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37、第一章 许沨不见了

　　泉州刺史府
　　苏云岫比司夜白先一步到达打点。
　　这泉州虽然远离都城千里，但地理位置尚可，水路发达，渔业尤为远近闻名，却不想……
　　竟是这般凋零。
　　城内最繁华的街道，商户几乎都大门紧闭，少有人员走动。
　　“小姐这……”
　　司夜白不放心苏云岫独自一人，于是就安排了江烁同行。
　　苏云岫拧眉望着萧索不堪的都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目光所及的场景。
　　“此处是断不能住人了，我们找个客栈过渡一下。”
　　苏云岫无奈道，却发现江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可是身体不舒服？”
　　江烁眉宇间似有一股浓浓的无法抹开的愁绪，“……小姐怎么了？”江烁以为是有危险出现，立即呈现防备状态。
　　苏云岫微微摇头，“没事，就是看你从京城出来之后整个魂不守舍。”
　　江烁听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去道：“抱歉小姐，是属下分心了。”
　　“走吧。”
　　苏云岫和司夜白原本计划，她先到泉州打点好一切，而司夜白将京城的事情妥善安顿好再出发，如此一来倒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看江烁这幅模样，莫不是司夜白遇到事儿了？
　　苏云岫不着痕迹打量着江烁，这一路反倒成为她时常提醒他了。
　　两人在街道上巡视一圈无果后，随便找了个闲置不用的茶坊坐下，苏云岫不经意间与他搭话，“江烁，你相信心有灵犀吗？”
　　许是发现自己真的太反常了，于是江烁开始认真听苏云岫讲话，“小姐何出此言。”
　　苏云岫起身望着京城的方向，轻声中夹杂些许忧虑道：“司夜白让我先行出发，他随后赶到，临行前我复盘了所有事情，并且将能阻挡他出发的因素都排查了一遍，我委实想不出来，于是便和你一道先来了这泉州。”
　　午间时分，泉州烈日当空，水壶已见底的两人，声音中都藏着些沙哑。
　　“这一路上，你有三次将我带错道路，有五次险些碰上路边的巨石和树木，还有一次你竟差点朝着悬崖奔去，是我及时提醒了你。”
　　苏云岫的声音就像是鼓点在江烁的心间敲动着，令他将头颅低垂得更厉害。
　　“所以是不是京城出事儿了。”
　　江烁自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就能将消息遮掩过去，“……是许沨吗？”
　　江烁猛然抬起头，眼中布满不可思议，细看之下眼角竟还有些湿润。
　　苏云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艳阳天之下，热浪袭来，可现在皮肤却感受到冰冷，苏云岫头也不回的朝着刺史府方向走去，江烁不解的跟上，“苏小姐，我们这是……”
　　苏云岫不语，冷着脸开始解开马儿的绳套，动作利落的翻身，“回京。”
　　“什么？”江烁有些恍惚，等他回神之后，苏云岫已经高呼一声“驾”了，他顾不上那么多赶紧追了上去。
　　“我们不能回京，我答应过老大不会再让你介入这件事儿。”
　　苏云岫的马儿突然跑得飞快，她纵马途中已然不听外界一切。
　　江烁看苏云岫坚定的眼神，他似乎懂司夜白为何会如此坚信她并且将所有身家都给她保管。
　　此女子，绝对可信。
　　这是老大临行前对他所说，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她。
　　“驾！”
　　江烁驱马追上苏云岫。
　　“小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云岫偏头看着已经与她并肩的江烁，并没有停下挥鞭的动作，她艰难的扯着喉咙喊：“你是不是想说许沨险些害我丧命，为何还要回去？”
　　江烁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因为我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由，因为我好好的活着并没有任何的事儿。”
　　“苏小姐，大人物也！江烁佩服！”
　　“哈哈哈……”
　　“快赶路吧，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
　　胡叔将一切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司夜白利用了三天的时间，将京城所有地方都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许沨的任何信息，就连城外三十里的村庄都找寻过。
　　许沨，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吁！”一声马儿的嘶鸣划破寂静的夜空。
　　“江……”
　　门卫还未来得及叫出江烁的名字，手中就塞了马绳过来，动作迅速的推门而入，直奔大堂而去。
　　“司夜白，我回来了。”
　　司夜白长时间没有合眼，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他刚有瞬间竟和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听到声音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张脸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停放大，他略微怀念道：“好真实的梦。”
　　“江烁。”苏云岫一看就知道他此时亟需休息，“将你家老大扶到后院休息 。”
　　“胡叔何在？”
　　大堂中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风尘仆仆的苏云岫眼神凌厉的巡视着在场之人，“他家小姐不见，他也跟着不见了吗？”
　　“……胡叔在后院休息。”
　　有人小声的说了出来。
　　一路奔波的苏云岫冷哼一声，“带我去！”
　　司夜白三天未合过眼，胡叔却能呼呼大睡，当苏云岫看到此番场景时，她终于理解许沨曾和她说过：“小心胡叔。”
　　胡叔的身份来历全靠许沨证明，也就是他们除了许沨说过的只言片语，对他的身份再无其他了解。
　　只知道此人，医术了得。
　　也许是苏云岫的目光过于炙热，睡梦中的胡叔悠悠转醒，到着不真实的语气反问：“……石石石见公子？”
　　苏云岫直起弯腰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落在地上的余光像是带着火团灼烧出一个黑窟窿，胡叔眼中一闪而过情绪，立即翻身下床，“没事儿就好。”
　　侍卫给苏云岫搬来一张椅子，她不再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山间的清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胡叔呼吸一滞，视线缓缓与苏云岫对上，嘴角微微勾起一角，“……老夫有些不理解石公子……哦是小姐是为何意？”
　　“你一早就看出我女子身份了，今天又装作才知晓，你又是何意？”
　　“你……”
　　胡叔不屑嗤笑一声，意欲回击却不想对上苏云岫那充满逼迫和威胁的目光，心跳霎时漏跳半拍，上次看到这个眼神还是那人。
　　“胡叔，你是聪明人。”苏云岫附身压低声音在他耳旁道，“用许沨来做诱饵，你最好祈祷她没有任何事情，否则……”
　　苏云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需要她进一步验证。
　　“江烁，你去玲珑坊，帮我找一位叫做果果的女子，然后将这个交于她。”
　　语毕，苏云岫不动神色的偏头撇了眼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胡叔，“走吧。”
　　“等等！”
　　胡叔垂眸掩去眼中对局面的势在必得，眼帘再次抬起时，已经恢复正常“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只能你一人留下。”
　　“小姐，不可！”
　　灰蒙蒙的天空视线都变得昏暗无比，胡叔坐在屋内，浑浊的眼中一丝精光闪过，侍卫赶紧出声阻止，他们虽然不知此女子与自家公子的关系，但是看江烁对她态度恭敬，自然会上心。
　　苏云岫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然后毅然决然的进去反手将大门关闭，屋内只剩下苏云岫和胡叔两人。
　　“你可以说了。”
　　被隔绝的空间显得更加昏暗，偶尔从缝隙溜进来的光线显得俏皮，但不知何处的寒风肃肃令屋内空气骤降，胡叔突然爽朗笑了起来，“你胆子果然够大。”
　　“我一直很好奇……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煞费心思的设局，甚至不惜请出江湖杀手？”苏云岫回到先前坐的地方，毫无惧意的翘起二郎腿直视着胡叔审视的目光。
　　“喵……”
　　外面突然一阵野猫的叫声起来，胡叔脸色瞬变眼中布满了苏云岫从未见到过的恐惧，甚至……他连身子都抑制不住发抖，“完了！”
　　“小心……”可是胡叔话还没有说完，一直暗箭就穿门而过，正中胡叔的眉心。
　　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快到苏云岫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司夜白站在她身后都没有察觉。
　　苏云岫眼含晶莹的注视着掌中，那里似乎还停留胡叔的余温，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胡叔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两笔……
　　司夜白轻轻将她搂紧怀里，大掌包裹着她的后脑勺，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宣泄口，她对胡叔的感情有些复杂。
　　此人多次从死神手中将她夺回，也曾在深夜给她带宵夜小吃，还像长辈一般给她们讲许多江湖轶事。
　　“江烁。”
　　司夜白命江烁清理现场，然后自己带着苏云岫离开，“怎么不留在泉州？”
　　苏云岫抬眸，布满红血丝的目光落在司夜白眼中，勾起他心底的疼惜。
　　“我知道你担心她，但是……”
　　“老大有泉州密函！”
　　江烁原不想打扰两人难得的温存时光，可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果不其然，司夜白那一记眼光杀到他头顶时，他双腿直哆嗦。
　　“打开看看吧，若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呢？”苏云岫从江烁手中接过信封，然后眼神示意他先退下，后者“唰”的一下就消失在原地。
　　司夜白看完信件后眉头紧皱的递给苏云岫，满是疑惑道：“好端端的妃子怎么消失？”
　　不知为何，苏云岫的心脏一顿抽痛，让她完全喘不上气，“云岫！你怎么了。”
　　“……没事”苏云岫接着司夜白的臂力站稳身体，视线撇到司夜白手中的信纸，那两字赫然映入她双眸之中，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是……汐妃，你刚刚说的是汐妃吗？”
　　她紧紧抓住司夜白的双臂，指甲几乎就要嵌入他的肉里，苏云岫眉宇蹙成一团，睫毛随着胸脯起伏急速眨动着，她此刻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司夜白不解为何她会有如此之大的情绪起伏，迟疑半舜之后轻点头。
　　苏云岫如同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瘫软下来，泣不成声……
　　大小姐，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