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39、第三章 “带路

　　“带路！”
　　一听见案情的苏云岫就立刻将所有抛之脑后，她忘记这儿，是皇宫。
　　苏云岫走到门口时，余光只见司夜白一人跟上，转身眉头一皱，“你们愣在原地是做什么？没听见皇后不见了吗？”
　　“这……”
　　报信的太监左右为难的看着太后宫里的婢女们，不是他不愿意带路，而是……这两人身份实在让他不知道如何交代。
　　“现在人命攸关，你还在这里顾性别身份之分，我合理怀疑你这就是在帮凶手拖延时间！”
　　苏云岫一个健步上去，一把就提起这个小太监，双眸之中尽是愤怒。
　　小太监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大胆，在太后行宫都敢对他动粗，他哆嗦着道：“大大大胆！这这这里是……”
　　司夜白知晓自己男子身份在后宫多有不便，可见那小太监竟不识时务，只好冷着声音开口：“带！路！”
　　一瞬间，宫女太监们低垂着头争前恐后的出来，谁都不想惹这个敢在皇上面前亮刀之人。
　　*
　　凤仪宫。
　　原本早上还人潮拥挤的地方，此刻只有门口站着零星几人，隐约还有哭声传出来。
　　整个后宫被这消失事件整的人心惶惶，终日躲在寝宫不愿出门。
　　司夜白带头走在最前面，临到门口时，他中气十足的大呵一声：“何人哭泣！”
　　哭泣的声音瞬间就停了，立刻就有个女子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泪痕，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何时发现皇后娘娘失踪？”
　　苏云岫没有那么多虚礼，直接抓住一个侍女来问，侍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就开口，“约莫一炷香之前。”
　　“阖宫都找遍没有娘娘的身影？”
　　许是苏云岫的眼神过于吓人，她连忙点头。
　　苏云岫松开双手，提起裙摆就朝内室跑了去，“诶……”有人在后面想要劝阻结果转头发现司夜白的脸色后都低垂下头不敢说话。
　　等到两人都进去之后，他们才敢悄声议论……
　　“此女子是谁？”
　　“不清楚，但是她是跟着那人一起来。”他们连司夜白的名字都不敢提，只能用眼神示意。
　　“嘶……”
　　“干什么干什么？”太后身边的大总管来到现场，他冷着脸扫视了一圈嚼舌根的几位，“哼！”轻轻一声，几人都不约而同自己扇自己的巴掌，口中不停念着“奴婢该死。”
　　“都给杂家听好了。”秦公公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去的哪位女子可是太后新提拔的苏姑姑，现下在云汐宫做事儿，而另外一位……”他拖长了声音，却吊足了威压，“想必不用杂家解释身份了，各位都仔细悠着点，免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是。”
　　而另外一边进入内室的苏云岫和司夜白已经开始观察四周。
　　两人分头行动，可很快他们就将屋子都翻找一遍。
　　“可有发现？”司夜白率先发问。
　　苏云岫眉头紧皱抿着双唇，有些无奈的摇头，他们盘问过这宫中所有人，大家都说没有看到皇后出去，亦没有人进来，可皇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屋内一切摆放正常，就连茶水都是满满当当没有动过。
　　“来人”司夜白看着苏云岫不停在屋内走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下一秒就让人进来了，“你将皇后今日的动线都走一遍给我们看。”
　　令人惊讶的是，苏云岫自己思考的动向竟和侍女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苏云岫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而侍女却是径直去了皇后平日打坐的地方。
　　“你确定娘娘今日没有喝茶？”
　　听到苏云岫的反问，侍女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门口开始又走了一遍后确切的摇头，“没有，自打娘娘从外面回来后，就径直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还是嬷嬷提醒娘娘还未更衣，平日里娘娘若是外出回来都会先更衣再去打坐，今儿……”说着她停了下来，望了一下嬷嬷似在确认，“娘娘小憩后就直接去里面打坐，我们在外面等候吩咐。”
　　“娘娘打坐的时候可有人在一旁随侍？”
　　“回苏姑姑的话”嬷嬷突然开口，倒让苏云岫有瞬间没有适应这个称呼，“我们娘娘不喜旁人伺候，所以她打坐的时候一般都是老奴陪着。”
　　苏云岫进入禅室，依据她们的描述学着皇后的动作，站立在佛像前，对视的一眼她似乎感觉有股力量从头灌入她的身体，然后她又绕着蒲团观察了一番，看上去一切都正常。
　　“进来后就没有再出去吗？”
　　嬷嬷回想了下，“娘娘没有出去，倒是老奴出去了一下，因为平常这个时候是娘娘打理院中花草的时间，娘娘说今儿先暂停，老奴就出去通知了一下，前后也不过几个呼吸，再回来……”
　　“娘娘就不见了。”言语间的颤抖让在场之人有不免动容。
　　苏云岫视线从蒲团一直缓缓上移，直到落在门外的院落，“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禅室只有左侧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用来通风，除此之外就一个入口，四面包裹严实，一眼就可以将所有景象容纳。
　　很快，屋内又只剩下苏云岫和司夜白。
　　“怎么了？”司夜白看苏云岫一直看着蒲团不语。
　　苏云岫抬眸，眼中就禁满了泪水，她也说不出自己为何在看到那神像时会情不自禁留下泪水，这可把司夜白吓到了。
　　“可是身体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我现在就让御医……”
　　“没事儿。”
　　正当苏云岫准备出去时，她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摔倒，蒲团也因此被她不慎碰到，“等等！”
　　走在前方的司夜白一直不放心，转头看到苏云岫苍白的脸色就要原地抱起。
　　“别动！”
　　每当司夜白听到苏云岫严肃的语气时，他是真不敢不听，苏云岫小心翼翼蹲下，然后从蒲团当中抽出一根与蒲团颜色相当的枝干，她拿出手帕包裹起来。
　　“这……”
　　司夜白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苏云岫一记眼神警告，狠狠憋了回去。
　　“或许我们应该去云汐宫转转。”
　　几人出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人群中江烁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穿上小太监的服装，巧妙的混入其中了。
　　路上，苏云岫双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眉眼中一直有些恍惚，似乎……她很怕见到什么一样。
　　“我看你从皇后宫里面出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可是有什么事儿？”
　　苏云岫望着司夜白担忧的眼神，几次张嘴却硬生生咽下去了，“没事儿，可能是还没适应这身衣服吧。”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云汐宫。
　　坊间传闻，汐妃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若非太后施压，她怕是早就荣升为皇后。
　　而这汐妃也是神秘，入宫半年有余，却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向来以面纱世人，即便是各使节来朝觐见都未曾出席。
　　就连平日的请安……皇帝也为她省掉，此殊荣可谓前所未有。
　　此番汐妃失踪，皇帝大怒，连早朝都停掉，一度卧病不起。
　　云汐宫没有了主人，院中一切却井井有条。
　　苏云岫等人进去时，只有一位扫地的婢女，再无他人。
　　“敢问可是叶姑姑？”
　　苏云岫推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那婢女并未理会苏云岫，反倒是自顾自的打扫着脚下。
　　“我是太后派过来……”
　　“滚出去！”
　　这一声大呵让苏云岫有瞬间的迟疑，嘴巴微张不会言语，司夜白一个挺身站在了苏云岫跟前，冷着声道：“你让谁滚出去？”
　　那婢女歪着头杵着扫帚叉腰上下打量着来人，不屑的“嗤”一声，“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人都敢往云汐宫进……”
　　婢女还没有说话，一股力量就让她双脚离开地面，喉间空气急剧减少，涨红得有些发紫的脸上是突起的眼球，“呜呜……”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句！”
　　随后赶来的江烁正巧听到此句，气得他才不管此刻是哪儿，直接上手擒住她的喉咙，只需要稍稍再加上一点力气，此人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他们纠缠之间，苏云岫已经进来了。
　　她望着屋内的陈设，仿佛每处都有她的影子。
　　那桌上摆放的茶杯，正是她在玲珑坊时为她专门设计的款式；那妆奁匣子上是她离开玲珑坊前设计的最后一套妆面；还有那副她刚到这边学习毛笔字时，写得丑的不能再丑的一副字……
　　望着眼前熟悉的种种，苏云岫只觉得心口上插着千万支箭，疼得让她无法喘气。
　　“不准碰我家娘娘的东西！”
　　苏云岫刚放下手中的项链，就又听到那婢女的呵斥声，只是这次沙哑许多。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上前一步，脖子间夹着的长剑就让她不敢擅动半分，只好倔强的央求着苏云岫，“……放下。”
　　苏云岫注意到她眼角快速滑过的晶莹，命令江烁收回自己的长剑，“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待会儿。”
　　“可是……”江烁有些不放心，司夜白轻轻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一起出去。
　　婢女就是叶姑姑，她年纪瞧着不比苏云岫大多少，只是打小就在这宫中，宫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怕是胜过许多人，因着来到汐妃身边，就被破格提拔为姑姑。
　　屋内只剩下她与叶姑姑时，苏云岫还不避讳的开口，“汐妃在信中向我提到过你。”
　　叶姑姑起初并没有相信，而是直接否认，“什么信？我不清楚！”
　　苏云岫轻叹口气，只好从袖中拿出汐妃与她往来的信件，“这是她的字迹，你总能认得吧。”
　　“你……你你真是石见？”叶姑姑拿着信件的指尖泛白，泪水串成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乔云汐说你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她就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做叶晴，她希望你遇到她以后的人生都能乌云退散晴空万里。”
　　叶晴将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因为她始终坚信，汐妃一定会回来的。
　　突然，她直直的跪了下来，地面出发一记闷响，先前的傲慢一扫而过，她言辞恳切道：“石见姑娘，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娘。”苏云岫立刻将她扶了起来，可她似乎铁了心要跪着。
　　“我家娘娘一定还在宫中。”
　　“何出此言？”
　　苏云岫双眸一亮，连带着手上的劲儿都大了不少。
　　“因为这个。”
　　“或许我们应该多去几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