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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一个谎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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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狭窄,程惟允光顾着低头向上爬,根本没注意迎面走下来的人,结结实实撞到对方身上。他停都没停,只含含糊糊说了句抱歉,便继续朝前。
“哎,老程,你干嘛去,这么着急?”闫之伸手拦住他,而后揉揉肩膀,这一下撞的可不轻。
“呃,没什么。”程惟允心不在焉地应付。虽然是站着,身子却不安稳,不住地四下顾盼。
“真没事?”闫之打量着,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火急火燎的,见不到一丁点往常的沉稳。
程惟允努力平静神色,点点头。他的麻烦,不想让朋友知道,张罗这个跨年局就够忙了,何必再添负担。
可越着急,闫之越不放他走,反倒主动凑上来,鼻翼微微翕动,假装嗅气味:“我感觉可不像啊,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
被这么一拦,程惟允有点不耐烦:“真没有。”
“你还和我藏着掖着?”闫之拉住他臂膀,“再说你刚才撞我那么狠,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
程惟允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看来不说实话是不会放他走的。俯身悄悄问:“你看见宛宛了吗?”
闫之看看表:“三个小时前见过,怎么?她不见了?”
程惟允点头:“楼下大厅、书房、露台,甚至连后厨我都找过了,没见着人,”指着楼上几间客房,“所以来这找,也想许她喝多了发困来这睡觉。”
“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打了3个,都没人接。”程惟允抓抓头,“这才让我着急,担心她出什么事。”
“我和你一起找。”
闫之和程惟允走到客房门前,敲了敲门。虽说是自家房子,但今天来宾众多,万一有几位情到深处无法控制,跑到客房做些私事,他们冒冒然闯进去,撞破了彼此脸面也不好看。稳妥为上,先确定里面有人没人。
一共三间客房,头两间全是空荡荡的。
程惟允心悬到嗓子眼,望了眼窗外,凛冬时节,天色暗得早。如果宁宛离开宅子,走进后山,穿得又那样少,就算没有山狼野猪这些,光是低温和黑漆漆的林子就够她受的。
哎,刚才真不该撇下她一人。
打开第三间房门,倒是有一个女孩,长发披肩坐在阳台上,身姿秀美,望着远山。
这背影程惟允不能再熟悉了,大学时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如今已是无动于衷,甚至为不是宁宛而感到失望。他不想打扰庄安妮,更不想被她发现。刚要退出去,闫之却开了口:“安妮,你在这干嘛呢?”
女孩转头,眼睫低垂,蒙上一层哀愁与迷惘,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瞥见一旁的程惟允,赶快直了直身子,眉眼上挑,换做一副骄傲的姿态:“没什么,我嫌外面太吵,在这躲清静呢。”
“哦,你看见宁宛了吗?”闫之心直口快。
这话,程惟允想拦没拦住。不愿让太多人知道宛宛的事,特别是庄安妮。她该会冷嘲热讽,还不够添乱的呢。
“这么大个人还能不见了?”庄安妮难以置信,“你们整间屋子都找遍了?”
“嗯。”程惟允快步走出去,不想和她相处过久。
“等等,”庄安妮伸出手本想拍拍程惟允的肩膀,却瞬间改了主意,把手搭在闫之肩上,“卫生间你们找过了吗?也许她碰上生理期不舒服。”
程惟允恍然大悟,确实没去地下室附近。他不喜欢那股潮气,也不认为有人会忍着气味躲在卫生间。不过,他记得宁宛生理期还没来,难道今天碰巧了?罢了,先去卫生间看看。如果还没有,就进山里找。
三人往地下室方向走。从楼上到楼下,不停有人和闫之寒暄。他没办法,只好先让两人先过去,自己得和客人们聊几句。
刷了一集《火线》,又看了两集短剧,手机都改了“请勿打扰”模式,回绝一切电话和消息。一直坐到两条腿发麻,宁宛才从马桶上站起来。但也只是光站着,不动身。挪动脚步实在艰难,得缓一缓。
“宛宛,你在里面吗?”程惟允敲着门。
听见他声音,宁宛有点慌。她在这呆了一个多小时,腿也麻了,也想出去透口气。可就是不想搭理他,还在别扭他和庄安妮说的那些话。犹豫的空档,听见外面讲话:“听不见回话,估计没在里面。我们进山里找吧,同时准备报警。”
听见报警,宁宛赶快大声喊:“我在这!”
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警察上门,搜了一圈却发现人就在马桶边,那可太丢人了。一边这么喊,一边蹭着朝门走。她感觉这腿是假腿,根本迈不动步。费了好大功夫才挪到门边,门又不好开,开锁又费了半天劲。在往里拉的时候,一股力量也在推它。
门打开的刹那,她差点被撞倒,刚要向后倾就落进一个人的怀里。
程惟允一把抱住她。
“宛宛,你还好吗?”他紧张极了。
宁宛头搭在他肩上,微微应了声,却看见庄安妮在他身后。那女人冷漠地望着她,没有一丝情感,似乎看透她耍的小计谋。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程惟允先松口气,又着急:“你怎么在这这么久?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呃···”宁宛呼气,快想啊脑子!为什么这么久!
她手摸着小腹,稍稍弯着身:“我,我肚子不舒服。”
看见他俩你侬我侬,庄安妮轻哼一声:“宁小姐,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程惟允扭过头,表情嫌恶。
庄安妮见他这样,来了兴致,手指一挑:“两位恩爱可以单独找个地方,别挡着路,大家还要去卫生间呢。”
由于宁宛在里面待了太长时间,门前早就排起长队。虽说楼上还有两个卫生间,但挡不住人多。除了程惟允,宾客们都等着里面的人出来。现在门开了,两人却还在门口腻乎,惹得不少人小声抱怨。
本想小小地报复这些人,让他们不能方便。现在却搞大了,让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怨气冲天。宁宛没有一丁点小仇得报的快感,心里全是不好意思。她两手交叠在身前,从人群里畏畏缩缩钻出来。不敢抬头,怕碰到那些人怨怼的目光和难看的脸色。的确,大家憋了这么久,很难和颜悦色,几乎都是要紧了牙,皱着眉。
她不敢在地下多停留一秒钟,那些人的目光像利箭,看一眼都能穿透身体。从地下一路飞奔,尽量不和人对视。越往上走,知道刚才的事人越少,也就越不关注她。宁宛拾级而上,一直冲到顶层天台。
呼,刚才实在太羞耻了,浑身烧得慌。天台冷风飕飕,见不到一个人,终于能放松了。身后一直有脚步声,知道那是程惟允,但不想回头。今天捅了这么大篓子,所有人都知道他女朋友是个霸占厕所不出来的人。他可是天之骄子,怎么能有个“憋精”女友呢?想到这,心里冷了半截,估计新年没多久两人就会分手吧。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刚好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宁宛忍不住,鼻子一酸:“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说什么呢,没丢人。”程惟允双手插袋,走得远些,留给她一个不那么紧张的空间。以睥睨的姿态俯瞰周遭,不以为然地说:“那些人本来就八卦,而且不少人嫉妒你,碰巧见你这样,自然多嘴多舌。别放在心上。”
这当然是安慰,她十分清楚。恰好今天他前任也来了,那群人里不少都是他大学同学,在他们眼里,那两位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刚才开门的时候,还在一起。自己作为配角,演了一出前任和现任相逢,两女争一男的戏码,真够狗血的。
越想越委屈,她耷拉着头,一脸不高兴。
程惟允见她这样,估摸着是看见自己和庄安妮一同出现,有点吃味。于是解释:“我和安妮为了找你才碰见的,之前一直没有交流。”
宁宛不敢相信程惟允能面不改色讲出这些。
之前一直没交流?那在卫生间门前的谈话是怎么回事?以为没人听见就当不存在吗?这些话噼里啪啦在她心里炸开,很想质问程惟允为什么撒谎,难道是遮掩他和庄安妮黏黏糊糊的关系?话就在嘴边了,她咬着唇,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知道一旦开口,他俩就再也回不去了。只好攥紧了拳,尽力克制住猜疑,面上微微笑。
“哦,是吗,我今天确实不舒服,给大家添麻烦了。”
程惟允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捂暖:“没事,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回到屋里,晚宴即将开始。宁宛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只是随便夹了两块三文鱼刺身到盘子里,还没送进嘴,就被程惟允夺走。
“你生理期要来了,不要吃这种。”他换成两块火龙果,递给她。
“我···”刚想说自己没来例假,可之前还说肚子痛,只好继续演下去。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真是糟糕。
菜肴丰盛,但程惟允担心她吃坏,又像刚才一样在厕所“永居”,只给她拿一点熟食。宁宛将就着吃,心猿意马地看着人在客厅之间走动,听着他们无聊的八卦。加上程惟允那番话,这一晚太煎熬了。
正当她放空,收到一张唐逸发来的图:他、老张和他老婆、孟朗朗、林羽童、还有她老公,几个人的合拍。视线突然就模糊了。干嘛今天和程惟允聚会呢?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该多好!就算他和他前任再续前缘又怎么样?她眼不见心不烦,哪像现在!
时间一分一秒耗过去,宁宛就呆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众人往来。程惟允站在不远处,他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在哪人们就会主动靠过来,无需上赶着别人聊场面话。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确认她没有消失。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午夜,闫之把分散在房子里的众人喊过来,一同聚在客厅,看着投影屏幕上的数字,异口同声道:5!4!3!2!1!新年快乐!
砰啪!大家拧开手里的小礼花,亮闪闪的碎屑纷纷落下,像是把过去一整年撕碎了,撒在新年的入口。
碎屑落到程惟允头上,宁宛垫起脚想摘下来。刚要靠近,却被他一把搂紧,冰凉的唇覆过来。
这是他们新年的第一个吻。
程惟允吻的用力,像是给她身体注入一个允诺。从今以后,不会再离开她半分,也不会和别人拉拉扯扯不清楚。用一个亲吻宣告自己的真心,他以前从未这样。
宁宛却不小心瞧见远处的庄安妮。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清这里。但宁宛觉得,此时程惟允就是个演员,所做的一切都是盛大的表演,而观众,只有庄安妮而已。她只是其中一个跑龙套的。
有细小的礼花碎屑粘到睫毛上,她很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