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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雨 “人类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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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深渊中醒来
感知恢复的下一瞬
我被疼得几欲再次昏迷
遍布全身的痛感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耳边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我似乎都很熟悉
就像这些对我来说一直是家常便饭
不过我这会儿疼的没法细想
我只记得——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了
我好累
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渐渐闭上了眼
本就不大清晰的意识也一点点变得更加模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我却又猛然睁了眼
有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没能抓住
再想也只换来头部的剧痛
但这个念头让我一点也不想睡觉了
我实在不太能动弹
所幸一双眼睛幸免于难
我努力眨干净眼眶里的血水
转动眼球开始环顾四周
我发现我躺着的地方大概是在一个实验室的地板上
这里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本该雪白的墙壁满是血污
天花板也破了一道口子
差不多就在我正上方
外头的天色似乎透着淡淡的光亮
我身测立着一个半环状的台面
我忍着痛抬起左手摸索
祈祷能摸到可以用于通讯的东西
寂静的空气里却突然响起了掌纹验证通过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半空中赫然出现了一片光脑
整个空间瞬间都亮堂起来
光脑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青年人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心头猛的一颤
心脏处的剧痛有所缓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刺痛
这是一段实验日志
我听见他先是报了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年份和日期
接着简单叙述实验进展
最后男人惯常冷肃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
沉稳中不乏桀骜
到达眼底的时候又成了温柔的风
“今天距离N19病毒首次出现已经过去四年零三个月,距离N19病毒肆虐全球已经过去四年零两个月”
“tc疫苗临床试验顺利完成,已经可以投入使用”
“人类又一次走出长夜,迎来春天”
实验室里又恢复了昏暗
我从怔愣中回神
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但我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活下来
我支起上半身加快了翻找通讯器的速度
但台面上一片狼藉
我只好寄希望于侧壁上的几个抽屉
我挨个试过以后发现自己只有其中一个的开启权限
那个抽屉里只躺着一本很厚的纸质资料
封面印着“实验日志”四个字
我有些丧气
来不及思考这打纸页和这间科技高度发达的实验室有多格格不入
我迅速翻看起来
才知道人类在过去的四年零三个月里经历了何等炼狱
M4019年冬天
C国W市首次出现了一种新型病毒的确诊病例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至多和地球远古时期爆发的那几场瘟疫差不多
而以现在的科技水平
短期内快速研制出疫苗简直和吃饭一样简单
直到病毒不受控制地在一个月内传遍全球
直到感染者有一部分并未死去
而是变异出媲美当代科技的强大能力和反人类的杀戮欲望
包括W市在内的多个病毒基中地区首先沦陷
大批异种冲破隔离地带涌向其他城市
而人类猝不及防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M4020年初春
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
全球人口锐减
人类迫不得已离开原本的国度与家园
在赤道附近建立起地上、地下两个基地
在本就与外界相对隔绝的一个温带海岛上建立起第三基地
接着便是长达四年的战斗与疫苗研发
后面上百页的实验记录我看不懂
我翻到日志的最后几页
赫然是方才光脑上男人陈述过的内容
最后的最后
印刷体在打完“人类又一次走出长夜,迎来春天”后结束
我的目光落在了右下角实验员签名处
那三个遒劲恣意的手写字迹上
贺闻岚
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
看起来对我求生并没有什么帮助
我继续翻找通讯器
整个人因为疲惫和失血过多变得麻木迟缓
但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道电流声
有些微弱但被我本能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等我找到声源
实验室再次被照亮了
一个通讯界面凭空出现
画面里是前不久光脑上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穿着实验服
只是本该雪白的实验服被染上各种灰败腐朽的颜色
他的脸上也没了从容和笑意
两颊干涸的泪痕冲刷出血污下苍白的皮肤
他似乎是在某个疾驰的交通工具上
通讯界面颠簸的厉害
我听见他焦急得几乎是嘶吼着喊一个名字
“小渊!齐渊!”
“齐渊!你能听到吗?!”
“实验室通讯出了故障,看不到你那边的画面”
“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如果……你如果听到我说话了就出个声”
他飞快地说了一长串
声音渐渐有些发紧
原来我叫“齐渊”吗
我不知道
但下意识已经开口要应他
我的嗓子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试了几次才嘶哑地发出一声“我在”
很快画面里的男人听到我的答复
他大概是认出了我的声音
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几乎喜极而泣
他绷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将脸埋进掌心里低喃了一句
下一瞬他却又重新紧张起来
抬头看向这边
“小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的重吗”
“我……”
我想苦笑却无力抬起唇角
我伤得确实太重了
精神一松弛困倦感就铺天盖地压下来
“我好困……”
“小渊,别睡,岚哥很快就到了!”
“段哥,麻烦再开快点”
“齐渊!你坚持住!”
“我、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后面说的话我渐渐听不真切了
不知过了多久
耳畔的白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用仅存的力气将眼皮掀起一点缝隙
大亮的天光里
为首那人在我身边蹲下了身体
我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外面好像下雨了
大抵是这年第一场春雨
冰凉的水珠从天花板上的豁口落进来
恰好落在我的脸上
又顺着脖颈滑进我作战服的领口里
……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只知道我是在温和的阳光中醒来
周遭洁白而冷清
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
我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身体
除了有几处绷带比较碍事以外
先前的各种致命伤都已经消失不见
太好了
我活下来了
并且恢复得不错
我在病床上又躺了许久
久到差点又饿晕过去
终于听见有两个人推门进来
来人是正常的医生和护士打扮
身上并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
他们行色匆匆
嗓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好在并没有表现出高度戒备的紧绷感
没过多久我就出院了
现在疫苗的接种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基地内很少再出现新的感染者
人类也已经研究出一套比较完备的对付异种的方法
所有人都各自忙碌
盼着尽早结束这一切
我作为特种部队的队长
已经在医院躺了将近一年
自然没法再安心养伤
第三基地军方和医疗两栋大楼是双子楼
我从空中走廊往军方那边走
迎面碰上了三五个实验员模样的人
大概是刚刚过去与军方开了会
他们大多比我年长
喊我小齐少校
我不记得他们都是谁
只好笑着点头问好
快要错身而过的时候
我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小渊
是他们中间最年轻的那个男人
与我年纪相仿
走在最后面
我顿住脚步转过身
看见他正克制地看着我
大概是看清了我眼中的困惑和疏离
他有些艰难地问我
“你不记得我了?”
初冬的风里
我盯着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努力回想
“噢,想起来了”
“你是贺闻岚”
他笑了
不过好像又快哭了
“一年前在实验室,是你救了我的命”
他头点到一半僵住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由于还急着归队
真诚地提出改天请他吃饭表达感谢后
我便说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重伤前的记忆尚未恢复
那天医生走后小护士留下了
她说等到以后尘埃落定
好好静养自然都会想起来
我问她以后是什么时候
她笑了
“不远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