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35、第十三章 她终究是知

　　门前已经被一大批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门口拉起了封条，苏云岫脸色惨白，几次都险些昏厥过去。
　　“苏小……苏大人你们来了。”江烁一早就在门口等候他们，见到来人后更是立刻引他们入内。
　　苏云岫在后面，指尖都在颤抖，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他怎么样了。”
　　“……去了。”江烁的语气中满是悲伤，眼角更有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泪水。
　　苏云岫瘫软在地上，浑身无力，她忘记呼吸仿佛心脏已经暂停跳动，眼眶干涩却落不下一滴泪。
　　“她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虚弱？”
　　好不容易才平复好情绪的司夜白恰巧碰到晕倒在地上的苏云岫，不是才苏醒不久吗？怎的又晕了？
　　苏云岫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鼻间涌进一股清香，她似乎听到了司夜白的声音，可是距离遥远好不真切。
　　“苏云岫？你醒醒。”
　　耳旁一声又一身唤来，突然她猛然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正是司夜白，可是他看着十分憔悴，眼里还有淡淡的悲伤萦绕。
　　“你你……你”苏云岫接连说了几个你，却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等司夜白解释，另外一边就叫他了，“大人，我们发现新的线索。”
　　苏云岫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真实的疼痛感传来，她茫然的看着司夜白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些虚弱的问：“司夜白……没死？”
　　江烁一听就知道她弄错了，颇有些无奈解释道：“是司夜博士”
　　“快！扶我去现场看看。”苏云岫一听，立刻挣扎着要起身，怎奈先前情起伏波动大，现在的身体实在虚弱。
　　司夜白曾和苏云岫说过，博士待他极好，甚至在知晓他真正的身世之后依旧待他如初，如今他出了事儿，司夜白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回大人，根据刚刚的验尸结果来看，博士应是在五个时辰前被人刺中喉咙一刀毙命，且小人还有一个发现……”仵作正在汇报验尸结果，然而到后面时却变得吞吐起来。
　　“但说无妨。”司夜白的声音充满了疲倦，他略微有些颓废的靠在桌子旁。
　　仵作命随从将他的记录册子拿了过来，翻开其中一页，“大人且看，这是那日你们走后，小人再次验尸的发现，而今我刚在博士身上同样发现此枚印记。”
　　“另外……”仵作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压低了下来，“若是小人没有判断错误，那博士与国舅应是死于同一种短匕。”
　　苏云岫到了现场后，先是例行勘察了一番，可这次她却怎样都无法做到静下来心来，她已经在现场来回走了好几次，额间也沁出不少细汗，她那些断案的本事就像是瞬间消失一般。
　　尤其是她看到司夜白在一旁一言不发眉头紧皱时，她的心更加慌乱和急躁。
　　这时，后院突然出现吵闹声音，苏云岫望了一眼司夜白赶紧开库，“我去看看。”
　　后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若非江烁及时带队赶到，现场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一个丫鬟装束之人指着另外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大声说道：“说好一人一半，你为何要私吞我那份？”
　　“我怎么不知是一人一半，明明就是你眼红我比你多。”
　　恰恰是这两句话，落入赶到的苏云岫耳中，她猛然想起被关押在院子的何冰。
　　于是，她在江烁耳旁说了几句，就让许沨跟着去帮忙了。
　　没过一会儿，博士府中所有下人都叫到了院中，苏云岫拿着椅子坐在正中央，手上拿着一本册子模样在翻动着。
　　烈日之下早有人满头大汗，开始议论非非相互埋怨起来。
　　直到许沨重新出现在苏云岫身后，她才开始慢悠悠喝了口茶淡淡开口：“你们当中有人被荣亲王收买了，若是自己主动承认则从轻处罚，若是……拒不承认那就只能上报皇上就说……你们与杀害国舅和博士的凶手是同伙。”
　　苏云岫不经意间扫过站着的人，有人眼神闪躲的低下头，有人愤懑不平指责苏云岫的不是，还有人……眼中藏着杀气。
　　苏云岫也不着急开口，慢悠悠的吃起点心，烈日炎炎，总会有人坚持不住。
　　过了一会儿，江烁和许沨同时回到苏云袖身边，许沨在她耳边悄悄低语，只见苏云袖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泛白，她的眼中迸射出如同淬了毒一般的墨汁，冷冷道，“既然不愿意主动承认，那就一并按照规矩下大狱。”
　　“……我我说。”
　　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个微弱女声冒了出来，她十分娇小，混在其中就说她是孩童都不为过，蜡黄色的脸上挂着的竟是如铜钱一般大的眼睛，黑黝黝倒显得突兀。
　　她颤颤巍巍站了出来，“是……是荣亲……”
　　然而，她还未说完就被人利用暗器射中眉心，没了呼吸。
　　“啊！”
　　现场顿时一片惊叫混乱，许沨和江烁挡在苏云袖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尤其是许沨，还分出一只手拉着苏云岫，“苏苏莫怕，有我在。”
　　苏云岫看了几眼那攥着她的手，还有那不时溅到她脸上的血迹，眼中护她的坚定，让苏云岫眼中有了丝丝慌乱，她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误判。
　　慌乱很快就被镇住，而原本拥挤的人群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人。
　　“……大人救命啊！”
　　“求大人为我家老爷做主，一定要将荣亲王绳之以法。”
　　这时，有一老者模样，跪地掩面痛哭起来，他痛悸道：“我们老爷就是被荣亲王派的杀手所害，还有国舅爷也是，求大人为博士做主！”
　　苏云岫命江烁将那老者扶了起来，又命人拿来椅子让他坐下，然后将剩余的人安顿好之后，开始问话，“老人家，你且慢慢说与石见大人。”
　　老人慌乱的揩去眼角泪水，“博士清贫，府中下人就那么几个，可就在三天前，一女子拿着公子的令牌说自己奉公子之命在府中务职，由于公子时不时往府中塞那么几个人，再加上每年这个时候，林管家都要去庄子住上一段时间以作管理，老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放他们进来并给他们在附上安顿。”
　　“……然而，就在昨晚公子回来了，我原想问问公子好做打算，可那女子突然就将一把长刀架在老奴脖子上，并威胁我要是敢告密就……就要杀了老奴一家，我……我家三代单传不可无后。”
　　老者悲痛的声音传入苏云岫耳中，她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
　　“可是老爷素人待我们这些下人极为友善，老奴又怎可恩将仇报，于是老奴就想人多力量大，召集所有下人与他们拼了，可谁知……那女子身手着实厉害，竟……凭借她一人就将我们所有人制服，被她捆在后院之中。”
　　苏云岫起身走到老者跟前，“你怎么判断此人就是荣亲王派来的杀手呢？”
　　“因为……”老者眼中的悲痛突然被一记狠厉代替，他迅速出手一刀捅在苏云岫胸口，“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杀手。”
　　这一切都太快了，就像是一阵混杂着血腥味的风刮过，苏云岫仰头倒下去，她血色全无的捂住中刀位置，可汩汩望外冒的鲜红液体浸透她的指缝洒满地，晕开一朵夺命的花样。
　　“苏苏！”
　　许沨猩红着双眸悲痛的抱着苏云岫不肯撒手，她紧紧抱着苏云岫不停在她耳边说着话，“胡叔胡叔！你快出来救救她，救救苏苏！你不要死呜呜……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江烁第一时间就将那老者制服，没成想这人竟有些功夫，江烁听到许沨悲痛的哭喊声，余光撇到那血泊中苍白的人儿，他的心也跟着揪着疼，眼前似乎浮现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眼角的晶莹让那人捕捉到逃脱的机会。
　　“想跑！”
　　但那人还未跑出后院的大门就被赶来的司夜白一箭正中他心口处，紧跟着又是几箭，都朝着同一个地方射出，直到……有个血窟窿出现，他才丢掉手中已鲜血淋淋的弓箭。
　　“让开。”他冷沉着脸，目光落在双目紧闭的苏云岫身上，强势的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不让任何人靠近。
　　查案就此中断。
　　悲伤中的许沨强撑着身子回到她曾经与苏云岫共住的别院，一到门口她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随风倒下。
　　“小姐！”
　　暗处的胡叔看见飞奔出来将她抱回房间，可许沨似乎有意要挣开胡叔，无奈此刻的她虚弱无比毫无力气，只能断断续续道，“你……走开……不要……”
　　“小姐这是怎么了？老夫就出去一会儿而已。”胡叔小心翼翼将许沨放在床上开始把脉，待知晓她只是悲痛过度引起的胸口郁结后才松了口气。
　　“石见公子呢？命老夫去寻沉香木却不见她人。”胡叔左右看了一下后疑惑道，可许沨却心脏漏掉半拍，她紧张的抓住胡叔的手追问，“胡叔，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苏苏让你去找沉香木？”
　　胡叔带有几分茫然点头，“对呀，石见公子说自己有件事儿需要用到沉香木，故而委托老夫去寻，老夫……”
　　“她知道了。”
　　“她终究是知道了。”
　　许沨突然苦笑起来，她平躺在床上望着空旷的屋顶，心却无比下沉，宛如坠入深渊一般感到窒息无助。
　　聪明如她，又怎能瞒得过她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胡叔这时候才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带着迟疑的语气问道，“你是说……石见已经知晓我们的身份了？”
　　许沨闭上眼睛缓缓点头，眼角有液体不断流出顺着她的脖颈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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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府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宫中。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