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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密室之谜(三) 裴有鱼逗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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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鱼的目光扫过众人,似笑非笑道:“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犯人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方才发问的人开口道:“《沧浪图》昨日还在,今日便不在了,自然是在此期间动手。”
“可以把范围再缩小一些。要使用聚光自燃的方法,犯人必须在有阳光的时间行动。”
那人再度开口:“自入夏之后,总是白天出太阳,到了午时便开始下雨。所以犯人只能在今日早晨动手!”
“不错。而且他还不能让人瞧见,所以……”
那人立即接话:“他必须第一个到达翰林院!”
裴有鱼点头。
点册的太监闻言边想边道:“奴才负责点册,每日都是第一个到的。可今天奴才来的时候,瞧见周编修已经到了。”说完,他缩了缩脑袋,似乎很害怕的模样。可比起害怕一个编修,他更害怕《沧浪图》丢失的责任压到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周日新。周日新原本煞白的脸色,此时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他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竟未料半途杀出个裴有鱼来,将他的作案过程破解得明明白白。但他不能就此承认。“你们瞧我做什么?不过是近日公务繁忙,来早了些,又能说明什么呢!难道想仅凭这些无稽之谈就冤枉我吗?”
周日新虽然心中害怕极了,但是说得理直气壮。毕竟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能直接证明他是犯人。
众人也心想,是啊,若因周日新第一个到翰林院,就断定他是犯人,也太草率了。
“确实,仅凭时间无法推断谁是犯人。”裴有鱼开口道,“但是屋顶上,有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据。”
周日新并不知道裴有鱼说的证据是什么,但他依旧浑身一凛,心脏砰砰直跳。
众人默不作声,不约而同地等着裴有鱼继续说下去。
裴有鱼转身对东方不白道:“大学士,阁楼的屋顶近来是否整修过?”
东方不白点头:“翰林院的阁楼是用于储存卷帙的,每年春末都要例行整修一番。”
“这就对了。”裴有鱼道,“方才我的婢子早早发现屋顶上用来黏合瓦片的砂泥,经过雨水冲刷后有些软化。这种砂泥材质特殊,只用作屋檐的黏合,一般人走在路上不会沾染到。而早早因为给我们做演示,爬上了屋顶,所以她的鞋上沾了灰泥。想来,为了让《沧浪图》自燃也必须要爬上屋顶的犯人,他的鞋底也一定沾染到了同样的灰泥。”
裴有鱼的视线一寸不让地看向周日新:“周编修,可否请你让大家看看鞋底,是否也有灰泥?”
周日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作案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让画自燃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屋顶最近被整修过。这也不怪他,他是今年刚进入翰林院,而整修一事必须在新人入院之前完成,所以他恰好就错过了。
周日新嘴角抽动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么多双眼睛,他难以吐出半个分辩的字来。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肩一垮,承认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姬禹极的耳朵里。
姬禹极想起了这个今年春闱位列一甲的探花,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探花的印象并不深,因为周日新在殿试的表现并不出彩,甚至二甲的裴有殊都比他回答得好。眼下,周日新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姬禹极的心里不免生出厌恶。
“他为何要烧毁《沧浪图》?”
裴有鱼看了一眼东方不白,对方朝她点头,裴有鱼这才上前一步答道:“回禀陛下,周日新的目的不是《沧浪图》,而是想要陷害裴有殊。”
姬禹极不解:“他们之间有过节?”
“据裴有殊所言,不曾有过过节。”
“那是为何?”
“据周日新供述,他忮忌裴有殊‘神童’头衔,光芒盖过了自己,所以……想要教训一下。”
“放肆!”姬禹极手中的奏折被他拍到了御案上,响声伴随着一声怒喝在殿内炸开,足见他此刻怒极。
“堂堂探花,天子门生,居然如此心胸狭隘!此等品行恶劣之人,是怎么考上一甲的?”姬禹极怒气冲冲道,“传朕旨意,打他五十大板,再流放三千里!”
一旁的高琰刚要上前应声,东方不白快了一步道:“陛下息怒。周日新是周家嫡子。”
姬禹极愣了一下,但是他知道东方不白不会平白无故地阻拦他,便道:“哪个周家?”
“夏侯大将军的夫人的妹妹的儿子。”
裴有鱼心里正默算着这杂乱的关系,还没理清楚,只听东方不白又道:“夏侯大将军算是周日新的姨父。”
大殿内忽然变得安静。
姬禹极脸上的怒意显然未消,但多了一层“怎么又是夏侯这家人”的烦躁。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想到那个手握十二万兵力的夏侯大将军,还是选择了改变主意:“那就打他五十大板,革职永不录用!”
虽然周日新受到了处罚,但是裴有鱼心中的疑问并未消除。周日新嘴上说是因为忮忌而陷害裴有殊,可是他好歹是个探花,比裴有殊高了整整一个榜单,又怎么会真的忮忌呢?之前听姬容月说过,周日新已经开始处理要务,而裴有殊一直在干杂活,显然比裴有殊更加受重用。思来想去,裴有鱼总觉得“忮忌裴有殊”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更像是被抓包后,为了不暴露真相而随口扯的谎。如果是这样,那么真相又是什么?
裴有鱼坐着马车回到了裴府。她刚下马车,便见府门口站着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少年。官服是新制的,衬得人身姿硬挺,比从前更加精神。少年一张俊美的脸上神采飞扬,又是“神童”美名远播的裴侯之子,这让不少女子特意前来裴府门口张望,只为了瞧他一眼。
裴有鱼自然知道裴有殊是为何破天荒地等她。于是,她双手往胸前一环,压住嘴角的笑意朝裴有殊走去。
“哟,这不是裴编修吗?眼巴巴站在门口,莫非是……”裴有鱼有意顿了顿,眼睛朝外头偷看裴有殊的姑娘们一个个望去,环看了一圈,目光才又落回裴有殊身上,道:“想成亲了?在相看未来的媳妇?”
裴有殊粉嫩的脸上霎时涨得通红:“胡说什么!我站在这里是……是……”
“是什么?”裴有鱼装作不知,神情揶揄地看着对方。
裴有殊向来是矜贵脾气,这还是他头一回抹不开面,自觉气势矮了半截。他深吸一口气,好似鼓足了勇气,这才开口:“我是在等你。”
在裴有鱼的眼里,裴有殊一直是个被惯坏了的弟弟。他先前受到裴府、苏玉春、裴有良等等庇护的时候,即便对裴有鱼并不恭敬,甚至怀有敌意,裴有鱼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后来他高中二甲,又成了风光无限的神童,裴有鱼只觉得他有些本事,但也没有改变态度。她会去翰林院替他解围,不过因为自己执掌中馈,将此事视为了分内之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裴有鱼去翰林院解围,甚至找来了东方大学士出面撑腰的举动落在裴有殊眼里,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从前他不喜欢裴有鱼多半是受娘亲的耳濡目染,觉得对方是嫡女,定会挤压他们庶出子女的生存空间。可是后来,他那位知书达理、心高气傲的亲姐姐裴有良竟甘愿对裴有鱼俯首称臣,这让他大为吃惊。不过他一细想,便又认定裴有良是被鲲鹏书院的工职收买了人心。直到今日,他深陷困窘,裴有鱼竟然不计前嫌,亲自替他解围,他这才从心底生出敬重。敬重她大度的为人,也敬重她抽丝剥茧的分析推理能力。所以他才特意在府门口等她,想要当面道一声谢。哪知,等到了人,“谢”在喉咙里始终发不出来。
裴有鱼故作出意外的神情,带着促狭道:“等我?等我做什么?”
裴有殊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般,开口道:“今日之事,多……多谢……谢你。”
裴有鱼却是好似没有听见,皱起眉头,真诚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裴有殊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加大了音量道:“我说,今日之事,多谢你!”
裴有鱼自然是听到了,但她逗小孩上了瘾,悠悠地掏了掏耳朵道:“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裴有鱼!”裴有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逗自己,原本就红的脸快要滴出血来,他气急了道:“我就不该等你!”
他甩下这句话,愤愤地转身进府,然而走得太快,绊在了门槛上,整个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裴有鱼再也憋不住大笑了起来。裴有殊听到身后的笑声,已经没脸回头,只能加快速度拐进了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知道,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