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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流 人心险恶, ...

  •   墨色的云翻涌着,几乎要把天空吞噬。无边业火狂妄地叫嚣着燃到天际。
      千御明白,这是她的心魔。
      因何而生执念,因她心中龌龊。
      “你不知道吗?”席川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位粉毛小姑娘,眼神里带这些虚假的震惊。
      韩晗涵自打去了趟云南,听到令人震惊许久的事情就没少过。可眼下这件事情属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席川用他那慵懒的声线道出一个令人惊惶的真相:“千御失去了四岁之前的记忆。”这是什么概念,在韩晗涵眼中她与千御考核之前的交谈成了一方的独角戏。
      王筱在千御四岁那年去世,按常理来说千御对于王筱的情感应当是淡漠的,毕竟失去了与其相处的种种细节。
      可那天千御在韩晗涵面前表现的出种种迹象,显然是表演给外人看。
      这对于韩晗涵来说太过匪夷所思,她不禁疑惑道:“那天她演那场戏又是为了什么?”对方的种种行为令韩晗涵怀疑,就连一个小小的举动在她眼中也别有深意。
      “或许是因为她心中的执念吧。”席川说了和没说并无差别。执念谁没有,关键在于是什么执念。
      一直沉默的王予安听完两人的对话发出自己内心的疑问:“会不会是想追回那段回忆?”
      韩晗涵觉得这段话颇有道理,怪不得那天千御的反应稍微有些应激,似乎在一直强调王筱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以打消韩晗涵的怀疑。
      原来只是不愿意忘却十几年来未曾尝受过的母爱,所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引他人上钩帮自己寻回那段记忆。
      这小鬼也太会利用人了。
      “你为何来此?”有时那道富有神性的声音在天地黑白之间响起。
      千御沉默良久,她环顾四周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对方的身份她已了然,无需做没必要的对话。
      天空与地面衔接处有一道很显眼的分界线,千御拖着步子向那里线走去。
      眼下她有两个选择。一是静静地呆在这里,等待监考官进来救援。二是和自己的心魔硬碰硬,看看谁更抗揍。
      但千御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供自己打架,只是一再沉默。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人救,千御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丢脸。
      “汝之贪婪,令无数生灵丧命于岑云谷。汝之不慧,令昔日云烟受辱于炼狱间。”
      千御愈发觉得心魔脑子有病,她杀鬼是为完成考核。况且眼前一切均为南山会创造出来的旧日幻影,何谈令他们受辱。
      要说贪婪,这空间之外的炼狱之中,有多少鬼怪是因为自身的贪念导致,它们残害生灵无数,老弱病残,妇女幼童,有谁逃出过他们的手掌心。
      如若自己的宽容给了这群杀人狂魔,千御觉得自己一定会遭天谴,被世人唾骂,残名遗留万年。
      “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谁都想救?”于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怨气均被千御撒在心魔身上。
      那边仿佛正要开口,又被千御打断:“自私自利说的就是你,什么都不记得,还偏偏什么都要管。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无耻卑鄙下流,你又算什么英雄好汉?”千御发起怒来一股脑地把所有骂人的词全部砸在那人头上。
      心魔冷声道:“无知者,无畏无惧,但愿你能坚守这份愚蠢。”
      千御不说话,突然想到自己来到这儿的原因,突兀地笑了笑。
      心魔并未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一味地贬低千御存在的意义。
      这倒让千御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这鬼东西就是在搞笑。
      不过眼前景象均为世外洞天,黑白颠倒,天地不清,引人不住沉沦于心中囚笼。千御长时间处于此地,难免会丧失心智,她原地打坐,想要将心魔隔绝在外。
      事到如今,唯有等待。至于最后的契机,千御大概已经猜到,就看对方的行动了。
      席川靠着身后的桌子,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时不时抬眼盯着韩晗涵,以免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被监视的人毫不在意这不怀好意的目光,韩晗涵同样在书柜当中查找相关资料,对席川视若无睹。
      王予安对于两人之间的恩怨并不清楚,只知道找到卷宗是自己的首要任务。至于远在南山会的侄女,王予安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选择相信南山会。
      韩晗涵原本正在屋子的另一侧沉默地坐着,此时却突然起了兴致:“你回江北,究竟是为了见谁?”说完,她的目光死死咬住王予安。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王予安不能给她一个令其满意的答案,在失忆的前提下再怎么刺激也得不出结果。
      席川虚伪地笑着,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韩长老,她毕竟失忆了,还是不要为难较好。”
      “用你教我?”韩晗涵被打断了思路,看着席川诡异的笑容有些反感。
      “眼下这情况,一直不恢复记忆也不是办法。她见了谁,为什么要见,见了面后发生了什么,对方究竟是何意味,这些问题都不清楚,小叶交代的事情也推进不了,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阻拦什么?”韩晗涵对他和稀泥的做法表示不解。
      她话语中的小叶自然是南山会会长,叶青觉。韩晗涵比当今的会长年长数千岁,自然是长辈,所以经常在南山会内部人员面前以“小叶”称呼对方。
      席川对于韩晗涵毫不给人面子的做事风格有所了解,以既不得罪人也能扯开话题的话术回答:“韩长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仍是研究突然出现的王筱。”
      韩晗涵算是明白了,对方这话术一听就是在打太极,想让自己着台阶下去。
      但韩晗涵此时有了大概的猜测,王予安想要见的人身份不能暴露在南山会眼中,这又是哪位世外高人。
      眼下的事情全部堆在一起,一切才刚起头,有的是他们忙的。
      韩晗涵所幸不再争论,转过头去找东西。既然先解决关于王筱的事情,那么千御在自己面前演的那场戏极为重要。
      人执念过深便会产生心魔。
      韩晗涵想:千御会有吗?
      她从柜子上拿下一本关于历代南山会守护神的档案,翻看到关于王筱的那一页时突然发现,江北王家似乎有一种利用心魔的阵法,借其力量为自己所用。
      王筱曾经用到此阵,是在关于南山会的一场战役当中,那一次韩晗涵也在。
      记忆被拉回到那个瞬间,韩晗涵眼前似乎再现往日云烟,她沉默良久。这场战役是王筱打响名号之战,在那以后,王筱这个名字在阴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恰好此次阴师考核幻境当中的第一大难题便是每一位考生直面自己的心魔,亦或是扭曲偏执的灵魂。
      关键在于,千御如何得知南山会的考题?韩晗涵不认为千御会是那种在背后搞事情的人,她拨打了南山会会长叶青觉的电话。
      “喂?韩长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叶青觉客套地说。
      韩晗涵也不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问:“千御现在在哪个地方?”
      叶青觉半眯着眼瞧着眼前的景象,业火焚烧生灵涂炭的南山会总部,他言:“在南山会。”而后又觉得不太妥当,补充一句:“也可以称之为镇妖司,正在经历那场万妖袭击事件。”
      韩晗涵眼下最大的疑团便被解开了,镇妖司那场战争当中不缺乏控制忍心魔的怪物妖兽,千御提前了解过南山会历史肯定会知道这场战役,所以只是贸然撞上了考题。
      韩晗涵道了声谢便挂断电话,接着翻看手中的书。
      空气中只剩下三人翻动卷宗的声音,王予安的指尖逐一划过书脊,在一本被墨水浸染的书上停了下来。
      上面赫然印着:阴师的自我修养。
      王予安见过这本书,但她却不知道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失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并没有重新获得记忆的熟悉,全然是疼痛感。
      恢复记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在现阶段来看是这样的。
      可好奇心驱使她不自主地翻开书页,目光落在作者的名字上面,据说这位作者是南山会成立以来最伟大的领导者。
      他在世间太平后隐居于山林,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一个凡人大概活不了这么长时间,可这个人的名字出现的过于频繁。
      难免会引起在场众人的怀疑,韩晗涵拿着手里关于“心魔缠身”的文献,却发现作者全是这位领导者。
      就连席川也不例外,他很不想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韩晗涵打破了沉默的气氛:“至少就目前来看,心魔并不是一件坏事。”
      心魔的产生无非就是人心中执念,倘若被偏执的心理占据大脑,人会变成无脑的怪物。
      可千御整日里拿着《阴师的自我修养》这本书不离手,她定然知道其中对于心魔一词的理解与解释。
      韩晗涵下意识地翻看这本令千御魂牵梦绕的书,想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线索。
      随手一翻便找到关于“心魔”的解释,上面赫然写着:心魔缠身,唯有一法,以身入局。
      这一刻,其余两人也不必对千御的做法有太多猜测,很简单,她就是想借用南山会那场战争的力量来毁灭自己的心魔。
      关键在于千御被困在自己心中的异空间,无法靠自我打破,她会如何破局成了问题。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千御和空间内的另一个声音交谈,自顾自地说着。
      心魔没有回答,只剩下千御一个人唱独角戏。
      “你的声音很响亮,振聋发聩,吵醒了在深渊里沉眠的我。”千御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含义晦涩难懂,没有人能理解她究竟在说什么。
      或许是受天生患有的疾病影响,亦或是经历过几次生死攸关的瞬间,她对于生命极其看中,生怕自己少呼吸一次,少看一眼喧嚣人世,抱憾终身。
      她打小就明白,自己活不长久。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时间都是一点一滴争取来的,她没有理由不珍惜。
      可随着病情加重而逐渐丧失的五感就像一个缓慢而又残忍的进度条,无声地催促这场人间旅行。
      千御总是不习惯与他人道别离,她会将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独自消化完所有的负面情绪,最后带着崭新的自己登场。
      原因无他,在仅剩的时间内,千御不想被痛苦裹挟。
      心魔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刺激千御。
      谁能真正地直面内心的欲望与矛盾呢?
      至少虞墨不能。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从来了不归路便有什么东西将自己与另外一位分开,在茫然间踏上他人布置的陷阱。
      眼前景象变化万千,直至定格在古朴青砖屋檐下,淅淅沥沥雨声不断。
      她沉默良久,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扇半掩的门背后藏着某种肮脏的东西。
      虞墨不愿意靠近,只是站在门外约五米处,眼神黯淡,似乎她的世界只剩黑白二色。
      “原来是这样的考法,怪不得。”她无奈地笑着感慨。
      赵迁也同样被带入这个处于幻境之中的另一个空间,到了这种时候他竟比古宅里还要紧张。
      握着剑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仔细瞧还能看出微微颤抖的剑身,他同样不敢迈步,就好像一步有千斤重。
      墨色的世界,赵迁不愿再回望。这种时候总能让他想起初中的日子,因为长相被霸凌,或者因为名字被霸凌,亦或是只因为是他,所以无辜遭受同学的冷眼。
      很多时候人的恶意总是无端强加在别人身上,天真的残忍淹没了无辜者的痛苦,轻飘飘的道歉怎能掩盖恶行。
      那时候心魔告诉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还回去,要让他们尝试痛苦。
      哪有那么容易,赵迁想。
      怯懦的人该如何克服心中的恐惧勇敢上前,好像世人总是想到最十全十美的办法,告诉每一位受害者:“你要这么做,你必须这么做才可以避免……”
      如果他们丧失的勇气会因为几句话便重新回来,那这场残忍的霸凌就成了“游戏”,所以赵迁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至少不愧对于自己的内心,倘若真的放任心魔肆意妄为,他终归是要吃很大苦头。
      为了那群人渣,不值当。
      因为他们而毁了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心魔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地解决而消失,反而隐藏在内心深处,等到某天赵迁地信念摇摇欲坠时再次出手接过意识的控制权。
      “好久不见。”赵迁仿佛已经释怀,用一种平淡地语气问好,就好像对面是他多年未见的友人。
      对方并未回话,似乎是在等赵迁主动上前。后者看到了远处闪烁着异样地光,他深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东西里面待太久。
      他喃喃道:“幸亏提前知道了考试题目,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东西。”声音不足以被外界地考官听见,却被心魔收入耳中。
      “自私自利,你果然没变。”
      赵迁从未把心魔的嘲讽放在眼里,用食指指着虚空中的幻影道:“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紧接着赵迁的指尖发出刺眼白光,明晃晃的光似乎吞噬了一切黑暗,带着他重回幻境。
      出来后,眼前更新了一个实时榜单。赵迁大概瞧了一眼,目前第一名是萧禾。
      “萧禾吗?”赵迁若有所思,他认为如果是萧禾的话那便不稀奇。
      毕竟萧禾的家室优越,父母开明,家风良好,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心魔这种东西是困不住她的。
      紧随其后的是曹珩宇,这个名字地出现倒是有些令赵迁吃惊,这种人居然无欲无求能通关这么快。
      每个人心中的执念有深有浅,有轻有重。或许有人能在刚进去三分钟之内出来,有人却解不开心结,将自我关进执念的牢笼里,岁岁年年与心中的阴暗面度过,逐渐丧失理智,成为行尸走肉。
      更令赵迁惊奇的是,虞墨竟然迟迟没有排名,看来她或许可以和千御争个“第一”。
      “接下来怎么样,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千百万。”赵迁看着阴沉的天空,三言两语道尽担心与释怀。
      毕竟那人可是千御。
      赵迁转身离开,朝着夜色深处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似乎前方有着危险等待这位少年救世主去探索。
      “业火焚烧的滋味好受吗?”千御问道,她指尖流转光影,被悄悄改写的符咒定是眼前心魔所为。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千御还有一大堆谜团仍未解开,在这里同心魔耗着无非就是想争取一些思考的机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千御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意识的消散,这就是困于心魔境界内太久地后果。
      逐渐被同化,千御知道这个结果,可她还是要这么做。
      千御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个情形,明明自己在阎王殿门口都走过两遭,可心魔全盛时期的样子过于可怖。
      巨大的血影从地面爬上来,似乎要将这虚空顶破,千御在如此巨物面前就像一粒尘埃。
      那张巨口爻吞噬千御的灵魂,只为将其困于这种虚空之境。
      千御坦然接受,闭上了双眼,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哐嘡——”兵器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千御不用睁眼就知道来者是谁,她后退几步,给了那人发挥地空间。
      几声短促的打斗声结束后,心魔造成的结界早就被来者撕裂,两人重新立足于无边业火当中。
      他们眼眸中映照出对方的面庞,无声对视着。
      眼里有万般无奈,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也便成了千御看不懂地东西,太过晦涩。
      其实在来之前千御就想过一个问题,城北的徐成州与穆简兰和云南的辜念与辜忘究竟是不是同一伙儿人。
      还有第三方势力,真正的屠村人。
      这三方势力将云南搞得乌烟瘴气,没有片刻安宁。
      从城北回来后,在南山会监狱里看见的那东西极大概率是幕后主使放出来的,为得是在千御身上做印记,保证她本人一定会参加阴师考核,至少有了合理的理由。
      千御还真要感谢这个人,让自己原本计划中的阻碍被铲除,前面的路坦坦荡荡就等着她走一遍。
      第二处疑点,千御看到了辜忘与辜念幼时的情景,分明可以看出他们并无直接接触到南山会高层的机会。
      登神之法绝不是他们两人能够轻易猜测到,天道法则怎能被凡人轻易得知。
      而在此之前恰好有一位南山会叛逃阴师出现在千御眼前,况且云南各种异空间接连不断,与徐成州的能力相呼应。
      真相便呼之欲出,徐成州与辜忘之间有这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徐成州答应给辜忘的便是登神之法,只是因为他心中有别的盘算,于是杀了辜念以他的身份一直监视着辜忘的一切行动。
      千御早在幻境当中就察觉到不对劲,按常理来说杀人的应当是辜念,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在看到家中一切惨案的那一刻意识就已经被徐成州抹除。
      从那以后,陪伴在辜忘身边的人早就不是至亲,而是满脑子算计的人。
      第三处疑点,是在学校时女鬼的行为。一切都是以确保某种目的正常实行为前提发生的,千御早该意识到。
      以及那熟悉的剑阵,千御又开始心疼起那张神降符,还是那群人。从城北追到了云南,又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南山会。
      对方甚至算准了自己会对王筱的事情了如指掌,并且冲动到私下会面韩晗涵。
      她大概已经想到自己出了这个幻境会有多少笑死人不偿命的黑料涌上来。
      女鬼的自爆是为了确保千御能够被另一个人接手,而那个人出场方式过于滑稽,导致千御从头到尾都对其保持怀疑。
      千御终于理清了脑子里乱缠的毛线,总算整合出一条思路来。
      如今正是双方对峙之时,亦是千载难逢的可以触碰到真相的机会。
      最后,千御右手执剑,剑刃直指古遥面门,她轻声道:“将军。”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千御大获全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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