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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爆发瘟疫(三) 虞渊远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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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个名字。”
“名字?”他好看的眉目微挑。
“对,一个名字。”她气息平稳地说下去,“五月初七,和你交谈之人究竟是谁?”
“笑话。”他好看的眉目笑了起来,微卷的乌丝散落颊边,“既是盟友,又岂会告诉于你?”
“那我只能,”她淡淡地道,“将药方直接呈于陛下了。”
“你且交去。”他轻笑着,声音中甚是惬意,“只要你能……出得了质宫。”
因疫而被封锁的质宫,几无人烟。
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身影,脚步匆匆地离开质宫。她低着头,手中的药盘已空。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迈出质宫之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的利刃泛着寒光朝她刺去!
下一秒,宫女便丢了手中的药盘,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刀与黑影互攻起来。
黑影显然未料到宫女竟然会武功,吃了一惊,立马与之搏杀。
缠斗不过十招,宫女虚晃一招,露出了破绽。黑影眼露凶光,利刃直刺她的颈脖。
然而这不过是引敌深入的陷阱,宫女一个反手,手中的短刀直刺黑影后背。再踹一脚,那名黑影便死死地被踩在脚底下。
与此同时,与宫女走出的那扇门的对门,被推开了。
黑影错愕抬头,瞧见又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人走了出来。
“怎么会有两个……”他惊愕万分,这才反应过来,自他踏入质宫之初,便已落入圈套。他刺杀的根本不是裴有鱼,而是假扮成裴有鱼的人!
裴有鱼对押着刺客的早早道:“交给禁军统领。”
说罢,她缓缓转身,对准身后的赵长显挑眉:“质子殿下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找你?”
赵长显的眼波微动,“原来你踏入质宫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设下陷阱,引蛇出洞。”
“不错。我扮做宫女来找你,你的盟友,一定会着急地想要除掉我,防止我从你手中获得药方。否则,你与他的盟约就会失效。”
她扬起了下巴,“眼下刺客被抓,陛下审出幕后之人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质子殿下再想和我交易,怕是就来不及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梢尽是得意,“现在,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他倚靠在门边,凝眸望了她半晌,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知道他完全没有被逼入绝境的惧色。
“有鱼。”他离开门边,轻而缓地走近她,“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虽是病体,奈何生得很高,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便笼罩住她。“好,我和你做这个交易。来质宫找过我的北冥人,除了陆昭宁,只剩下梅妃。”
梅妃?六皇子的生母?丞相燕衡的亲妹妹?
裴有鱼的眸光沉了沉,竟是一个她不曾接触过的人!
难道梅妃就是日记中的那个“他”?
“我如何能信你?”
“她和我做了交易。”他看着她道,“她助我归国。待我登基,便对北冥开战。届时,她的儿子便会请命出征。一旦六皇子出征,我便故意战败,亲手奉上军功,为他塑造威望,助他争夺储君之位。”
“怕是不止如此。”她凝了凝眸,“他日,若六皇子有意夺权,你们南煌就是他们母子最好的军备靠山。”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慵懒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若想要证据,大可查一查,六皇子恐怕早已从我国密探手中获得了不少的资助。”
她想起那日和姬容月一起窥见姬霄胤递给柯太医的金袋子。
当时以为,姬霄胤是为了侧探赵长显的病情,眼下,若赵长显所言非虚,那么姬霄胤收买柯太医,就不是为了询问病情,而是要柯太医隐瞒赵长显真实的病情!好为后来的装疫铺路。
想清楚后,她一掌拍开他那不安分的手,将怀中的药递给了他。
他望着那雪地里行走的背影,眼中意味深长。
·
赵长显出宫的车驾终被取消。
他在御前献上了治病良方,太医院连夜配制,药汤一碗碗地送入了南书房。
伴读们接二连三地苏醒,直到最后,病得最重的陆昭宁也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仿佛大梦一场。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禁军统领彻夜审问那名被擒的刺客,在水滴刑之下最终老实交代——
“是梅妃!梅妃命我灭口……”
御书房内,静得骇人。
皇帝召见了裴有鱼,询问她是如何让质子交出药方的?
她当然不能说药方实为毒药,也不能说是从虞渊处得到,否则就成了窝藏罪犯——这也是她与赵长显交易的真实目的。所以她只能说:
“回禀陛下,臣女不过是告诉质子殿下,臣女之所以能够痊愈醒来,正是服用了太医院新配的药方。如果质子殿下能够审时度势,便应该尽早交出药方,以换恩典。”
说罢,她不忘将六皇子姬霄胤的异状上报。
姬禹极立马下令,搜查姬霄胤的府邸。果然查出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远超皇子份例。一名叫蓝玉逢的门客为求活命,供认了自己曾替六皇子与敌国牵线,收受巨额钱财。
梅妃和六皇子的通敌之事,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疫病的阴霾还未散尽,后宫又掀起塌天巨浪。
帝王的旨意下达了。
梅妃被赐自尽。
六皇子姬霄胤永囿宗人府。
至于丞相燕衡,虽有失察妹行之过,但未曾参与其中。并在怀疑之后,及时派其子燕金时阻拦梅妃逆行,综此罚俸三年。
御书房外,风雪已停。
裴有鱼走出了大殿。
脚下的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干净。
她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步伐平稳,面无表情。
但心中却在沉默中雀跃着。
她完成了交易。
不是和赵长显的交易,而是和姬禹极的交易,即将得到她想要的护身符。
身后,是刚刚经历了鲜血洗涮的皇宫。
身前,依旧是如履薄冰的未来。
但至少,她将不再是手无寸铁。
·
福音寺。
当虞渊推开房门时,背对大门的住持没有回过身,保持着静坐,似乎对来人早有察觉。
“宫中瘟疫,是师父您的手笔吗?”
“是。”
住持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虞渊心中猛然一沉。
“用南书房数十名无辜性命做铺路,与敌国南煌勾结,这就是您一直告诉我的复仇大义?”
“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住持的眼睛依旧闭着,“要知道此番你的行为,是对我们再一次的背叛。”
“我知道。”虞渊的表情同样平静,“所以,我今天来,正是为了与师父……告别。”
闻言,住持终于睁开眼睛。“你想离开我们?”
“师父的道,是以无辜性命为祭,以家国为注。我愚钝,不愿参与师父的棋局。”
说罢,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跪下,磕了整整三个响头,不等回应便已站起转身。
“为师早该料到,你还年少,定会被那妖女鬼迷心窍。”住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师早该下定决心。”
住持长叹一口气,“如今倒也不迟。”
虞渊猛然想到什么,果然,下一刻便听住持幽幽道:
“想来现在,阿白已经得手了。”
虞渊脑中嗡响,毫不犹豫地奔了出去。
快马加鞭,耳畔呼啸着风声。
脑海中闪过许多那个少女的面貌,此刻他多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停在裴府门口的马车映入眼帘,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冲进府内。
来到宁心院的门口,竟落有血色斑点。
血。
他愣了一下,放慢脚步,沿着血迹,想象中的画面迫使心脏不住狂跳。
转进院内,目光所及,雪地中俯卧着一个人,身下积雪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屏住呼吸,僵硬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尸体,翻转过来——
竟是一张他熟悉不过的脸!
“你们的人?”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抬头,只见裴有鱼披着雪氅立在廊下,而她的身后左右侍立着两人,一名是她的贴身侍女早早,另一名是个佩剑的男子。
“是。”他答道。
“经历过之前的刺杀,我怎会毫无防备?”她语气平淡,转身对身后的佩剑男子道,“回去帮我谢谢四殿下。”
醉步闻言,朝裴有鱼微微福身,离开了宁心院。
随后,她慢悠悠地走向虞渊,“如今你们再想杀我,是不成了。”
“没有‘你们’了。”
“哦?”她面上诧异,实则都在预料之中。
他没有回答,如深渊沉静的黑眸,扫过尸体的脸上,然后伸手,合上了阿白的不瞑之目。
他站了起来,望向府外的天空。
“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天地为被,山海为榻,日月为枕。”
“珍重。”
她不再多言。
他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他知道,只要踏出院门,将与过往一切告别。
他没有回头。
宁心院内回归了宁静,只剩下裴有鱼和早早二人。
“大小姐,真的让表少爷就这么走了吗?”早早感到疑惑。
“他会回来的。”裴有鱼望着虞渊消失的方向,“曾经我也以为,自由可以获得内心的安宁。直到我多活了一世才发现,这世间的因,早已生根。”
“多活一世?”早早不解。
裴有鱼没有解释,只道:“新春将至,要忙起来了。”