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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水绿(三) 握紧 ...

  •   舒静时试图走到几个小厮跟前。
      还不及抬脚,两个女使撑伞跑了过来。

      “夫人,您快进去,衣裙要淋湿了。”

      舒静时沉默,却被两个女使推搡着入内。

      小厮们见舒静时进了房间,阔步离去。

      舒静时进了房间,被扶着坐在软凳上。

      “夫人,奴这就给您换身衣裳,这外衫沾了雨。”
      绿衣女使说罢,跑去衣柜找衣物。

      舒静时看着她,忽而淡淡启唇:“出去吧,我自己来,你们出去。”

      两个女使闻言,看了她一眼,忙躬身离去。

      在门被阖上后,舒静时深沉一口气。
      她单手紧攥成拳,心里开始思索。

      她没由来的担忧赵湑,实则应该欣喜才对。
      他受伤遇险,是好事,最好是死在救灾道上。
      如此也省去一番波折,她也能早些回江南。

      正这般想着,门缝忽而出现一张薄纸,其上写着‘今夜行动,明水村赈灾营’。

      舒静时皱眉,将纸条凑近灯盏,顷刻间火舌勾上纸片,将上面的字烧得一干二净。

      舒静时顿在原地,沉吟片刻,才快步走到衣柜前。

      不一会儿,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衣,撑着伞走出门。

      正此时,两个女使端着姜汤走过来。
      见着舒静时这身装束,面上一愣:“夫人您这是……”

      舒静时掀起眼眸,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明水村水患,我得去看看。”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抬脚离去。

      女使两人相视一眼,赶忙跟上去。

      待舒静时去了明水村。
      天光黑压压一片,沉郁的云遮住月亮,只留下倒泻的雨,哗哗然落在污泥里。

      舒静时下了马车,她撑着伞,手里还拿了件厚实的衣物。

      她顾不得女使跟上,就跑向今日午时过来的那顶营帐。

      舒静时刚到,便见那处帐帘已然被风雨摧折的翻了顶。

      她只得朝四周光亮处望去。

      正此时,楼平寄瞧见舒静时,此时他身披蓑衣,脚上靴子满是污泥。

      “贵人!贵人!”楼平寄高喊着跑过来。

      舒静时朝声源处望去,声音热切:“楼大人,我夫君他……”

      高平寄长叹口气,一脸懊悔:“不见了!都是微臣的错!”

      说着,他朝舒静时跪下。

      “是微臣护主不力,不该让主子亲自去江堤!如今都在搜寻主子下落,若是找不到,微臣自刎江岸,以死谢罪!”

      舒静时皱眉,忽而想起房门外递来的纸条。
      若她猜想没错,赵湑应是被太后的人抓了去,亦或是已被就地处置。

      她脸色一白,赶忙四处搜寻那老髯下落。
      也顾不上楼平寄,只朝江边众人打捞灾民的位置走去。

      此刻她头脑混乱,心里却只念着赵湑。
      她厌恶自己这不可控的情绪,攥紧拳头,努力压制。

      嘴上一直默念,赵湑死了好。
      可捱不住内心的担忧,快要涌出喉咙。

      她要赵湑死是真,想他活亦是真。
      她还是忍不住动心了,对一个仇人。

      “夫人!您去哪儿啊夫人!”
      两个女使瞧见舒静时心不在焉地朝江堤去,赶忙上前制止。

      “夫人,那边危险,咱们还是跟着我家主君楼知州一起等候吧。”

      舒静时不答,却一直朝那边去。
      对于赵湑,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此时,舒静时一眼瞥见江堤处站着的老髯,其两侧还跟着四五个壮汉。

      她顿时了然,这几个人都是来杀赵湑的。
      思及此,她抬脚过去。

      老髯同样看见舒静时,在舒静时走近后,轻声道:“事未办到,交给您了。”

      说罢,只见老髯趁众人不注意时,将舒静时推入江中。

      不远处的两个女使率先看见舒静时坠江,控制不住高喊:“不好啦!夫人坠江啦!快救夫人!!”

      彼时,江水翻腾,舒静时落入江水一刹,便被淹了踪影。

      女使瞧不见舒静时身影,面上更急,其中一个绿衣女使,拽着另一个女使吩咐:“快,快去告知主君!”

      那女使点头说是,快步离去。

      另一边,赵湑正站在隐蔽的石堆旁,暗中盯着江边的动静。
      他早料到有人会趁机害他,于是提前一步,找好了藏身处,只等那些刺客自投罗网。

      他面上信誓旦旦,颇有稳操胜券之意,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瞧见一群人朝江边去,其中还有位白衣女子,浑似舒静时。
      正当他思索间,只见那抹身影掉入江水。

      赵湑拧眉,心头跟着不安起来。

      没多久,就听江边开始高喊,‘夫人落水’。

      赵湑赶忙起身,他也顾不得被人发现,只想确认落江之人是不是舒静时。

      身后的侍卫瞧见赵湑,朝江边去,赶忙阻止。
      “圣…”

      几人刚开口,只见背对着他们的赵湑,抬起手示意噤声。

      众人不敢再说什么,只紧紧跟在赵湑身侧,护他周全。

      赵湑还未走到江边,正好撞见楼平寄和前来报信的女使。

      楼平寄同样看见赵湑,面上顿时慌乱起来,他先是朝四周望了望,抬脚凑到赵湑跟前,小声道:“圣上,您怎么过来了,小心…”

      赵湑没有接这话,而是开门见山:“何人掉江?”

      报信女使行礼回:“回贵人,是贵人您夫人。”

      赵湑好看的眉峰皱起,面上的仓皇显而易见。
      他忙朝身后人招手,语气冷硬:“去救人!”

      身后人颔首称是,赶忙过去。

      赵湑说完,也跟朝江边去。
      楼平寄却挡在他身前,“圣上您不能去呀,此事臣会处理,您的安危更重要啊。”

      赵湑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

      楼平寄跟着他倒退,扑地跪地:“求您止步,恕臣僭越,不过一亡国之妃,死便死了,您不必在意。”

      赵湑垂眸看他,双唇紧抿,没有说话,从眼神中,却能看出他已不耐烦。

      楼平寄依旧坚持,拱手看着他,语气恳切:“您以身入局,早设好了对付太后的计谋,可不能在此时半途而废啊!”

      赵湑依旧不答,只双手攥拳。
      他早料到太后会趁乱行刺,也早知道知州府的老髯便是太后眼线。
      他来此,除了赈灾,也就等今日,趁太后派人来刺杀,反将太后一军。

      楼平寄见赵湑迟迟不接话,又继续道:“更何况,这女子还是来行刺您的,死了也好。”

      赵湑沉眸,顿在原地。

      楼平寄松一口气,本以为这话能让赵湑放下救人的念头。
      不想下一瞬,赵湑脚步更快地朝江边去。

      赵湑一走,楼平寄被女使扶着起身,他早已老态龙钟,这刺骨的冷天已然让他经受不住,只得虚弱地撑着一口气,跟上赵湑。

      他边走边劝:“您三思啊!”

      赵湑将他甩在身后,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视线直直落在汹涌江面上。
      临到舒静时掉落的地方,绿衣女使也看见赵湑。

      赵湑没有看她,只沉声问:“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绿衣女使不识得赵湑,却也是看见自家主君楼平寄对此人跪拜行礼的,忙配合地开口:“回贵人,是。”

      话落,女使正不知跟前少年会作何打算。

      便见少年看着浊浪翻滚的江面,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

      众人皆是一惊,跟在赵湑身后的不少侍卫,跟着跳入江水之中。

      楼平寄被女使搀扶着,正想跟着跳下去,却被手下人拦腰抱住。
      “主君,您可不能跳啊!”

      楼平寄急得跺脚,面上惊慌,指着赵湑方将跳下去的地方,高喊:“快,快,下去救人,一定要救回来!”

      除了赵湑跟随的侍卫,众人皆不知赵湑身份,只顺从地颔首,但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知这江流有多湍急,落难的灾民还没救回,可没人想去送死。

      楼平寄全然不知手下人的小心思,注意力都在落水的赵湑身上。
      就是再不理解赵湑为何要救一个杀他之人,此刻也都无济于事,只希望赵湑能够平安。

      慌乱间楼平寄想起竹筏,赶忙吩咐人:“快,去多找些竹筏来!”

      众人一听到不是下水,毫不犹豫地应口,跑去找。

      赵湑落水一刻,尽力撑着身子,浮在水面。
      江水比他想象中还要寒凉几分。

      不过此刻,他一门心思都扑在找寻舒静时身影上,浑然未留意到后背撞到礁石,正渗着血。

      此时,风声在耳边呼啸,天雷以淹天灭地之势横劈下来,似要击垮整个人间。

      在昏暗的江面上,他搜寻了好片刻,才在一处死角,瞧见那抹白色身影。

      赵湑面上生出几分期翼,顾不上寒凉,朝那处游去。

      舒静时半个身子抱住一块浮木,双唇惨败,贝齿冻得打颤。
      出生在江南,她是会水的。
      奈何是无防备下跌入江中,故而呛了好几口水,双目也受到冲击睁不开眼。

      她求生本能,紧紧抱着浮木,没多久便双手酸软,送了树桩,坠下水去。

      赵湑正朝她靠近,见状面上一白,越发使力地游过去:“阿时!”

      舒静时已然沉入水中,江水裹挟着她整个身躯,彻骨凛寒令她念起那个叛军攻城的夜。

      那个用鲜血与泪,冷刃与雨造就的夜。

      有什么滚烫液体顺着双颊流下。

      “阿时!”

      她睁不开眼,只隐约听见有人唤她。

      “阿时,伸手。”

      舒静时凭着直觉抬起手,下一瞬,一只冰凉手掌抓住她手腕,紧接着与她交握。

      他握得极紧,像是握住一枚流星,不肯任其流逝。

      “抓紧我。”

      温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舒静时忍不住握紧。

      湿漉漉月亮漾泊在水面,银光淌了满江,一闪一闪地,似碎星点点,逡巡在两人周身。

      辽落江面在此刻风平浪静,静到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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