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19、第十章 江高明突发

　　“你刚苏醒过来，身体虚弱，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司夜白试图将话题岔开，但苏云岫此刻的大脑已经被江高明的死讯充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江高明是假的！也就是说她无意中害死了一位无辜之人。
　　“程霜儿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苏云岫虚弱的问道，她觉得程霜儿此人绝非眼前所见如此简单，她身后一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司夜白看她已经作势要起身，索性扶着她慢慢起来，“江烁已经将她安全送了回去。”
　　“你可知程霜儿娘家是何人？”
　　苏云岫疑惑的看着司夜白，难道程霜儿真的不简单？
　　司夜白也不故作玄虚了，“她娘家就是兖州最大的药材商。”
　　这一发现让苏云岫内心一震，看来很有必要再见程霜儿。
　　“带我去看看他吧。”苏云岫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司夜白见状，也不阻拦了，他扶着苏云岫朝后院缓缓走去，一路上他都能感受得到她的呼吸弱有似无。
　　为了办案方便，司夜白干脆将江府后面的院子租了下来，而江高明就死在东跨院的房中。
　　苏云岫走至门口时，身子险些摔倒。
　　她佯装镇定的蹲下细细观察，偶有几滴晶莹落在她的手背上。
　　江高明面部朝下看得出来面色苍白但嘴唇却发紫，身体呈现匍匐状态，四肢都有些僵硬甚至有些怪异，身上所穿依旧是当日所见那套衣服。
　　苏云岫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是□□。
　　可钟甜并不知道江高明所在位置呀。
　　而且房中摆设一切正常，更没有斗殴痕迹，侍卫也未曾听到有任何异动。
　　“把当天值班的侍卫叫来。”
　　很快就有两人出现在苏云岫跟前。
　　“你们说说当晚的情况，可有任何异常之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眉头微皱开始思考。
　　可所得结果都和苏云岫想得差不多。
　　“你们两人当晚一步都不曾离开这间屋子？”
　　“哦！中途我们两人换班去过一次茅厕，但现场都留有一人继续巡视。”
　　苏云岫回望屋中摆设，依旧没有看出有任何异常。
　　“不可能不可能”苏云岫喃喃，她闭上双眸认真回想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再次走到江高明的尸身旁，又一次观察他案发现场的情况。
　　突然，她发现了疑惑点……
　　“可有人进来触碰或者移动过尸身？”
　　司夜白摇头，“发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来通知我了，我检查过现场没有任何脚印或者搬动过的痕迹。”
　　“那就奇怪了。”
　　“怎么了”司夜白有些紧张的捏紧拳头，而后挥手让那两人离开。
　　苏云岫继续观察，双手在空中不停挥舞比划着，“他不……”
　　可她还未说完就被司夜白抢先一步捂住嘴巴，“嘘”一股热气喷洒在苏云岫耳边，她立刻不敢有任何动弹。
　　“外面有人。”
　　苏云岫轻轻点头，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处，示意他快放开。
　　司夜白放开苏云岫之后，故意高声大喊：“江高明已经死了，案子又要陷入死胡同中。”
　　苏云岫接收到暗示后，配合着道：“我知道！但是谁杀了他？”
　　两人开始象征性推搡起来，最后是司夜白摔门走出。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苏云岫才颓废不堪的出来，门口的侍卫紧随其后将尸体抬了出来，“找副好点的棺材，埋了吧。”
　　“是。”
　　就在苏云岫等人离开房子后，角落处有一裹着黑衣身影的人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去。
　　苏云岫赶紧跑回自己的房中，心有余悸的关上房门，司夜白和另外一人起身，“走远了？”
　　“嗯嗯”
　　司夜白和允善此时的心也安定下来，“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司夜白倒是很好奇苏云岫这次是如何发现。
　　因为他骗过了所有人。
　　苏云岫先是一口喝光了茶杯中的水，再坐下缓了一小会儿，抬头时候发现这两人都瞪大好奇的双眼等着她开口。
　　她无奈一笑，“很简单，还记得我是如何辨出他不是真正的江高明不？”
　　允善抢先一步开口，“从我手上的硬茧。”
　　“没错。”
　　“可是……我这次专在这上面做了手脚呀。”司夜白不解，为了骗过苏云岫，他还专门在允善手上贴了触感与茧子相似的材料。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当不了真。”苏云岫说着就摊开双手，只见材料已经在她的手掌心之中了，然后她将此物轻轻放在司夜白手中继续道：“但真正让我起疑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尸体当时的姿态。”
　　“正常来说，一个人中毒后他的身体是自然倒地，那此时人体的四肢会呈现出一种自然外展的状态。”
　　司夜白一听，甚是明了，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倒是允善一头雾水。
　　苏云岫见状又换了以一种说法，“你可以理解为他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之下，身体是比较放松不会紧绷，自然倒地的瞬间身姿千奇百怪，然而这具尸体的四肢过于自然，倒像是被人故意摆放一样。”
　　允善渐渐懂了。
　　“注意到这一点后，我就去仔细检查了尸体的手指关节处，果然发现了端倪。”
　　允善和司夜白同一时间拍手，眼中全是对苏云岫的赞赏。
　　话锋一转，苏云岫反问司夜白，“到你了，为什么要放个假的江高明？”
　　谁料，司夜白竟故作高深道：“今晚让你看出好戏。”
　　司夜白神神秘秘，但是苏云岫并不是非常好奇，因为该她知道的时候她总会知道。
　　“小沨。”苏云岫突然发现自己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许沨了。
　　实际上就昨天和今天。
　　许沨恰好正在门外，听到呼唤直接就推门而入了。
　　“石见，你好些了吗？”
　　许沨刚一坐下，苏云岫点头就开始说话，“你帮我去查一下程霜儿。
　　“我就说她有问题。”许沨仿佛找到知音一般，顿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苏云岫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许沨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司夜白抱走你后，我们下去救那知府夫人，担心她情况不好我们一早就让医师在旁候着，可后来医师和我说她身体非常好，而且……”
　　“什么？”
　　“而且她好像很抗拒我们检查她的身体。照理说在下面如此阴森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半天，人体都会有异常情况，可她嘴唇红润毫无脱水迹象。后来我越发觉得不对劲就暗中跟着她，你看。”
　　说着，许沨就从袖口处拿出一张手帕。
　　而这正是钟甜的手帕！
　　“此物从何而得？”
　　许沨喝了口水继续吃，“程家进出人口多，我跟着混入其中，却发现这知府夫人的院子住得特别偏，然后正当准备上前查看一番时，那知府夫人竟带着丫鬟又回到那口井旁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苏云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从床头拿出程霜儿给她的那张披风，仔细检查一番没有任何问题。
　　许沨也探出好奇的头，“这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没有，你继续。”
　　许沨点点头又开始往下说，“我远远瞧着他们的口吻似乎是在说什么手帕，待他们离开后我也跟着去寻找，没想到让我在井口你凿的那些洞上面找到这个。”
　　能让程霜儿亲自回去寻找之物，肯定不寻常，不如说，她与此物的主人不寻常。
　　“好，你继续盯着她。”
　　待许沨离开之后，苏云岫拿出纸笔开始书写着……
　　江府惨案的凶手可以断定就是江齐风所为，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纷争；钟甜因误以为江齐风已死，认为是刘秦过河拆见而不就，遂杀了刘勤；钟甜告密江高明仍存于世，江齐风故而冒险杀掉江高明……
　　可是，钟甜又是如何与江齐风取得联系？她又是如何得知江高明的具体位置？钟甜与程霜儿两人到底是何关系？
　　看似谜团正逐步解开，但苏云岫却有种强烈的感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知府后院却灯火通明。
　　司夜白早早就来到苏云岫房中等候，“你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且等着吧。”司夜白悠哉的品味着桌上的美食。
　　突然，隔壁知府远中传来阵阵尖叫声。
　　“啊啊啊！鬼啊”
　　司夜白立即起身，江烁和许沨同时出现在门口，两人分别架着苏云岫和司夜白腾空而起，然后一阵风的功夫，就稳稳停在房顶之上。
　　只见下面有个黑色人影在一间屋子门口不停晃悠
　　屋内尖叫连连
　　苏云岫疑惑的望向司夜白“这是？”
　　"你接着往下看。”司夜白示意她不好着急。
　　屋内是昏黄的灯光，钟甜被无限放大的身影瑟瑟发抖，屋外是不停移动还时而发出“还我命来”的黑影。
　　钟甜忍不住了，不停的道歉“不是我杀的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
　　“是你向江齐风告密……你是帮凶，你和他一起杀害了我……杀人偿命……”
　　“啊啊啊”
　　钟甜依旧不停地道歉，甚至开始磕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害你，我没想到风哥会杀了你……”
　　“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求求你，我只是告诉风哥你和京都来的钦差一起，我什么都没说。就算我之前有心想害你……但是！但是这不是没成功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害了你呜呜呜……”
　　看来真正的告密者并不是钟甜，那会是谁呢？
　　黑影不停的拍门“告诉我！他在哪儿？”
　　钟甜疯狂的磕头又摇头，口中哭喊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是他来找我”
　　“他是在哪儿找到你？”
　　“就在你们哪儿的后院。”
　　黑影停了下来，拍打门口的声音也渐渐减弱，从屋内看就是黑影正一点点往下消失……
　　今晚真是一场大戏。
　　他们苦苦寻找的江齐风原来就在他们身边！
　　苏云岫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她隐约觉得此人就是江齐风。
　　江烁吹了一声口哨，那黑影便就彻底消失。
　　几人从屋顶之上下来，苏云岫淡淡的开口“现在可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吧？”
　　司夜白和允善对视一眼，后者开口……
　　“有一日，我隐隐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于是我就将情况上报给司夜大人，然后……”
　　“江小兄弟，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江烁带着一包裹神神秘秘进入允善房间，两人相互换上对方的衣服，江烁一边系扣子一边毫不在意道：“无碍，而今江湖能杀得了我的人还没出现。”
　　换上江烁衣服的允善从正门出去，假装与阴面而来的司夜白汇合，“老大，江大公子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和我们去知府了。”
　　“行，那我们出发吧。”
　　待两人一走，黑暗中果然有一人从角落一晃而过，他轻轻撬开允善窗口放了跟长管，往里面吹了些迷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明晃晃推门而出。
　　江烁背对着他，此刻内心竟有些激动，他心想这简直比我办案还要刺激……
　　但让江烁感到疑惑的是，此人仅仅只是将他身体转过来似乎在确认是不是江高明，很快就离开。
　　留下江烁独自迷茫，此人……究竟是何意图？
　　“对此我甚是疑惑，第一时间就和老大同步，老大让我再多观察几天，于是就有了那日的暗杀……”
　　江烁时而要辅助司夜白办公，不能长时间待在屋中扮演江高明，于是就叫了位武功高强的侍卫，而允善则化作侍卫模样随同司夜白出入一切地点。
　　假扮江高明的侍卫照常在远中打坐吐纳，他正昏昏欲睡之际，耳朵捕捉到不远处的微妙动静，于是他立刻回到房中躺下。
　　此人再次用之前的手法，先吹迷药等其昏睡过去后再进来。
　　“大哥，想不到你命如此硬，上次没杀成，这次就不要怪兄弟心狠。”
　　“这些年，我们兄弟之间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沟通一下，你可知道兄弟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你身为嫡长子，早就是命定的族长，从小就衣食无忧众星捧月，二哥也是母亲嫡出，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可我不行！我是庶出，注定一辈子永无翻身的日子。”
　　江齐风愤懑怒吼：“我不甘心！”
　　他在房中来回转了四五遍，“你看看江府现在一砖一瓦那样不是靠我？可我依旧得不到你们的认可，就因为我是庶子！”
　　“就因为我庶出的身份！”他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桌子，茶杯碎片落一地。
　　“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做你的族长，我兴许不会有什么心思，可长老们竟然让毫无管理能力的二哥代理族长，你觉得二哥行吗？”
　　“只有我可以！”拍打自己胸脯的动作似乎要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部拍散。
　　江齐风后来干脆坐到假扮的侍卫身旁，发出阵阵阴笑声，“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夺我的权力！竟然试图将我从江家逼走，既然你们无情，那就不要怪弟弟无义。”
　　“所以……你们都该死！”江齐风轻轻凑到侍卫耳旁，字字从咬紧的牙关缝儿里面蹦出来。
　　于是，江齐风给假侍卫灌下一杯带有□□的毒水，他看着侍卫痛苦毒发后心满意足的离去。
　　而侍卫早就已经服下解药，待他走远后立刻命人搬来一句假尸体，换上江高明的衣服，然后在屋顶静候。
　　果不其然，多疑的江齐风后面又折返回来检查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苏云岫明白这一切了，幸而司夜白早有准备，否则允善就危险了。
　　“走吧，回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江齐风！”苏云岫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这江齐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摆明不将他们官府放在眼中。
　　就当几人准备回府时，一声惊呼让众人停下脚步。
　　“钟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