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21、第十二章 智斗程府机

　　许沨派出去的人终于有回信。
　　“这程府也真是奇怪，竟在院中设置其五行八卦，还好我的人略懂一二，否则……”
　　一行几人回到司夜白的屋中，开始商讨案情。
　　江烁毫不掩饰的直言他的困惑，“老大，江齐风主动承认这一切是他所为，那此案还不能宣告结束吗？”
　　“不不不”许沨倒有几分神秘的否认，眼中附带着几丝不屑。
　　就在两人开战前夕，苏云岫立刻阻止，“好了，都过来看看吧。”
　　许沨从怀中拿出一块地图，铺开放在桌面，她指着道：“这就是程府的地形图。”
　　图上密密麻麻画着的都是机关，进入之人稍有不慎就会万箭穿心而死，甚至呼吸间就被人夺取性命。
　　不过，前院的机关基本上是出于关闭状态，因为程府毕竟是兖州最大的药庄，每日有许多人进出。
　　“这儿是何处？”苏云岫指着地图上西边位置，哪儿一个进门的机关就比前面繁杂许多，“是程霜儿的住所。”许沨仔细看了下手下写的特殊标记，解释道。
　　司夜白绕到苏云岫身边，站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眼睛开始不断放着金光，他手指在纸上比划几下，嘴角就扬起得意的笑容。
　　许沨望向苏云岫，用嘴型悄悄问，“他这是作甚？”苏云岫同样轻轻皱眉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
　　“哼！不知道了吧，我们老大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机关大师。”
　　“是玲珑子吗？是不是玲珑子？”许沨突然也是两眼放光，激动的双手紧紧握住司夜白的手臂，江烁见状刚好上扬的嘴角，瞬间有变缓的趋势。
　　苏云岫赶紧将人拉了过来，转移话题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到破解之法了？”
　　“好厉害的阴阳连环扣。”司夜白发出连连赞叹，“这图中详细绘制的机关位置你们从何得知？”
　　许沨闪过一丝慌乱，随便打个马虎，“……我的人自由办法。”苏云岫赶紧沉下心来重新查看地图，从绘画的视角，是俯视……苏云岫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云岫不着痕迹的接过话题，“明天拜访程府。”
　　“不行，程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接待与之有生意往来之人，若是想做合作也必须是有熟人牵线搭桥，还要等待三日以上。”江烁打断补充道。
　　几人听后望着机关图陷入沉默，三天时间太久了，晚上一天都会有变化。
　　“对了！”许沨突然猛的拍打自己的脑门儿，“我有办法进去”接着她有拿出一张拜帖，“我也是才知道我爹爹和这程府的老爷认识，然后爹爹传信让我这几日去看望一下。”
　　许沨拿出的拜帖镶嵌着金铂，在昏暗的夜光中十分耀眼，江烁一把夺过细细观察，“我去，沨子你是豪门千金呀？”
　　许沨尴尬笑笑，“那是什么豪门千金，你看谁家的大小姐还在江湖上打打杀杀？”
　　“倒也是，你看你行为粗鲁半点世家小姐的知书达理都没有。”江烁竟认真思考起来，许沨耳根子立刻红了起来，“与你何干？你算什么竟来对我评头论足？”她着急的否认着，言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烁看着许沨激动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屋内陷入尴尬的氛围，苏云岫悄悄拉司夜白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言语。
　　还是一只信鸽打破这份让人不自在的沉默。
　　“怎么了？”
　　苏云岫注意到司夜白在看到此信后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银号那边有动作了吗？”
　　司夜白点点头。
　　另外还在尴尬的两人也被吸引了过来，“什么可以收网了？”
　　司夜白将纸条焚烧掉，苏云岫解释道：“你们还记得我们在江府和知府家中发现的两本账目不？”
　　“我们调查了账目上面记录的银号，结果发现银号的这个户头上每月都会固定进账一万两白银，这样的户头有五个。”
　　“更令人疑惑的是，这个户头在近三日内相继入账，而江府的户头却不断减少。”
　　“就在刚刚，银号伙计说，此户头预约了明日提取现银。”
　　“所以明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程府，一路去银号见见这个叫‘翠微’的人。”
　　许沨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可以，明日我和许沨去拜访程府，你们去银号。”
　　分工完毕后，苏云岫和许沨就回到房中，苏云岫看许沨像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在为刚刚江烁的话不开心吗？”
　　许沨紧皱着眉头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翠微’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哦？”
　　“想不起来，也许睡一觉就知道了。”
　　苏云岫和许沨分开后，她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去了院中的秋千出，静静坐着。
　　这是她来朝曦王朝的第五年，这五年里面她利用‘石见’这个名字办过大大小小数百桩案件，都没有这一件来得揪心。
　　“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叫石见？”
　　司夜白也是睡不着，想接着月光走走，然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苏云岫院中，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秋千上。
　　苏云岫见是司夜白，默默给他腾出一个座位，两人就着月光坐在秋千上开始闲聊。
　　“……随便取着玩儿的”
　　司夜白看出苏云岫不想说，也就作罢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相互对视，还是苏云岫主动打破，“你先说。”
　　司夜白望着今夜安静的苏云岫，被月光笼罩下独有一份静谧，话到嘴边竟忘却自己要说什么，一向妙语连珠的司夜白今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云岫瞧着他这幅反应，嘴角忍不住抖动，双唇轻抿一下好奇心作祟，她偏头靠近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司夜白瞳孔中是苏云岫不断放大的身影，还有那双如墨般狡黠的眸子，眯起来就像一轮弯月耀眼可爱，他有些局促的赶紧起身。
　　这一动让苏云岫险些摔了下去，司夜白几乎是反射性的长臂一勾，脖间就传来那股熟悉的热流，他浑身瞬间变得僵硬不敢动弹。
　　司夜白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苏云岫耳中，她赶紧拽着自己的裙角站定，可是今日的裙角似乎故意为难她一般，被秋千架勾住一端，她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呼！”
　　司夜白眼疾手快拦腰将其旋转一圈后，又稳稳接住她，掌心的热量灼烧着苏云岫后腰，两人耳尖发起淡淡红晕。
　　“……哪个裙子勾住了。”
　　“嗯，下次注意点。”
　　还是保持原样的苏云岫不自然的眨巴双眼，视线从上而下停留在环抱着她腰的手背上，后者好似浑然不知。
　　“这个……”苏云岫手轻轻指向自己的腰部。
　　司夜白见状，愣了几秒恍然大悟松开自己的手臂，确保她不会再摔倒后微微退了半步。
　　“哈哈哈”
　　苏云岫被他这幅憨头憨脑的模样逗得不行，想不到在感情方面他竟如此呆愣。
　　“夜晚风大，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务要忙。”
　　司夜白说完后，脚底生风般消失在苏云岫眼前。
　　*
　　第二日，苏云袖和许沨准时出现在程府大门。
　　许沨对于自己今天穿的女装十分不自在，自出来江湖她就一直习惯了男装。
　　“别扯了，我比你更不自在。”
　　就在今天，天刚擦亮时，许沨突然出现在苏云岫床前，朦胧中让苏云岫吓了一大跳，“诶哟我去，大清早的你这是作甚啊。”
　　“有个秘密我要悄悄告诉你。”许沨乘其不备，一个跳跃就钻进了苏云岫的被窝里面。
　　“嗯嗯”苏云岫困得不行，根本没仔细听她要做什么，只是闭上眼睛敷衍着，“其实，我是……”
　　“什么？”
　　苏云岫这下彻底醒了，“你说你是……”
　　许沨赶紧捂住苏云岫的嘴巴，“你小点声。”
　　得知这个信息后，苏云岫的困意全无，直到她此刻站在程府大门前，还有些不切实际
　　“你不用慌，万事都有胡叔，只需要……刁蛮任性就行。”许沨以为她还在因为自己隐瞒身份也不高兴，各种安慰和解释。
　　突然，大门打开，一队家丁走了出来，为首者弯腰询问，“敢问，可是许家小姐？”
　　胡叔上前一步将拜帖递了上去，苏云岫轻咳两声，不屑的吐槽了句：“这么小的庄子也能住人？”
　　家丁干笑一下，依旧谦卑有礼的回应，“许小姐说笑了……”
　　“许小姐说笑了，我们程府怎敢和偌大的许府相比，许小姐此次能光临我们寒舍，简直是蓬荜生辉。”
　　从正门中有一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步伐优雅的走了出来，她先是对着苏云岫行礼，随后微笑着温柔的解释。
　　扮作丫鬟的许沨凑到苏云岫耳边轻轻提醒她，“程府大小姐。”
　　苏云岫象征性应了下，然后俨然自己才是主人般高傲的下令，“都别站着了，走吧。”
　　她余光观察到，这程府大小姐脾气是真的好，她都如此无礼了，她竟然还是面不改色。
　　一进府，苏云岫就知道这里别有洞天，从外面看就是个简单的高院，墙身微微的裂痕让人看上去只觉老旧不堪，而里面却宛若江南园林，四处都是珍贵的林木和花草，就连假山分布的位置也是十分巧妙。
　　乍见之下，以为自己误入了丛林，上前一步又似山野，再进一步威严四射的正堂若隐若现，但当你想要再认真观摩时，那些威亚就像是长了脚一样，压得你不敢抬头。
　　“果然和爹爹信上说的有趣。”
　　“哦？不知伯父信上是如何描述？”
　　苏云岫无畏的耸肩，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就……就这样吧。”
　　一行人在程大小姐的带领下，终于进了真正的程府，原来先前那道大门只是个掩饰，难怪苏云岫发现这里的人都是按照固定的路线行走。
　　许沨暗中给了苏云岫一个眼神，苏云岫开始有意寻找话题，“你们不是三姐妹吗？怎么只看见你一位？”
　　程大小姐并没有因为苏云岫的无礼而与之见气，而是耐心的开口，“看你年纪与我幼弟相仿，那我就姑且托大叫你声妹妹吧。”
　　“我二妹临盆在即，身子不甚方便，三妹……遭遇了些事情，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院中。”
　　苏云岫注意到她在说起程霜儿时，眉宇间挂着缕缕的忧愁。
　　“咳咳咳……”许沨适时以咳嗽声提醒苏云岫。
　　程大小姐听到后很是关心柔声询问，“可是身子不舒服？”
　　许沨正要做出惶恐模样，就听到苏云岫大吼一声，“诶哟！疼死我了。”
　　“你们没事儿铺那么多石子作甚？”
　　苏云岫滚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部咧着嘴巴不停埋怨，就这短暂的间隙，她立刻借机将耳朵贴向地面，此处果然传来有节奏的沉重“咔哒”声，看来这里就是司夜白说的“主脉”，可如何才能令这个“主脉”暂停呢？
　　“欸……还不赶快将小姐扶起来。”
　　下人们得到命令才敢踏入这块铺满石子儿的地方。
　　苏云岫一瘸一拐的来到众人面前，程大小姐就打趣道，“妹妹果然可爱，父亲先前同我们说你打小就是个皮性子，没想到见面果真如此。”
　　“我哪儿有。”苏云岫窘迫的嘟起嘴唇，小声反驳着，那神情看得许沨和胡叔都忍不住赞叹她演技之高。
　　程大小姐突然捧腹低笑起来，“还说不皮，一来就将我们程府运行了几十年的机关给暂停了。”
　　“哦？”苏云岫小脸立刻换了表情，似乎先前的疼痛都是假的，程大小姐捂嘴解释道：“我家这个机关好像还是伯父设置的呢。”
　　苏云袖做出嫌弃的语气问：“当真是我爹爹设置的？”
　　“能给我演示一下不？”苏云岫成热打铁
　　“这……”程大小姐面露男色，有些拿不准注意的扣着自己的手指。
　　“无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出现在前方。
　　一对中年夫妻出现在众人眼中，男子双鬓已有几丝鬓白，但眼睛发亮，身姿挺拔，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女子则眉眼带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面容姣好竟看不出一丝皱纹。
　　“本就是你爹爹设置，给你看看无妨。”
　　苏云岫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眼角带着几分狡黠，语气略微调皮问：“叔叔就不怕别人知道了去吗？”
　　程勇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府中，“不怕，因为这世间鲜少有人能破得了你爹爹设计的机关，如果在真被破了……那就只能是命中注定有次一劫。”
　　“你这老头儿说话有意思，我喜欢。”
　　正说着，前院的机关就被打开，暴露在数人面前。
　　苏云岫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在苦恼如何支开这些人呢。
　　只见院中，就是苏云岫摔倒的地方，一整块石头凹陷下去，周围的假山开始移位，变化之快让众人都出现短暂的幻视。
　　很快，一整块没有切割的假山出现，从中间向两边打开，一个正在运行的复杂无比的青铜齿轮组缓缓出现。
　　细看之下，齿轮转动的速度正逐渐慢下来……直到停止不动。
　　许多个齿轮组成一个“阴阳鱼”的模样，看起来栩栩如生，每次的转动都让它仿佛得到生命一般。
　　“老头儿，我能走近看吗？”
　　“当然可以。”
　　“我侍女也想看看。”
　　“可以。”
　　苏云岫内心忍不住窃喜，这种刁蛮任性的生活也太好了！
　　当苏云岫和许沨靠近时，她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找到‘探龙钩’的位置了吗？”
　　此刻的许沨丝毫不见往日的粗心和马虎，她所到之处的视线就像化作银线仔细的探视着，嘴唇微动开始不知在念着什么，只见她微微眯起双眸，嘴角出现一丝笑意，带着笃定的语气道：“就是这儿。”
　　整个动作就在眨眼间完成。
　　很快，苏云岫和许沨就回到原地，“哦，我看完了，有些饿了，漂亮妇人有吃的吗？”
　　“有有有。”妇人露出宠溺的笑意。
　　许沨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模样，“嘶！小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