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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钓竿与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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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的风波并未因“帝君遇刺”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七星与仙人之间的紧绷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而漩涡之魔神的遗骸在孤云阁附近的异动,更是让这份紧张染上了实质性的危机色彩。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往生堂受“七星空悬”之托,筹备“送仙典仪”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特定圈子里激起了微妙的涟漪。钟离作为往生堂客卿,负责典仪各项用度与仪轨,自然需要一位(或者说两位)“跑腿”与“付账”的帮手。而巧合(或命运)的是,刚刚卷入漩涡中心、身负嫌疑又渴望证明清白的旅行者荧与派蒙,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消息,如同掠过璃月港的又一阵风,很快也吹到了正在享受“退休”垂钓时光的芙宁娜和许鸢耳中,她们甚至亲眼目睹了钟离和荧、派蒙的交涉。
荻花洲畔,碧水连天。芙宁娜戴着一顶宽边遮阳帽,坐在一张小巧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钓竿,鱼线垂入清澈的河水中。许鸢则靠坐在她旁边一棵老树下,膝上摊开一本古老的植物图鉴,手边放着一壶清茶。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微风带着水汽和青草香,时光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听说,”芙宁娜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那位往生堂的客卿先生,给金发旅行者和她的小向导,布置了一份相当有‘品味’的购物清单。永生香、霓裳花、夜泊石……还要找什么‘涤尘铃’?” 她嘴角噙着笑,“看来,岩王帝君的‘葬礼’,规格果然非同凡响。连采买东西,都透着股历史的厚重感和……烧钱的气息。”
许鸢翻过一页书,目光并未抬起:“合乎仪轨。也是引导。”
“引导旅行者更深入地卷入璃月这摊浑水,去接触仙人,去发现更多秘密?”芙宁娜轻笑,手腕微微一抖,鱼线轻颤,但并无鱼上钩,“真是位擅长布局的老先生。让嫌疑人为他操办自己的葬礼,这份黑色幽默,我倒是很欣赏。”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许鸢,异色瞳在帽檐阴影下闪着狡黠的光:“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偶遇’一下正在为筹备葬礼而焦头烂额的小家伙们?看看他们奔波的样子,一定很有趣。或者,去玉京台附近转转,看看七星和仙人们会不会打起来?”
许鸢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芙宁娜:“你想去?”
芙宁娜与她对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跟着他们跑东跑西,又要爬山又要涉水,还要跟那些脾气可能不太好的仙家打交道……太累人了。我们现在是‘休假’状态,对吧?”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钓竿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惬意:“而且,比起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我更喜欢现在这样。阳光,微风,河水,还有……” 她瞥了一眼许鸢手边的茶壶,“某人泡的好茶。这才叫生活。”
许鸢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她合上书,拿起茶壶,给芙宁娜手边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那就钓鱼。”
“没错,钓鱼。”芙宁娜满足地啜了一口茶,眯起眼睛,“不过呢,虽然我们不亲自跟去‘看现场直播’,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实时收听剧情’呀。”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河面上,几片特别的、闪烁着细微蓝色光泽的浮萍,随着水流轻轻荡漾了几下。若有精通元素力感知的人在附近,便能察觉,那并非普通植物,而是蕴藏着极其微弱、却极为精妙的水元素印记,它们像无数只安静的眼睛和耳朵,散布在璃月港关键的水道、港口附近,将一些特定的对话、特定的能量波动,以只有芙宁娜能解读的方式,悄然汇集传递。
这是她结合了枫丹技术、自身权能雏形以及从许鸢那里观察到的某些“异世”理解,私下琢磨出来的小技巧,名为“水月镜花”。谈不上多强的战斗力,但在信息收集和“看乐子”方面,堪称神技。当然,范围有限,精度也依赖于环境水元素浓度,但在水网密布的璃月,特别是港区,效果不错。
许鸢偶尔会在芙宁娜过于专注“收听”时,将剥好的莲子或点心递到她嘴边,打断她过于沉浸的状态。
于是,在荻花洲宁静的垂钓时光里,芙宁娜的“乐子”以另一种形式展开了:
她“听”到派蒙在玉京台附近飞得气喘吁吁,抱怨清单上的东西又贵又难找;
“听”到荧在绯云坡与钟离汇合,后者用那种平稳无波、却总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解释着各种物品的来历与必要性;
“听”到她们在“三碗不过港”寻找说书人打听“涤尘铃”,却得到云遮雾绕的线索;
甚至隐约“捕捉”到,在她们前往绝云间寻找“野生的琉璃百合”时,某个山顶传来悠远鹤鸣与略显冷淡的仙家质问……
这些片断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芙宁娜在脑海中串联起来,拼凑出旅行者奔波劳碌、逐渐深入璃月漩涡核心的图景。她时而因为派蒙的吐槽而忍俊不禁,时而因为钟离那理所当然让旅行者付钱(还专挑贵的)的行径摇头失笑,时而又对仙人们的态度流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哎呀,小家伙们跑到绝云间去了,好像被理水叠山真君拦住了……嗯?留云借风真君也出来了?气氛有点紧张哦。”芙宁娜一边摆弄钓竿,一边实时“解说”,仿佛在欣赏一场广播剧,“不过有那位客卿先生提前给的‘信物’,应该能过关吧?啧啧,仙人们这疑心,可真重。”
许鸢偶尔会应一声“嗯”,表示在听,更多时候是维持着安静的陪伴。她知道,芙宁娜享受这种“置身事外却又洞悉全局”的感觉,这能让她从过往沉重的责任中暂时抽离,用一种更轻松、更超然的视角看待世事纷扰,包括她自身曾经历的类似困境。
“说起来,”芙宁娜忽然放下钓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许鸢,“玄,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跟你离开枫丹,没有去看那些风景,没有经历层岩巨渊的……诀别。现在的我,面对这样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那些仙人一样,固守着某种‘职责’和‘传统’,拒绝一切变化,怀疑所有外来者?”
她的问题有些突兀,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探究与后怕。
许鸢沉默了片刻,将书放在一旁,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会痛苦,会孤独,会竭尽全力扮演好‘水神’,直到预言降临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某种确凿的穿透力,“但你骨子里的‘芙宁娜’,依然会在缝隙中寻找光。或许方式不同,但……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她转回头,看向芙宁娜:“你看过天空,丈量过大地,理解过不同形态的‘守护’。固守与怀疑,是因为他们只见证过一种失去的方式。而你,见识过更多可能性。”
芙宁娜怔了怔,随即,一抹真正释然又温暖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她不再追问,重新拿起钓竿,语气轻快:“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我能在这里悠闲地钓鱼,还能顺便‘听听戏’,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这时,她“水月镜花”的感知边缘,传来一段新的、略显急促的波动——来自璃月港码头方向。似乎是愚人众的士兵在频繁调动,某种大型装置正在秘密运输,而达达利亚的气息活跃其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哦?”芙宁娜眉梢微挑,“看来,那位‘公子’阁下也没闲着。至冬的戏码,也要加码上演了。”
她看了一眼依旧淡然的许鸢,忽然起了玩心:“你说,我们要不要给正在山里奔波的小家伙们,一点点‘场外提示’?比如,让某条小溪突然呈现箭头形状的波纹,指向正确方向?或者,让一朵霓裳花刚好开在她们需要的地方?”
许鸢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只是想玩。
芙宁娜笑嘻嘻地:“适当增加一点戏剧性的巧合,无伤大雅嘛!毕竟,我们可是在‘看戏’,偶尔帮忙调整一下聚光灯的方向,也是观众的权利!”
许鸢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她而言,只要芙宁娜开心,且不真正打破平衡,些许微风助力,并无不可。
芙宁娜立刻兴致勃勃地闭目凝神,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远处绝云间某条山涧的水流,似乎悄然改变了些许奔流的节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野生琉璃百合,在无人注意时,花瓣朝着某个隐蔽洞窟的方向微微倾斜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恶作剧。
“好了,‘场外援助’已送达。”她拍拍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钓鱼上,“现在,让我们继续享受这美好的垂钓时光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钓到传说中的‘长生仙’?”
阳光依旧温暖,河水依旧潺潺。荻花洲的垂钓者,依然悠闲。璃月的风暴在远处酝酿、逼近,而她们,在风暴眼的边缘,守着属于彼此的一份宁静,偶尔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一下命运的丝线,只为让眼前的“戏剧”,朝着更有趣(或更顺利)的方向,偏转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这,就是芙宁娜选择的,“看乐子”的方式。与许鸢一起,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到最惬意的那把观众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