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44、第八章 和我斗？你

　　在冷宫的苏云岫估摸着时间，叶晴应该快回来了。
　　她心里的猜测很快就要得到印证了。
　　“姑姑，午膳来了。”
　　外面传来叶晴的声音，苏云岫闻言，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然后装作刚睡醒的模样。
　　“嗯？怎么感觉今天的午膳要早些呢？”苏云岫的语气还带着茫然。
　　叶晴拎着食盒的手指暗暗一紧，很快就恢复正常，她平静道：“哦，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个熟人，唠了会儿嗑，没想到正好碰到准备给我们送膳食的小月，我干脆就直接拿过来了。”
　　苏云岫点点头，已经坐下，等着叶晴布置，“原来如此，那咱们快吃吧，下午再陪我到各宫转一下。”
　　“这……”叶晴突然面露为难之色。
　　“可是有什么顾虑？”苏云岫见状直问。
　　谁料，叶晴双腿一屈，直接跪在地上，喉中的哽咽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丝颤抖，“求姑姑救救我家娘娘吧。”
　　“今日已经是娘娘失踪的第六日，奴婢这心实在担忧啊。”
　　苏云岫认真听后，赞同的点点头，却只是十分平淡的开口，“快起来吃饭吧，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叶晴显然没料到苏云岫会是这副反应，她眼角的泪都还未擦拭，愣在原地。
　　“嗯？你不吃吗？今天这豆皮很是新鲜呢。”
　　“我……”叶晴眉宇间快速闪过一丝不解，主子说关心则乱，可为何这苏云岫看上去莫不关系的模样呢？
　　苏云岫吃得很欢快，她余光留意到叶晴依旧跪在地上，索性将她扶起来，“都说了先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好。”叶晴虽心中困惑万千，可她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苏云岫吃到一半时，随意提问了一句：“对了，这都是乔云汐平日爱吃的菜吗？”
　　叶晴盯着豆皮楞了两秒，有些结巴地开口，“……哦对，这都是娘娘平时吃的菜。”
　　没等苏云岫开口，叶晴眼角的泪又滚了下来，“皇上重情，他挂念娘娘，所以御膳房一直都在送娘娘爱的吃食。”
　　苏云岫垂眸，正好掩饰眼中的嘲讽。
　　“行，快吃吧，下午还要将整个皇宫都走一遍，是个体力活儿。”
　　叶晴一听，立刻就放下筷子道：“姑姑，我吃好了，咱们现在就吃法吧。”
　　苏云岫打量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行 ，那我们出发吧。”
　　就在叶晴转身的一霎那，她腰间似乎有个东西在反光，瞧着像是一个小珠子模样。
　　苏云岫双眸微眯，不动声色的走到叶晴身后，没成想叶晴竟下意识闪身到一边，眼中的警惕还未消失。
　　她赶忙解决道：“……奴婢这在深宫中待久了，难免有些自然反应。”
　　苏云岫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不语，她看似毫无波澜的双眸，无形中给人一种深海的恐惧，后者站在原地很是不安的眨动睫毛。
　　“我只是看你后腰上有跟杂草，想帮你摘得。”
　　“是吗？”说着，叶晴的手就要往自己背后伸过去，苏云岫先她一步，单手抢先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从后腰上取下一根杂草，递交到叶晴伸出的手心中，她轻轻挑眉道：“你看，这不是杂草是什么？”
　　叶晴拿着杂草随意搓捻几下并未在意，“走吧，这皇宫太大，我们半日怕是未必逛得完。”
　　苏云岫闻言轻轻道：“无碍，我们可以先从后宫开始。”
　　“不如……就先从这几位消失的娘娘宫中开始吧。”
　　叶晴停顿一下，回头不解问道：“姑姑不是已经去过这些个娘娘宫殿了吗？怎的还要再走一次。”
　　苏云岫浅笑着开口，“之前走得匆忙，今儿个趁着天气好，再走一遍。”
　　叶晴闻言，眉头轻蹙，却没有再开口，而是欠欠身子走到苏云岫跟前。
　　第一家，祺贵人处。
　　自从主子莫名消失后，这宫中便再无人居住，四处杂草丛生。
　　苏云岫背在后面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只见有些白色粉末从她袖口处滑落。
　　“这祺贵人和汐妃平日关系如何？”
　　“来给娘娘请过几次安，上个月娘娘感染风寒，还送过东西，别的……”叶晴抿了下嘴唇，然后摇摇头继续开口，“别的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行，我知道了，我们去下一家吧，离祺贵人最近就行。”
　　叶晴答得倒是挺快，“那就是渝妃娘娘了。”
　　“这在宫里有个熟人就是好，简直活地图啊。”苏云岫余光落到叶晴的衣衫处，微笑着打趣。
　　可叶晴却挠挠头，有些羞赫地垂下头，“姑姑说笑了，奴婢就是早进宫几年。”
　　“走吧，去渝妃哪儿。”
　　第二处，渝妃娘娘处。
　　这渝妃到底是个妃位，即便是主子不再，宫中上下倒尚算正常，不至于荒凉。
　　只不过人手较少而已，以至于她们来到宫门口时，只需轻轻推门就可以进入了。
　　“这渝妃娘娘……”
　　叶晴一听就知道苏云岫想问什么，抢先一步开口道：“这渝妃真说起来，我们娘娘刚入宫那会儿，还和她闹过不愉快。”
　　“哦？”苏云岫来了兴趣。
　　叶晴正要开口时，恰好碰到渝妃宫中的宫女，两人微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刚才那位就是渝妃身边的掌声姑姑，平日里算得上可以说话的人。”
　　苏云岫静静听着。
　　“娘娘刚入宫那会儿，不过一个才人，彼时就住在这渝妃娘娘宫中。”
　　“后来，我家娘娘独得皇上恩宠，一路高升。”
　　“这渝妃娘娘就觉得是娘娘借了她的光，这才入了皇上的眼，于是没少私底下给娘娘使绊子。”
　　再往内走就是渝妃的寝宫，没有诏令，不得私自入内。
　　苏云岫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索性席地而坐。
　　倒是叶晴，讲究宫中规矩，说什么都不愿意坐下来，偏生笔直地站在一旁。
　　“娘娘是个不争宠的性子，自然也不和渝妃娘娘一般见识。后来有次皇后娘娘不见了个手镯，在渝妃宫中找到，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是渝妃偷了皇后的东西，会因此被皇上迁怒，保不准还会失了妃位。”
　　“所有人都避着渝妃，生怕被她牵连。”
　　乔云汐的这些事儿，她从不知。
　　如今从叶晴口中听到，仿佛亲历了一般。
　　“可娘娘不信是渝妃所为。彼时的娘娘已拥有辅助管理后宫的权力，那也是娘娘第一次使用皇上特赐的令牌，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皇后宫中有一宫女同渝妃宫中一宫女私交甚密，她自己弄丢了皇后手镯，害怕皇后降罪，于是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原来这手镯是她悄悄来渝妃宫中时，不慎掉落。当渝妃宫中下人发现时，有人偷偷告诉她，于是她索性将此事嫁祸给渝妃。”
　　“也就是那次，渝妃和娘娘的关系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宫中对于娘娘不善的言论才开始有所好转。”
　　听完后，苏云岫没有任何言语，只淡淡说了句，“好，再出发下一家。”
　　然而，没有人注意苏云岫眼角闪烁的荧光。
　　……
　　苏云岫将消失嫔妃的宫殿都走了一遍，天气也渐晚起来了。
　　现下天气入秋，空气中带着瑟瑟凉意。
　　苏云岫拢了拢双臂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们回去。”
　　“好。”
　　一路上，各宫的小灯笼开始陆续点亮。
　　用晚膳后，苏云岫坐在乔云汐平日的书桌旁，开始描绘着什么。
　　当叶晴端着点心进来时，她下意识将纸张翻了过去。
　　叶晴垂下眼帘，自然地将盘子放在桌旁，轻轻开口，“姑姑，今儿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想必脚酸了，我安排小厨房烧了些水，给你泡泡脚。”
　　苏云岫目光停在点心上，思索半响道：“……也行。你这是做的什么？”
　　叶晴笑意吟吟地解释，“这是娘娘素日爱吃的点心，奴婢瞧着小厨房还有剩了点余料，就做了出来，姑姑莫嫌弃就好。”
　　“怎么会！我最爱吃点心了！乔云汐没告诉你嘛。”
　　苏云岫一激动直呼汐妃全名，叶晴愣在原地有半瞬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后，赶紧转身把门关上，然后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姑姑千万注意，这宫中可比不得外面，在这里面直呼主子的名字可是杀头的重罪。”
　　苏云岫一边往嘴巴中塞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道：“……真假，这么严重吗？”
　　“千真万确，所以姑姑还是小心为上。”叶晴看苏云岫塞得满嘴都是，又起身给她倒了一盏茶递了过去，“姑姑慢些，这都是你的。”
　　苏云岫只看了一眼就端起直接一口饮尽，末了还示意叶晴再倒一杯，口中还不忘赞美一番，“这点心确实好吃，比我在外面吃得都要好吃上千倍。”
　　“怪不得这外面的人争相追着赶着要这宫中的……式样。”
　　苏云岫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身子一软，整个人倒靠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叶晴见状，上前试探性叫了几声，“姑姑？姑姑？”
　　“石见！”叶晴甚至突然凑到她耳旁，大声一喊，瞧着苏云岫彻底没了动静，她这才拍拍手。
　　很快就有两个黑衣人从屋顶飞了下来，将苏云岫装入到麻袋中，然后抗在肩上，‘咻’的一下从窗口跳出，消失在黑暗中。
　　叶晴不屑地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哼，“和我斗？你还是太嫩了。”
　　“被民间封为神探又如何，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晚风从窗口溜了进来，正巧吹开了先前被苏云岫反过来的字画。
　　可是，叶晴却有些看不懂这上面画的究竟是何物？
　　一只长得像猫，可它却能站立的东西，旁边还有一只看上去像是老鼠，可它也能站立的东西。
　　唯一能看懂的便是，那像猫的东西在追赶着像老鼠的东西。
　　她冷笑一声，嘲讽道：“不入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