬大娘从院坝底下路过，听见兰秀荣抱怨，开口劝说，“秀荣啊，怎么说也是你媳妇的亲弟弟，秦邑平时干活手脚利索人又老实，你别总是在孩子面前抱怨。”
“淑芬婶子，我这不是看他摘几颗白菜也弄不利索，抱怨几句嘛。”
秦邑就站在一边，看兰秀荣和秦淑芬说道自己，他笨，听人说是五岁的时候烧坏了脑子，反应迟钝总是被人骗，所以村里人说他傻，他从来不反驳。
他也知道秀容婶婶给自己一口饭吃，是她人好，所以对这些话，他听进去了，下次就更卖力的干活。
豆橛子炖鸡的香味随着烟囱一点点冒出来，微热的气息在冬日里格外让人想要靠近，涎水直流。
秦邑坐在院坝角落里，看两个小孩子打闹。
她们说最近学校每人一个鸡蛋，终于不用一直饿着肚子了，村小没有食堂，学生早上吃晚饭，中午就吃从家里带去的冷饭，一般是用玻璃罐子，就是吃剩下的罐头瓶瓶子装着。
有时候还舍不得吃完，因为一两个小时的山路，没走到家肚子又饿得咕噜咕噜作响，只能留一半到回家路上吃。
至于吃的什么菜，干豆豉，或者海椒面。
“团团圆圆，舅舅，接你们，好不好，饿，给你们，带饭。”他小心翼翼问，问完又去看两个孩子的反应。
秦邑很喜欢团团和圆圆，因为是他姐姐的孩子，每天看着两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子走那么远的路上学放学，他也很心疼，之前他也有提过，但那时候是农忙时节，家里要打稻谷，他得把稻谷在田里打了，再把稻谷背回家里晒，晒的时候不能分心，一个不小心稻谷就会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
团团摇头，“不要，上次你跟着我和圆圆去学校，别人问我们那个脏兮兮的人是谁，舅舅，你为什么总是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要不今年发了压岁钱，我把钱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话音刚落，秦邑低头就看见自己的鞋，满是泥水，破破烂烂，衣服是破的，不知道补了多少回，裤子也是破的，膝盖是之前摔到地上被石头划破的。
团团圆圆干干净净，学校里里的孩子也干干净净，和他不一样。
“团团，钱是你的，舅舅不要。”
闻言，也只是怪自己没考虑到她们的感受，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等啊等啊。
村里炊烟缭缭。
好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她们回来那么早，是在厂子里干了好些年，请到假的，秦邑姐姐姐夫要晚些。
下午三点左右，村头出现了一辆红色摩托车。
团团和圆圆大喊着，“奶奶奶奶！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就在村口！”
老两口连忙从厨房里跑到阶檐上往村口望，这种情况，八九不离十，村子里人少，能打车回来的，都是从外面打工赚了钱的。
“走，接你爸妈去。”秦兆林那布满皱纹，油光发亮，不苟言笑的脸上堆起笑容。
兰秀荣揭开围裙，一家人就往村口走。
他们没叫秦邑，秦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一路和村里人打招呼。
“秀容，儿子媳妇回来了，高兴了撒。”
“秀荣，茂生回来了？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嘛。”
“兆林，今年茂生他们请到假了啊？”
“嗯，今年老板好，放得是早些。”秦兆林抑制住笑容，装作淡定，其实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儿子儿媳回来了，说明念家，说明认他这个父亲，说明他秦兆林这个一家之主还有些威严。
秦邑一路跟到村口，路上都是烂泥，他走得稳当，满心都是姐姐是不是瘦了姐姐还会不会记得他，他和姐姐打电话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电话费贵，姐姐没舍得让他打。
团团和圆圆走在最前面，两个女孩高兴得很，一路叽叽喳喳。
到村头有大约一公里的距离，秦邑不敢走上前，要不以他的速度，其实早该到了，小孩子走得慢，他就也只敢慢慢跟着。
走啊走。
终于走到一半，一辆红色摩托车从拐弯处冒出来，打头的是李家村的李德胜，见了秦兆林，停下车，“秦叔。”
“德胜，辛苦辛苦，回去一起吃个饭再走。”
“不了不了叔，我屋头人还得着的，先走了。”
“抽根烟。”
“要得嘛，走了叔。”
秦兆林还在和人寒暄，秦邑就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露出半边身体。
秦兰秦茂生背了一大包东西，秦兆林和秦茂生提着没敢让东西落地，姐姐秦兰被团团圆圆抓着手，谁也没说话，明明在院子里的时候那么期盼，但真见着了，两个孩子却像是不会说话一样，就抓着秦兰的手。
姐姐瘦了，头发也短了些，从前在肩膀那里，现在只在耳根，秦邑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姐姐。
姐姐低下头，问团团，“给你买的芭比娃娃买了，不叫声妈妈吗？圆圆，你的玩偶熊也是，你和姐姐都不叫妈妈，不认得妈妈了？”
几人往这边走，秦邑就一点点后退，姐姐没提到他。
他没敢露面，就这么一直退一直退。
退到他不小心踩到块石头，整个人往后倒去，手掌撑到沙粒，生疼，水也很冷，泥水把他本来就脏的衣服弄得更脏了，他本来还想着姐姐回来要不要换身干净衣服的。
他顾不得疼，一下子爬起来，想要把脸上的脏东西抹干净。
“小邑？”姐姐叫他名字的语气里带着迟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