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22、第十三章 江府之案告

　　　　许沨趁着上茅厕的功夫朝着后院跑去。
　　“是她！”
　　哪个叫‘翠微’的人，是程霜儿身边的贴身丫鬟，许沨见她急匆匆的从正文出去，突然想了起来。
　　胡叔和她说过，在上面看到下面的机关路线图并不可信，因为到了下面之后那些分布会再次变换，所以想要进去，只能找到破解机关的关键。
　　好在前院的机关已经被他们控制，现在整个程府被分割成两个独立的板块。
　　这入门处看似是一个简单的月洞门，但许沨想起苏云岫曾和她说过，有一种石头可以进行整块切割，坚硬无比，名曰千斤断龙石。
　　她顺着石头的纹路在寻找着什么，她知道这块石头一旦放下就意味着所有机关都会同一时间启动，而她将永远困在这里。
　　终于她找到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的石头，顺着前院的方向旋转五圈，“咔哒”一声，果然出现一个钥匙洞模样的形状，她拿出司夜白事先给她准备好的“七星钥”小心翼翼插入其中。
　　很快，石门就发出沉重的沙沙声，接没过一会儿异响停止。
　　“司夜白果然有点东西，现在就看我的了。许沨闭眼回想‘翠微’靠近门口的第一步，她是要避开所有机关，而现在她却是要激发所有机关，唯有这样她才能在最短的世间进去这奇怪的西苑。
　　第一步，她服下解毒丹，拿出用药水浸过的面巾蒙面，故意触碰那颗最高大的树木，很快就有阵阵绿色的毒气从底下冒出，她观察植物的生长方向，顺势发现秘密的气流通道。
　　第二步，当她走过毒雾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钱，进行投石问路，通过铜钱落地的声音判断石头路的机关所在，突然一阵飞针雨来袭，飞针擦着她的脸庞通过，稍有不慎就会扎入体内，饶是她都有些心惊。
　　最后一步就是九宫廊，和她最头疼的算术结合，这一步却不能硬闯了，只能将答案解出，否则就不是万箭穿心这么简单，据司夜白说这一步失误则整个机关尽毁，顷刻间程府会变成一个巨大深坑。
　　幸而爹爹曾教过她一些，她搓搓手给自己加油，“许沨，可以的”然后进行第一道九宫格。
　　“妹妹婢女怎么还不见回？莫不是在附上迷路了吧。”一行人也吃得差不多，程大小姐突然注意到许沨迟迟未归，有些担忧开口。
　　苏云岫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若是还没有回来那说明她遇到难题了，“没事没事，我这婢女性子随我，爱玩儿，许是看这府中景色宜人跑哪儿偷懒去了。”
　　程大小姐一听反而更加担忧，“妹妹有所不知，我三妹自去黔南游历回后，不知从哪儿学了些机关布置之术，她将自己院落中的机关进行改版，如今她的院子可谓是凶险十分，无事我们一般都不踏入。”
　　“哦？黔南？”
　　程大小姐将苏云岫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我这三妹没去黔南前性子与你倒是有几分相似，从黔南回来之后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与家中之人就鲜有往来了。”
　　苏云岫听完之后视线落在程大小姐单纯的目光上，心中却勾起一丝冷笑，想必是想接我的手帮你们去一探这个程三小姐的真实吧？
　　“让我来。”
　　司夜白的声音自上方而起，接着他的身影就出现在许沨身旁。
　　许沨看着稳稳落地的司夜白，不禁起了怀疑，‘这小子会武功？不是说不善武术吗？’
　　“这不是简单的九宫廊，这是一个动态的洛书五行生克阵。”司夜白一推就将许沨推了出去，被紧随起来的江烁接个正怀。
　　许沨瞧见他竟大胆的朝着她开始的反方向而去，惊慌提醒着，“诶，你小心哪儿……”
　　她还没说完就被江烁手动捂住嘴巴，“嘘！不要打扰我老大。”
　　司夜白当下站的正是坎宫，他蹲下吹走地面的砂砾，果然出现玄武标志，然后快速起身朝着“震三宫”和“巽四宫”的方向投去一块铜钱。
　　皆没有任何反应。
　　“呜呜呜……”许沨被捂住的嘴巴发出呜呜声，那急迫的眼神似乎想要张嘴说话。
　　“再等等再等等。”司夜白额间有细汗沁出，他自言自语着站在原地未动半分，他锋锐的目光在这两个方向来回切换，突然“巽四宫”方向的地砖急速下陷，带着墨汁的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
　　此状，让三人都心有余悸。
　　这就是巧妙之处，此阵即便侥幸破除都不可贸然前进，因为也许你自以为对的那条路，并非绝对安全，只是暗器设置了延误时间，当你暗暗得意时也死于无形之中了。
　　司夜白朝着这两个方向再次扔了下铜钱，不同的是这次变成“震三宫”暗箭齐发，约莫一盏茶后，两块下陷的石块又凸起来。
　　司夜白转头迎着日光的方向对视一眼后快速转头回到位置上，只一瞬间他就朝着“巽四宫”而去，吓得后面两人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儿了。
　　果不其然“震三宫”突然从地面刺出许多短刀，上面留着黑色的墨汁，味道刺鼻无比，而“巽四宫”安然无事。
　　司夜白所站的地方从下面传来稳固的“咔哒”声，他悬着的心也安定下来，“果然如此。”
　　接下来，司夜白又以同样的方式测试下一步，只停长廊机括轰然作响，所有机关开始咔呲咔呲锁死，凸出来带着毒液的竹罐回流，隐藏在竹林后面的密室门出现在三人眼前。
　　“程霜儿！”
　　没想到，她就安静的坐在石门后面，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西苑的巨响吸引了前院的人，苏云岫和程府众人一起快步赶到这边。
　　“霜儿！”程夫人心惊大喊，苏云岫立刻跑到许沨身边，仔细检查她是否有手上，见她毫发无损时，这才放心下来。
　　机关被摧毁，中间有巨大的凹陷坑，将程霜儿和他们隔绝开来，程夫人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边上，瞬间双腿软了下去。
　　“你们终于来了。”
　　程老爷声音中夹杂着颤抖，就连招呼的手都无法完全直立，“霜儿，你快过来。”
　　“三妹，你不要吓姐姐啊。”程大小姐脸上已经挂着清晰的泪痕。
　　看不出来这大家子人还十分有爱。
　　程霜儿直直的坐着，目光呆滞的望着苏云岫，忽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看着却是十分诡异，她上下张着嘴，似乎在说，“你终于来了。”
　　苏云岫悄无声息的退出在人群中，她准备从另外一边绕过去。
　　“不可！”司夜白发现她的动向，一声呵斥制止了她脚下的动作。
　　“哈哈哈……”
　　眨眼间，程霜儿阴森的笑声传来，盘旋在整个程府。
　　“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我。”
　　程霜儿说完这句话就径直从椅子上起身，纵身一跃，消失在深坑中。
　　“不……”程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我的霜儿啊……不……”
　　那一抹火红又决绝的身影给足了大家冲击。
　　原本还万里乌云的晴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团团的黑云压迫就像大军兵临城下的恐怖，带着刺骨的寒风阵阵吹来，让人霎时间无法站立。
　　一声巨大的“轰隆”从深坑中传来……
　　“快走！”
　　司夜白大吼一声，拉着苏云岫往回狂奔，江烁与许沨危机时刻十指紧扣也跟着跑起来。
　　只见整个西苑的房子顷刻间崩塌，露出后院的一条暗道，倒是江烁最先发现“老大，你看那是啥？”
　　“过去看看。”
　　众人跟着暗道走进去，暗道中四处都有雕刻的石画，全是大师名作，甚至还有些在市面上失传的技巧画法，突然前方金光阵阵……
　　“哇！这……应该要堪比皇宫了吧。”
　　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宫殿，用四根需要好几人才能环抱的柱子做支撑，上面竟是用黄金镶边玉石雕刻的图纹，琉璃玉石金银珠宝更是数不胜数。
　　摆放的桌椅都是用上等金丝楠木制成，当他们进来的时候，屋中的蜡烛还有余烟为灭尽，这说明他们刚走不久。
　　苏云岫发现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程霜儿巨大的画像，直觉告诉她那壁画后面绝对藏有秘密。
　　她让人将其取了下来，“啊！这是什么？”许沨看到时控制不住的惊讶，果然有大小不同的暗各存在，而且暗格都写了不同的名字。
　　有江府所有人的档案、有钟甜、有刘世勤，还有……程府。
　　“司夜白。”这不是她的强项，所以她只能搬来救兵
　　司夜白快速扫视一眼，就开始上手解密。
　　竟又是九宫廊，看来这程霜儿对九宫廊情有独钟。
　　伴随一声“吱吖”的声音，这些暗格在同一时间打开，里面放着略微有些泛黄的册子
　　程大小姐果断拿起写着‘程府’二字的册子翻阅起来，只是越到后面脸色越差。
　　苏云岫和司夜白同步拿起查看，偌大的宫殿瞬间变得静谧起来。
　　“原来是这样！”
　　“程霜儿好计谋。”
　　“她不是我的霜儿，她是杀人凶手！”程夫人原先风姿绰约的神情此刻布满悲伤，身子越发佝偻，她颤抖着嘶哑哭喊，“是她杀了我的霜儿…………”
　　案件真相大白，证据都摆在眼前了。
　　真正的程霜儿早在三年前去黔南求学时就暗遭毒手，而假扮之人却不知是何时布下此局。
　　“应该是刘世勤得到圣旨要到兖州上任知府那时候起。”司夜白将册子递给苏云岫。
　　程府陷入一片悲伤之中，程夫人更是几度昏厥过去，苏云岫望着眼前摞起的资料，冷声嘲讽道：“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所有阻碍她计划的，这样的人若是收为国用必将是难得的人才！”
　　程大小姐悄悄走至苏云岫身边，压低的颤抖的语气中带着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云岫对上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喉咙有些哽咽，“我们……”
　　“我们是官府中人，我乃皇帝亲封的钦差司夜白，提调兖州一切事务，此番出行实乃微服私访，我们怀疑你们与江府命案有关联。”司夜白扶住苏云岫的双肩，将其拉至自己身后，主动向程府之人解释，并拿出自己的文书和令牌。
　　“命命案……”程老爷一听也惊吓昏厥过去。
　　程大小姐的双眸中突然出现复杂的情绪，她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将老爷和夫人扶下去，待其走后突然猛的一下双膝跪地，涕泗横流道：“求大人还我妹程霜儿清白，替我妹妹做主啊。”
　　苏云岫将她扶起来，无奈又痛心道：“你放心，此凶手唯一尚有良心之处就是未借用你妹妹的名声做任何一丝害人的事情。”
　　现场众人纷纷来了兴趣，想听听这次苏云岫又是如何推理案件。
　　苏云岫将所有物证都摆放在跟前，一件件指着它们缓缓道来，“我们最先看到的是江府惨案，最初的时候所有人将矛头对准嫡长子江高明，因为传言他与家族关系不和且与江齐风有夺妻之仇，然而随之我们的调查深入，发现凶手并不是江高明，原因很简单，真正的江高明在同一个晚上就殒命在回寺庙的途中，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位是他的师兄。”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出场，那就是拥有三个名字的钟甜，她既是假知府刘秦的结发妻子又是江府嫡长子的妻子更是江齐风的妾室，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这块手帕。”在假程霜儿的暗格之中也有一张钟甜的手帕。
　　“钟甜与江齐风还有假知府三人原本的计划是架空江府夺走江府财权，成为江府下一代家主，然假知府良心未泯，他在得知江齐风的杀人计划后，第一时间想到和江高明坦白一切，至于他为何不直接和江府之人挑明，原因也很简单，坊中传闻他与江府庶三子的关系过于密切，而庶三子也就是江齐风在家中地位并不高，望族江府自然看不上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这次，苏云岫拿出写着“刘秦”名字的册子，翻开从中滑出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但却是潦草无章，看上去写作之人心情十分烦躁，然而正中心的‘良心’二字却是十分醒目，“假程霜儿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发现这个，于是将其暗中传信给她，彼时的她只是想夺取江府财产，并没有参与江府杀人案。”
　　所有人屏息凝气都安静听着苏云岫慢慢详述，也总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的心，迫切的询问，“大人是从何得知？”
　　“这个。”
　　苏云岫同样指着那些册子，众人曾传阅过这些资料，除了记录些基础信息，再无其他。
　　司夜白知晓她是何意，于是接力解释道：“这几本稍旧的册子上面更多记录的是江府的每日营收，以及对应田产，包括我们此前抓获的‘翠微’，据她招供，假霜儿在三年前就让她关注江府经济的走势，而后在不同阶段收购江家的产业，直至……在江府的财务中插入他们的人，不停从账户上划走资产，这也就是为何‘翠微’这个户头每月都会有固定进账。”
　　“原来如此。”
　　“苏大人您继续。”
　　苏云袖听完司夜白的描述后连连点头，还好是他来解答，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如何将此等暗箱操作的手法说清楚到明白。
　　“想来假程霜儿应是无意中知晓了江齐风三人的计划，更是亲眼目睹钟甜杀死知府的过程，起初她并没有将钟甜放在心中，直到……钟甜告诉她江齐风和江高明并没有死。”
　　有人又开始疑惑了，“大人又是从何得知是这钟甜告密给假知府夫人呢？”
　　“因为这个。”苏云袖从册子中找出一张地契，买家和卖家正是钟甜和刘秦，“还有这个”随后她又从怀中摸出一张供词，上面交代刘秦这块地是从‘翠微’手中购得。
　　“钟甜三个名字来回切换使用，在兖州三年之久竟无一人发现？其背后肯定有高人庇佑。”
　　“不过真正证实我心中所想的，却是钟甜的手帕，出现在程霜儿身上，钟甜曾无意中和我说过自己喜欢刺绣，闲暇时候就喜欢做手帕送身边人。”
　　“这说明，假程霜儿不仅认识钟甜，两人还十分熟悉。”
　　“我宁愿相信她这场局，钟甜是被误杀。”
　　苏云岫继续翻动册子，上面生动形象画着江府上下的关系，“程霜儿知道，只要江齐风和江高明活在这个世界上，江府就不可能真正到她手中，于是……她用了招离间计，她先是借钟甜的手，将□□给江齐风，让他毒死江高明，再让江齐风误会钟甜从银号取钱是为了逃跑，故意激怒江齐风下手除掉钟甜。”
　　“可她很了解江齐风此人，虽丧心病狂却对钟甜用情至深，所以她知道江齐风不会真的对钟甜下毒，于是无意中透露给他将银针插入鸠尾穴可以使人得到镇静安神的效果，然而……江齐风哪里懂得什么中医，下手之重将钟甜误杀而亡。”
　　册子中有本绘制人体穴位图，并附带银针，而鸠尾穴除被圈了出来，“知道自己错杀了爱妻的江齐风彻底疯狂，而我们……也成为假霜儿计划中的一环，我们将钟甜怀有身孕的信息告诉了江齐风，令其悲愤欲绝毅然赴死。”
　　“至此，形成闭环。”
　　现场掌声响起，众人的眼中都是敬佩与崇拜，司夜白也投去赞赏的目光。
　　可苏云岫内心却丝毫没有之前的得意骄傲之情，然而胸口郁闷气结难受，她象征性抬手示意。
　　就在他们准备离去时，一阵大风刮来，将那叠资料吹得到处纷飞，好几张张信纸落在苏云岫脚边，她一一弯腰拾起交给许沨。
　　然而，她突然脸色一变，快速将其中一封藏入自己的袖口中。
　　这一幕正好被司夜白发现，两人对视后，苏云岫用嘴型对他说：“菁禾公主。”
　　司夜白望着程府巨大的深坑，就像会吃人的巨兽，要将他们生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