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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水绿(四) 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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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静时再睁眼时,已被赵湑拥进怀里。
“阿时…”
舒静时缓缓睁开眼,看着赵湑俊脸上满是担忧。
担忧什么?她?
此念头一闪,舒静时只觉震惊,她怎也想不到赵湑会为了她跳江。
“圣…圣上……”
赵湑看着她,露出轻笑:“万幸你还活着,朕没再失去你,这回便是死,朕也不会松手!”
说话间,有狂风掀浪,两人跟着江水冲向不知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再次浮出水面,赵湑全程紧紧抱住舒静时。
很快,雨停了,江平了,整个江面上空寂无声。
只剩下两人悬浮在水面上,沉沉的喘气。
舒静时抬眼,只见两人阴差阳错间,竟被冲到了一处岸边。
两人上了岸,岸上无人,只有几个无人的洞穴。
两人穿着湿透的衣物,在一处洞穴歇脚。
赵湑找来干柴生起火,舒静时则双手抱膝,蜷缩在一边。
赵湑将她拉到火堆旁,径自褪下自己身上衣袍。
全然不在意舒静时还在。
蓦地,舒静时便见赵湑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分明的腹肌,其下甚至能看见人鱼线。
她赶忙转过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良久,舒静时都没去看他。
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便见赵湑朝她凑过来,单手撑在她身前,另一只手似是要去解她湿透的衣物。
舒静时面上一颤,瞧见他伸来的手,身子下意识后缩。
赵湑扫她一眼,面上淡定,“衣物脱下来。”
舒静时坐起身,看着他有些犹豫,褪下衣衫,难不成要她光着身子?
赵湑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从身后拿来自己已然烘干的衣物。
“脱了先穿朕的。”
舒静时见状,这才松一口气,也没再扭捏,很快换上他的衣物。
赵湑则拿过她褪下来的衣物,放在火边烘烤。
舒静时没再睡,而是与他并肩坐在火堆前。
忽而,她打破沉寂,开了口:“圣上落水,可是为了救我?”
赵湑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贵妃何以如此猜想?”
他没正面回答,反倒是又问舒静时。
舒静时舒展了下手臂,才道:“妾还记得,落水时,圣上说死也不松手。”
她语气不轻不重,却恰好让赵湑哑口。
舒静时没去看赵湑,只低着头,实现落在火光上。
“那贵妃为何回去江边?难不成是为了看朕?”
赵湑换了个话题,转向舒静时。
舒静时不曾想他会如此问话,下意识朝他看去。
瞧着那双深沉如寒潭的眸子,舒静时有一瞬怔愣。
她万不能说,是为了看赵湑是死是活,才去的江边。
忽而,她脑中闪过一丝念想,下一刻脱口而出:“妾忧心圣上,不得不前往。”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
赵湑灼热的视线深深凝视着她,眼底透出几分欣喜。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真的?”
他语气柔和,带着些许试探和期翼。
舒静时偏过头不去看他,只轻笑一声:“真,千真万确,圣上是妾的丈夫,妾是圣上的人,自是要生死相随的。”
“生死相随?”赵湑凝眸,细细咀嚼这几个字词。
舒静时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秀眉微动,“圣…”
可不等舒静时开口,赵湑忽而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星眸凌厉,直直瞥向舒静时,语气强势:“贵妃是朕的,确实该与朕同生死。”
舒静时瞧着他眼神,心尖一颤,面上只浅笑。
“圣…圣上说的是……”
赵湑转过眼,视线落在她脖颈上,忽而抬起指尖,在她喉咙处轻轻摩挲,没由来的带着几分威压。
“贵妃与朕同气连枝,断不会背叛朕,但若是……”他说着,忽而指尖握住她喉口,缓缓用力,“若是贵妃要抛下朕,或是要舍去朕的性命,那么…”
那么什么?
舒静时沉眸地看着,任由他握住脖颈。
许是知晓赵湑不会伤她,她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竟伸手反抚上赵湑手背,面上娇弱,就那般怯怯地望着跟前人。
赵湑沉吟片刻,没有继续开口。
舒静时心中了然,这人再说下去,便是威胁的话,就算是不说,舒静时也知道,凭赵湑的作风,定然将她碎尸万段。
这般想着,她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倒是跟前人,猛然将她抱住,用了十足的力,惹得舒静时有些窒息。
“圣…圣上……”
“阿时,别离开朕…”
赵湑阖眸,将头埋进舒静时颈窝,声音醇醇如酒,惹人沉醉。
舒静时心口一颤,有些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试图听他继续开口。
可等了好片刻,与她相拥之人,再没半点动静。
舒静时诧异地轻唤:“圣上?”
好半晌,都没听见回话,舒静时顿觉大事不妙。
她将人从怀中拉出,却见赵湑已然阖眸昏迷。
“圣上?赵湑?”舒静时轻轻推着他肩膀,视线落在他额头冒出的冷汗上。
舒静时皱眉,抬手在他额前感受体温,嘴上呢喃:“好烫。”
她双眸睁大,此处荒无人烟,别说治病,就是能果腹的食物都没有。
如今赵湑上身赤裸,想来是没有衣物暖身,导致了风寒。
说来,赵湑生病,舒静时也有责任,毕竟赵湑烘干的衣物率先给了她穿。
不过再转念一想,赵湑如今昏迷,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无人的野外,便是她杀了人,将尸体抛入江中,也是死无对证。
思及此,舒静时半跪在赵湑跟前,一直未动。
脑中开始天人交战,杀或是不杀。
直到火堆里头,柴梗烧断,猛地一声噼啪响。
舒静时才拉回思绪。
此时赵湑满头大汗,皱紧眉弯,嘴上轻轻呢喃着:“阿时,阿时…别离开朕…”
舒静时见状,轻叹口气,开始解身上衣袍。
她褪下原本就属于赵湑的衣物,换上火堆旁还未干透的衣衫。
遂即,又将赵湑的衣物盖在他身上,将他拖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
“别离开…”忽而赵湑开口,像是在呓语。
说话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舒静时的手。
舒静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推开,任由他攥着。
又将赵湑的脑袋枕在她腿上,轻轻将人环抱住,试图给予他温度。
舒静时沉默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少年眉蹙如峰聚,丹唇泛白,加上本就皎白的面庞,白惨惨地病态尽显。
舒静时也说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赵湑心软。
抱着他昏昏沉沉睡过去。
她浑然不知,怀中人早已醒来,锐利的眸子此刻清明,毫无病态。
他确实有些病了,只是那病倒不至于教他如此虚弱。
只是如今有此机会,能装病试探一番舒静时,又岂能放过。
他早知道舒静时是来杀他的,今夜他倒要看看,面对病殃殃的自己,舒静时是否能下得了手。
所幸,舒静时没有旁的动作,甚至抱着他,为他蓄暖。
思及此,赵湑心下舒口气,他不敢想舒静时是否会杀自己,因为他怕极了与她针锋相对,拿命互搏。
若是舒静时有那般想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作何打算。
思索间,直到天亮赵湑才睡过去。
再醒来,身边已然没有舒静时身影。
他心头一沉,生出几分落寞。
心里想着舒静时或许抛下他跑走了。
念头刚起,就有人从洞穴外跑进来,手里捧着野果。
舒静时瞧见坐起身的赵湑,表情温和:“圣上您终于醒啦。”
赵湑沉默看着她不答话。
舒静时也不在意,径自捧着野果走到他跟前。
“圣上醒了,快吃些野果充饥。”
说着,抬手在他额头轻试体温。
好半晌,舒静时松口气:“瞧着不烫了,应是好些了吧。”
赵湑就那般怔愣地看着她动作。
听见她说自己好了,忙咳嗽起来,用最虚弱的声音开口:“朕…朕只觉头脑有些发晕。”
舒静时见他双唇苍白,眼神无力,轻叹口气。
只是总觉得赵湑这时不时就咳嗽的模样,像极了她往日装病的做派。
舒静时亲自为他轻拍后背,“那圣上您再躺会儿,妾烧些热水来。”
言罢,舒静时跑去将捡来的陶瓷罐放在火堆里。
赵湑只在一旁,旁观她烧水,看着她亲自端水过来,喂到他嘴里。
待喝了水,赵湑装着病弱,轻声开口:“朕的病好了大半,再待下去怕是又要病重,不如出去找找哪里有人家。”
舒静时赞同的颔首,待歇息片刻,舒静时就搀扶着赵湑朝洞穴外去。
洞穴一面是江,一面是树林,两人朝树林深处去。
舒静时为防蛇虫,还专门找了根粗棍。
不想果然在处洼地遇见一条花蛇。
舒静时心口一颤,她从小习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怕那冰冷冷长条条的毒蛇,单单只瞧上一眼,便已经双脚发软。
可奈何身侧人病弱,舒静时只好鼓足勇气,与花蛇较量。
她执棍,试图将蛇挑走,奈何长蛇顺着棍身朝舒静时龇牙咧嘴冲过来。
舒静时惊得瞪大眼睛,正迎面要被蛇咬住手腕。
却被赵湑夺过树棍,用力一抛,将蛇甩出数米远。
舒静时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赵湑。
此时的赵湑腰背挺直,眼神清明,面上毫无病意。
明明方将他虚弱地走一步就要倒地,不想竟奇迹般康健起来。
舒静时疑惑地问出口:“圣上好力气,挥挥手就能将蛇丢得数米远,妾拜服。”
赵湑忙心虚地轻咳一声,又换做一脸羸弱状,“朕身子病弱,却也不想死,自是要拼尽一丝力气,驱蛇求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